闹剧持续了好一会儿，聚集的人群才渐渐散去。我和凯瑟琳在恶魔商人的带领下朝着聚会所更下方走去。就如恶魔商人这个代号所代表的职业那样，他是这个聚会所的重要赞助商之一，同时也在这里经营着一个被称为人才市场的商会。
虽然本质上还是个吸血的人渣，但是恪守信用，懂得分寸，从不越界打听不该听的事情——这是凯瑟琳对恶魔商人的评价，她在暗中拯救下来的兽人，大多也是经他之手。
“黑猫小姐，您真该早一点来的，最近的鄙人的商会拿到的货物特别多，很多都因为找不到心仪的卖家忍痛低价处理了，真是亏在我身，痛在我心啊！”
恶魔商人絮絮叨叨地和凯瑟琳搭话，凯瑟琳则是故作兴致不高，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然后，抛出一次关键的试探。
“你的新货该不会来自北面吧？”
“哪里哪里，那边的家伙都是能捞到大量油水的，怎么可能轮得到我。”
恶魔商人低头看着脚下用直接从山体内壁中开凿出阶梯，摆摆手道。
“我这里都是些从中部来的货物，捞不着赎金，养着还费钱，当劳动奴隶卖还没有服从性，除了送到我这里来没有一丁点其他用途。”
嘿，原来是圣王国沙雷尔斯与库尔德部落冲突产生的战争俘虏。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发展到签订海牙公约，达成善待战俘的共识的时候，大多数时候还是遵循着类似蓝星西方中世纪贵族战争的传统，胜利者向战败者索要赎金，要是给不出来，那就怪不得胜利者处置自己的战利品了。
随着向下的阶梯快要到底，一阵阵怒吼中夹带着欢呼声从下方传来，我上半身用铁管粗暴架起来的围栏相下面看去，眉头不禁挑了挑。
“嚯，居然是八角笼？”
“您居然认得啊？是的，那就是咱们这里最受欢迎的节目，无任何限制的生死的搏斗。”
八角笼顾名思义，是一个八边形的封闭式擂台，四周环绕着超过一人高的铁丝围栏，人一旦走进去后就会被关在其中，不分出胜负绝不可能被放出来。在蓝星现代职业格斗发展壮大之前，八角笼格斗可谓是最为野蛮，最为血腥，最无限制的徒手格斗项目。
下方的场面大致如此，常规的八角笼内径达到30英尺，这个世界的八角笼看起来稍微大一些，应该是为了适应不同种族的人做了相应的调整，但进去后活动空间受限，没有办法回避战斗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我看下去的时候，八角笼中的两位兽人族斗士似乎已经决出了胜负，身上有着大面积纹身的狼人族斗士正在处决自己的对手，露出尖锐的獠牙一口咬碎了对手喉咙，鲜血四溅，推动着现场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哼……”
我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暴力无可避免，但是这种纯粹为了取悦而行的暴力，算是我最为之不耻的那一类。
“卫先生，您似乎并不喜欢这个节目？”
恶魔商人回过头来，我能从他面具背后的眼睛中，看到了审视与警惕。
“哼，纯粹的血腥暴力，毫无美感可言。还有，我叫VAN。”
“哦？卫——van先生方才介绍说自己是表演艺术家，难道对格斗一事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是不是独特的见解我不清楚，但我认为真正的战♂斗应该是肌肉与肌肉的碰撞，在肉体的交♂锋中与灵魂的呐♂喊探寻哲学的真谛。”
“听起来似乎很神圣呢……”
凯瑟琳嘟哝一句，其实提醒我不要说些否认这里潜规则的话题。
“呵呵，神圣？神圣就对了。在我尚未问世的作品中，就有一个神圣无比的必杀技！”
“哦？愿闻其详。”
我故作夸张姿态，倒是引来了一些等待下一场八角笼格斗的面具人们。
“那便是，靠肌肉膨胀瞬间崩裂全身的衣物，让画面打上圣光的究极模式——天使形态！”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了巨大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好啊！好一个天使形态！简直太亵渎了！Van先生，您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恶魔商人弯着腰捧腹大笑，右手疯狂锤着栅栏，看着比之前还要疯狂。
然后，我就听到了凯瑟琳的小声嘀咕。
“大人，您真的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么……”
咳咳，那是自然，我只是前世类似作品鉴赏的多了，随便出口胡诌罢了。
为了缓解尴尬，我把视线重新投向八角笼，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那个人是？”
恶魔商人从爆笑中缓过神来，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
“哦，那家伙啊，是近一个月来才加入我们的新人，叫做处刑人。”
“处刑人……”
“是的，他十分擅长各种华丽的处决技能，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摘掉对手的脑袋，也是一个非常高的选手。”
我看着那熟悉的勇者服装和几乎没有啥遮掩效果的面具，本来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听闻这个人的表现后，那简直就是把名字都写到脸上了——这不就是斩首勇者五郎么！
“哎，不对，这家伙看起来不是兽人奴隶吧？他怎么进八角笼去了？”
“呵~也没有那条规定说人类不能参加生死格斗啊？”
恶魔商人摊手道。
“再说了，所有参加生死格斗的斗士都是自愿的，既然那位处刑人愿意生死自负，那我们有什么阻止的必要吗？”
“自愿的？那他们……我是指处刑人以外的家伙怎么可能愿意主动送死？”
“Van先生，我们真的从来没有强迫过他们。我只是告诉他们，要是取得连胜，就有机会恢复自由之身罢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呵，我可太懂了。就和蓝星古代角斗场的角斗士那样，给他们自由的希望，然后在他们身心俱疲的时候安排一个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欣赏他们在绝望中的挣扎是吧。不得不说，坏批的想法无论在那个世界都是共通的。
“这位处刑人，近期一直都在这里吗？”
“是的，他每晚都来玩，已经连续七日取得胜利了。”
我看向八角笼，处刑人五郎正在用有些水平的拳击技巧向面前的兽人斗士发动攻击。他先是一个冲拳打向对手的面门，然后趁着对手捂脸的功夫痛击他的腹部，再接了一记扫腿将他绊倒，一个跃起猛猛地踏在兽人斗士脸上，让周围的观众们发出“呜哦！”的惊呼声。
“招招瞄准要害，而且还是人体的要害……”
兽人战士没有对自己脸作任何遮掩，说明在斩首勇者五郎的眼中，他是受到认知妨碍的影响，呈现出一副扭曲的怪物形象的，那他又是怎么击击命中要害的？
此时我又想起了“大将军”跟我透露过的锁镰勇者的困惑。难道说因为半藏和五郎的勇者特性，他们有不少对人型生物特攻技能，所以逐渐自己意识到真相了？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注意的情况，接触认知妨碍这个诅咒的工作，得催一催进度了。
“……？”
利落地打完一回合的五郎，似乎感觉到什么似的朝我这边望了过来。我赶忙撇过脸去，还好我的面罩遮地严实，他应该没有认出我来。
“大人别看了，我们该去做正事了。”
凯瑟琳低声提醒，她也认出了八角笼内的斩首勇者，示意我别节外生枝。
“嗯，我晓得的。”
随即，我们便继续跟着恶魔商人的步伐，走向了更深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