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1 萌芽◇B ud 其三
『『——即刻,拔刀——』』
……
伴随着一声干脆利落的电子音频响彻大地,少女涨红了脸,沉默地驻足原地。持剑挥出的姿势未有变化,仿佛时间静止般的僵在了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嘴巴微动地低声问道:
「那个……嗯,呃……这个、漏电的……玩、玩具音?是什么情况?」
『有……有什么问题吗?魔法少女不就是这种东西吗?』
七色石疑惑地歪着脑袋,没有一丝反省的样子。
——问题大了去了啊,大姐。这TM都跑题跑到隔壁棚去了。不过台词简练倒算是加分项,要是整的再浮夸一点,加点混音还唱歌的话,我真的会原地刨坑钻进去的。
少女起了些鸡皮疙瘩,憋着气的脸有点红了。
——嘶,等一下,魔法少女算特摄吗?算吗?不算吧?毕竟大部分都是动画作品……咦?那去年放的那个动画版的『覆面奇侠:Web-6』又算什么,人家虽然原作是特摄,但这一部是后传性质的动画诶……
帕舍璃开始有点搞不懂这个题材的界定范畴了。
其实一般就这种情况而言也不必纠结于什么特摄不特摄的,直接都称作『变身英雄』就行。
——所以……魔法少女就是覆面奇侠……覆面奇侠就是魔法少女……
帕舍璃严肃凝视着手中高举的吉他太刀,似乎放弃了治疗,振振有辞道:
「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覆面奇侠:Parsley(欧芹)……」
『是是是,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去整个舞会面具什么的。』
七色石有些不耐烦地附和着,大概已经没人记得这其实是一份『魔法使』限定契约了。
『『████████████████!!!』』
不远处,悬崖附近。M1尖锐的怒吼声再度传响。它愤怒地挥舞着傲人的骨刀,横劈下砸,将身下平坦的地面剁个稀碎。
「吼,你也兴奋起来了吗……大概不会吧。总之,我反正是兴奋起来了!」
想罢,帕舍璃在电子音的引导下奋力抽刀。
咔——
手中绘有赤红纹路的太刀纹丝不动,刀鞘死死咬住了刀身。少女换了个姿势,将它竖直垂下用腿夹紧,双手托住刀镡向上推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将刀刃抽出哪怕一公分。她捧起刀鞘仔细端详,轻晃了晃,从鞘内传来了如齿轮卡死一般的咔哒声。
这是一柄充满摇滚般热血气息的太刀,和日奈的那把吉他有许多相似的地方。这并不奇怪,毕竟它正脱胎于以那把吉他为原型的投影。
刀背上覆有一长块科技感浓重的条状金属结构,在与刀镡连为一体后继续延展,于刀柄旁突出,形成了一条飞檐般的电镀银『撞角』。在刀身靠近条状结构的位置上有一根吉他弦裸露在外,其余五弦则被这金属结构遮盖,只有头尾露出嵌进刀内,似乎要通过扭转刀镡来切换。整体造型帅气却不至张扬,干练又不觉单调。
「主色调还是红色,像极了主角会用的东西啊……要是日奈来用的话……严肃系的红战士?对上了,这个梦境就是一个要命的特摄舞台剧……」
少女暗暗自语道。
——战斗的风格的话,日奈她应该是摇滚……好吧,我乱说的。我也不知道摇滚算什么战法,大概就是莽,用气势干翻一切的那种……子供向英雄节目的战斗部分在长久的经营下已经形成固定套路了,大体上都是:一套丝滑连招进入斩杀线后,切C位视角开始经典带货,演示玩具玩法,比如:刷张卡、插个道具、扣个扳机什么的,紧接着开大帅气收尾……
扳……扳机?
少女低头看向了眼前未出鞘的刀刃,总觉得那个刀镡上伸出的『角』有那么点像……
轰隆——!!
就在这时,意外的巨响打破了短暂的平静。沉浸思考的帕舍璃来不及反应,脚下的土地突如其来的震颤、崩裂。原本坚实的碎石向外爆散,深渊般的巨口在少女的正下方撕裂开来,M1从破土而出,妄图将少女一口吞下。
七色石抽出一丝刚恢复的魔力,紧急替少女呼出了风场。帕舍璃被风托着勉强偏移了僵王M1的掠食路线后,惊诧地回过神。她扭过头去,前垂的发丝整齐地削去了薄薄一层。与之擦肩而过的,是一面阴森恐怖的嶙峋白墙,那是向前直刺的白骨屠刀。
巨型屠刀就这样掠过少女的身侧,帕舍璃横握太刀向前抵出,竭力改变了屠刀刺击的朝向。她的手不停颤抖,刀鞘在摩擦中划出一连串火花。点点星火随磕碰位置的转移,自刀鞘尾部直连而上,最终,压倒在了金属撞角上。
在M1的意外施力下,角状的扳机即刻内扣。鞘口松动,帕舍璃立马觉察到这柄刀在晃动中向外露出了一小道银光,她握住了刀柄迅速抽出。因摩擦而打出的花火缠绕在碧银的刀刃上,化为了更为凶猛的樱状焰簇,在M1粗糙的骨面上刻下了锐利的弧线。
她斩过屠刀后仍未停止向前,挥刀的弧线在火焰的帮衬下继续在空气中延伸,直抵M1肚子上那张本就开裂的巨口。
在刀刃触碰M1的一瞬间,跟随的火樱尽数熄灭。于深沉的黑暗中——
一刀。
繁花散尽,银光席地。火之气刃在M1的半身留下了一道光洁整齐的开口,腹口下唇接连着半张肚皮滚落在地,腐肉瘀脓汤汁般地流出,M1如泄了气的皮球,嘶叫着瘫倒下来。
「爽——!」
少女发自内心地喊出声来,整天的压抑在此刻终于得以释放。帕舍璃如蓄势待发的拳击手般轻盈地弹跳着,时不时甩甩手中开荤的太刀,M1溅出的污秽未有落地便被环绕着刀身的火簇蒸发净化。冷色的蒸汽再度聚集,这一次,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暖机』已经完成。
帕舍璃隔着一段距离小心对峙着,她看见M1正艰难地向前蠕动,试图将被砍下的碎肉拼回肉身,便立刻放弃了继续拉扯的想法。
她抽刀从附近燃烧着的荒地上汲取了些许火苗,环绕在周身的火樱数量增加了整整一倍。不准备给M1起身的机会,挥舞着燃火的太刀在M1的钢铁的身躯上切割出一道又一道骇人的伤口。M1应激奋起,向上劈出骨刀,被帕舍璃以火焰缠身轻松挡下——此刻已近乎单方面的欺凌。
对于这一边倒的局面,帕舍璃有些没了兴致。虽然仍旧没有彻底解决M1的方法,但她已经不想再继续折磨眼前这具尸体了。一是因为这没有意义,二是因为这显得她像个恶霸,哪怕对方是非人的怪物,但仍会为其遭遇的痛苦而心生怜悯。
「这样差不多就可以了吧……是时候让它解脱了。」
帕舍璃缓缓举起太刀,以手按压了两下扳机,却不见任何反应。她将太刀纳回鞘中,来回检视了几秒,对着刀镡上的某个不起眼的凹槽沉默不语。
见M1伤痕累累,逐渐丧失活力,七色石随即从少女的领口上飞下。它打量了一下M1,又回头望了望原地不动的少女道:
『怎么了?是想要用仪式魔法收尾吗?让我想想,适合这种情况的仪式……也就是火曜方面的大规模歼灭魔法么。』
一般情况下,使用魔法是要消耗一定量的特定素材的。但这么做的原因其实也只是为了利用素材中固定含有的十二曜元素而已,毕竟寻常人可没办法像她们一样直接从大自然中汲取基本元素来使用。至于攻城级的魔法,准确来说并非『人的魔法』,而是以『人力铸造』的攻城器械通过『魔力炉』剧烈反应后凝练出的『魔炮』。
『所以只要将十二曜按一定比例、一定顺序排列组合,就能达到和仪式献祭一样的结果。或者,应该说:为了能实现某种魔法的效果,就必须将所需的基本元素重组。对仪式而言,重组的方法就是按步骤使具有该属性的祭品互相反应……总之,仪式什么的只是方法的一种,基本元素重组才是魔法的原理。若是你的话,只要知晓操作方法,就是魔炮也能信手拈来的!』
十二曜元素平衡表——这是人类魔理学历经千年总结得出的,组成世界的基本元素。其中通常可供人利用的元素只有七种,也被称作『基本七曜』,分别是:火、水、冰、气(风)、电(雷)、金、土。另四种则只存在于理论中,预计需要通过特殊方法才能观测,也被称作假说元素、未解元素,分别是:日(天)、月、星、时。最近,月曜元素已被科学院证实存在,预计作为新世纪最初十年里人类最重大的发现载入史册。至于还有一种……『木曜』是截至目前为止唯一一种国际法明令禁止继续研究的『反人类』元素。因其严重的伦理问题,不留一丝侥幸,自基础至高深的所有相关文献都被划归入需要强制封印的范畴。
七色石背过身去,继续喋喋不休地向少女补习着各种必要的魔理学常识。这是帕舍璃在魔法使(少女)之路真正意味上的第一步,也是它作为援助者,作为特供魔理导师的第一课。
它回过头来,满怀期待地等着帕舍璃消化这些基本知识,并像个好好学生一样向它提问再由它解惑,形成良好循环。可眼前的少女却似乎并不识趣,不仅对刚才的教导不闻不问,更像是看见猎物般,直勾勾地紧盯自己的后背。
『那个……那什么……怎、怎么了?』
少女嘴角不怀好意地微微上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固定在我的领口上的……那不是用胶水,对吧?」
听着帕舍璃这般阴冷的口吻,七色石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不知道原因为何,但它还是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拍打着蝴蝶结大摆刚想远离,便被少女一把抓住,硬生生扣接在了吉他太刀的刀镡上。
七色石身后蝴蝶结大摆间的金属接口与刀镡凹槽严丝合缝,就像插入了U盘一样,太刀随即传来了类似『『扫描中』』意思的电子音。
『『——初始化进程2%……60%……100%——』』
『『——配置已完成——』』
『『——等待重启——』』
……
——重启?什么意思?
帕舍璃歪了下脑袋,做思考状拍了拍镶嵌在太刀上的七色石。
『感觉……像是被冰水冲刷了一样,有点凉快。』
七色石不紧不慢地诉说着此刻的感受。如果只是洗冷水澡的程度的话,那听起来确实不算痛苦。
——还冲刷……你别被刷机了吧。不过看样子被刷机的应该是这把太刀。那重启又要怎么重启?我已经收刀入鞘了呀……
少女又将手中刀具翻来覆去琢磨了一会儿,若有所悟。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她拔出了一脸惶恐的七色石,又立马插了回去。
『『——决胜乐句——』』
一道严肃沉稳的电子音伴随着短而充满动感的必杀音效,触动了帕舍璃童稚的心弦。她激动到心跳加速,将太刀擒在腰部作居合状,摆了一个自认为最帅的结算POSE。接着,在握住刀柄的那只手上,食指和中指自然伸出,正如所料,刚好能扣住太刀的角状扳机。就像是在按压自行车的刹车把手般,她长按扳机,清晰地感受到刀鞘中的保险在机关连携下悄然打开。
此时帕舍璃如同发现了新大陆,惊喜之意再难掩藏,毫无自制力地就脱口而出:
「呜呼!在我的旋律里溺死吧!」
『这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太怪了吧!』
绯色的霞光为万物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随着少女拔刀斩出,七色石的吐槽声就这样平静地消融在了火海的焰涛中。
……
『『——吉他·终曲独奏——』』
(——Guitar·Final Solo——)
……
◇
姆元1008年9月28日-晨时6:30
百宿镇,古门路198号,帕舍璃家宅。
『『嘀嘀——嘀嘀——嘀嘀嘀——』』
吧嗒——
少女艰难地伸出手去,拍了两下也没能拍中吵闹的闹铃。她尝试摸索桌面,却被早秋的些许凉意冻得发颤,一不留神就把闹钟推下了桌子。
『『嘀嘀——嘀嘀嘀——嘀嘟————』』
在地板上闹个不停的铃声终于消失了。帕舍璃揉着眼睛翻了个身,不舍地裹紧被子。
『热了这么久总算凉快些了。天气原因嘛,不习惯可以理解,但明天才是周末哦~帕舍璃。』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帕舍璃转头望来。没戴眼镜的她下意识的想眯起眼睛,结果突然发现,如今的自己哪怕不去刻意控制眼部肌肉也能看清身前的事物——那是一个不自然飞起的,身后带着蝴蝶结绸缎的水晶挂饰。
与先前吊在蝴蝶结下的样子不同,由于重力的缘故,搭扣朝后倒去,反而被水晶吊着,藏在了身后。这一来,连在其上的蝴蝶结也顺势滑了下去,正好移至水晶后方,乍一眼看去就像嵌了颗水晶在蝴蝶结中央一样——这是能接入刀镡的形状。
浮空的挂饰微微斜歪起水晶主体,声音成熟又略带俏皮地轻声问道:
『怎么,睡迷糊了吗?该上学了哦~』
「我嘞个唯一神啊——」
少女吓的从床铺上弹起,她双手在胸前处鼓了三下掌,随后保持着合掌的手势高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地祈祷着:
「南无现命纺·摩多罗大唯一护国尊神,我至今为止的短暂人生里绝对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情,也绝对没有对身边的亲朋好友抱有恶意……只是在梦里下意识稍微丑化了一点,再揍了一顿而已,用不着当真的吧——」
七色石在半空中回味着少女的话语,似乎有所明悟:
『那我罚你立刻去洗漱吃饭……』
「不是对你祈祷,你别加戏!」
帕舍璃满脸通红地大叫着向悬浮的小吉祥物扔出了温热的枕头。
七色石侧身躲过,对少女过激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它一脸疑惑,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位过命交情的伙伴为何对自己这般抵触。
——呵呵,不抵触才怪啊!你不会是想让我承认梦里的全是现实吧?!
帕舍璃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脸色苍白地苦笑了两声。
这时,传来了卧室门被轻叩的哒哒声,还没等帕舍璃回应,来者便自己打开了房门,径直走进卧室。
那是一个披散着红直发的女士。她望见房间里一片狼藉,枕头被子铺了一地,毫无淑女气质的女儿则蛮横地站在床铺上,像是刚发泄完起床的脾气。她眼睛微眯,倒也没有什么怒意,右手拳握遮住了自己忍俊不禁的笑容,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噗」了一声。
「妈妈……」帕舍璃见母亲不仅没有对那个飞起来的异物感到诧异,反倒像个小孩子一样嘲弄自己,失望地瘫下了手臂,十分无语地挤出了一对死鱼眼。
母亲大人摆了摆手,将堆在地上的被子枕头一一拾起,眼神带宠地笑着对帕舍璃道:
「噗,没什么。咱家女儿平时安静惯了,偶尔确实是需要发泄一下。」
她回头望向悬浮在半空中的领饰,空出手来理了理水晶身后的蝴蝶结绸缎,神色自然地说道:
「明天我不在,记得喂小七。」
——小七???
帕舍璃表情惊讶却毫不意外地瞟了眼七色石,这家伙绝对已经对自己的家人做了些什么。等到母亲离去后,少女以换衣为由立刻反锁房门,为自己和七色石创造了单独对话的条件,她有太多问题需要解答了。
「现在说明一下吧,你对我妈干了什么?明明我们昨天晚上才认识,她怎么好像已经很习惯你的存在了?」
七色石自转了一圈,略带俏皮地答道:
『只是稍微~添加了点错觉,把我当成像家养猫咪一样的角色了而已。你看,从正面看这个蝴蝶结是不是很像猫耳朵?』
——这种设子已经烂大街了,还有,哪里有会说话的猫啊,你当是拉米纳斯猫吗……
少女忍不住腹诽了两句,没有说出口。往上溯源,七色石还真就是从拉米纳斯的扭蛋里出来的。
帕舍璃不再纠结这个,她现在的时间并不算多,只能挑重点来问:
「昨天晚上那个……是真货吧?」
『是真的哦。』
七色石不带犹豫地回答:
『魔法也好,怪物也好,货~真~价~实!』
「那以后还会有这种事吗?」帕舍璃满怀期待地希望事件就此终了,可惜,果然还是得到了『否』的答案。
『好消息是,根据以往的情况来看,在短期内应该是不会有类似的怪物出现了。坏消息是,昨晚上M1和那个未知的金人都没有被完全消灭。』
——哈?什么?!!
帕舍璃被M1仍旧存活的消息大感震惊。MX因为来不及收尾的缘故,若是逃走了倒也说得过去。但M1可是吃满了她全力攻击的,假如这都没被解决的话,那她可就真的拿这个不死生物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说起来,一开始觉得是梦境什么的,都只是一厢情愿嘛。M1和日奈一点关系也没有,吉他和火曜的组合单纯是运气好才撞上了……哎,还好还好,福大命大,福大命大……
帕舍璃脑内反省着,正当她感叹于自己的运气终于好上了这么一回,突然又有个可怕的想法涌上心头:
「等一下,既然它们没有被消灭,那是不是说明……M1和MX都已经来到现实世界了?」
『确实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不高。到目前为止的所有记录中,M1在受到了来自现实的反击后,会出于自保而回到远离人间的,更深层的间隙/位面去……这些数据是我事先调查过的,值得信赖。但实际上,有关M1的记录全加起来也就不过六条罢了,不排除有意外的情况发生。』
七色石回想着说道,看起来它也不确定M1到底去了哪。至于MX,那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头绪。
时间差不多了,帕舍璃准备将余下的问题在日后慢慢询问,此刻还是做好学生的本分,专注学习为上。她解开扣子打算更衣,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将渐松的睡衣又裹了起来,脸色通红地扭过头去,对悬空的水晶石上下审视道:
「你你你……雌的雄的?」
虽然它戴蝴蝶结,虽然它说话是俏皮的女声,虽然它自诩家猫。但是,这玩意到底有没有性别意识还是需要仔细确认一下的。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七色石被帕舍璃的注视刺的浑身不自在,它郑重其事的回应道:
『虽然对于一件物品来说,具有性别意识似乎不太正常,但我确定自己是女性。至于原因……我也说不明白,总之我百分百确信!』
——呵,你最好是。
帕舍璃的心仍然没有完全放下,但也不再为此拘谨,换上秋絮女学高中部的制服后,按平时的日程安排,就餐出门。
当然,今天有一项不包含在日常的安排里——
「我以为家猫会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帕舍璃忍不住瞥了一眼身旁披着蝴蝶结飞舞的小石块,不耐烦地说到。
七色石倒也没有在意少女的态度,它享受着秋日凉爽的和风,感受着异界陌生的自然,深吸一口清醒的空气后,坦然地回到:
『哎呀,天有不测风云,以备不时之需嘛~』
——这家伙居然还需要呼吸,居然还可以吃饭……呃,虽然是直接用法阵吸进去的,但从各种意义上讲都很奇怪,你就算饿了也该吃曼纳(魔力)吧……
少女心里暗想着。
『我当然是吃曼纳啦~』
七色石突然接着帕舍璃的心中所想,自顾自地回答起来:
『世间万物都或多或少受魔力的影响,吃饭从某种意义上讲何尝不是一种献祭仪式呢?』
「这个我已经不在意了,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读我的心呢!」
帕舍璃愤怒地斥责道,读心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从打开那个扭蛋开始,帕舍璃的思绪就会时不时地被这家伙听到。
七色石的蝴蝶结伤心地垂下,声音略带委屈地说道:
『这是为了方便我们私下里沟通,毕竟战斗的时候不适合开口说话嘛。再说了,我本来就是靠念话在脑内传音的呀!毕竟我又没有嘴巴。』
「这倒是……抱歉……」
帕舍璃自觉有些道理,稍微反省了一下,压下火向新认养的吉祥物道歉到。
——哎,是我太过激了吗,感觉对待它的方式是有些过分了……毕竟以后是要一起生活的,和怪物战斗的时候也得靠它帮忙。虽然还是有些气不过,但总不能把关系闹僵……闹僵……
帕舍璃突感失落,她才刚在不久前,将一段真挚的友谊搞得一团浆糊,而今晚就是审判日。
◇
当日-晨时8:30——
百宿镇秋絮女子学院高中部-高三年级教师办公室。
扎有棋盘格发带的少女立在墙边,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她一手揉了揉自己未能完全张开的双眼,另一手抚平额前僵硬翘起的乱发。
她环顾四周,见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不是伏案批改昨日的作业,就是在火急火燎地预备接下来的课程,根本没人会特别在意自己的站姿。因此,她试着向靠窗的角落挪了两步,目光投向了透明窗面中倒映出的自己:
黑色的长发乱糟糟的,校服也没有好好打理,虽然说不上蓬头垢面,但也算是乱七八糟,整个人都显得很没有精神。少女赶忙想从包中取出梳子,却怎么也找不着,只能用手将就着理一理。
「啧……」
望着手指间意外扯下的两根头发,她皱起眉咂了砸舌,心中既是烦闷,又是恼火,但很快就无可奈何地感到疲惫与不甘。
——观星部……应该多争取一下的……
如果观星部没有解散的话,分配的教室就还能使用,她引退后也可以捞个顾问的名头。毕竟,能在学校光明正大待到很晚,乃至有机会在监控底下浑水摸鱼过夜的正当理由实属难得。
困倦的少女哀叹着泄了火气,当初确实是她放弃的太快,以致于现在没了能临时安身的地方。怨天怨地,最后还得怨到自己头上。
就在她自怨自艾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少女立马警觉了起来,外表故作松弛,内心却警惕地将视线转向办公室门口。
「整整一个小时……新川,早读已经结束了。」
霍普夫人怀抱着一叠上了年纪的教案杵在了厚重油亮的实木门旁,一脸平静,让人看不出真实心情。她先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将手中的资料放下,随后坐到了新川日奈的面前,貌似为难地说道:
「我知道你家离的远,交通不方便,但迟到这么久实在说不过去。」
日奈没有回话,她知道是自己考虑不周的问题。昨晚她就不该留着么久,还想着能赶回家去,就该想法子骗过保安,混进学校里凑合一晚。正好原先放在观星部的被褥也还没收走,完全有能力避免今天的状况。
——私校管的真多……
但她是不会讲实情讲出来——东人州的『安全』是相对而言的。
见日奈没有解释的意思,霍普夫人只得自行推导原委。作为班主任,她在学生心里并不算严肃刻板、不近人情的类型。凡事讲道理的性格使她颇为服众,因此也被尊称为『夫人』,即学生们敬大于怕的『切莉森·霍普』夫人。
霍普夫人对自己学生的基本情况都有所了解,为了对付日奈这种日行千里却难以制服的烈马更是做足了功课,她不必深入回想,便精准拿捏到了一个十分具有说服力的假设。她松下脸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你练琴的缘故?新川,我知道你成绩不错,升学大抵没什么问题,那接下来是不是应该再往上去冲一冲呢?已经高三了,你该懂分寸的……我们学校毕竟不是艺术类,就算你有以后有搞音乐的意向,那也是时候该去准备艺考相关的内容了,至于那个什么Co……Coffee……Switch?」
「CoffeeSweets。」
日奈忍不住插嘴。
『CoffeeSweets』即『苦咖方甘』——这是属于他们的乐队,名字来源于最初聚会时,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笑。
由于班主任没能记住,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人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道:
「我不认为乐队会妨碍我艺考,这本来就是相通的。」
霍普夫人听完,隐隐皱眉,面无表情地摊手:
「今天不就是吗?别忘了,扩州的升学和其他州不一样。艺考和正科两个都过了,才有资格去冲刺真正专业的(艺术类)名门院校,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我觉得我没问题。
少女心里默声作答,她知道不能在刚才的对话里将这句话说出来,但她有十足的把握能在正科考试里拿个好成绩。虽然有些气人,但她确实非常擅长『得分』。
日奈走出办公室,长吁一口气,这件事就算作结了。
——之后要收拾一下遗留在观星部的床铺,再找个别的地方歇脚。或许可以试着和其他能留到很晚的部社商量,再不行就去演剧部找红色的那家伙……啧,不成,还是偷偷在天台楼梯口清理出块地方吧。大不了麻烦些,早上醒了再把被褥藏起来……
绑发带的黑发少女又打了个哈欠。她理了理思绪,便拿定了主意。求人终不如求己。
少女闭着眼,双手插进衣袋,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松弛姿态,随着早已刻录进记忆的路线,本能地拐入转角,走向通往教室的走廊,仿佛世界上的一切烦心事都已与她无关。
她的脑海里自动播放出早已编写完成的新曲目,连着前些天刚由乐队主唱交给她修改的歌词,一个乐句一个乐句地填入、交融。这是日奈在创作中最喜欢的步骤,此时的乐曲,是未完全定型却已能品出大致轮廓的新生儿,充满希望与无限可能。
『08/9/13』,即零八年九月十三日,那是这首曲子初有概念(新建文档)的日子。日奈没有给自作曲起名字的习惯,如果一定要给这它一个代号的话,那就这么叫它吧。
「啊,日奈!」
意外的杂音强行闯入了她的旋律,少女皱起了眉,为自己在心里默默进行着的润色工作暂时画上了休止符。她睁眼抬头,瞧了一眼来者,不冷不热地随口问候了一声:
「呼,是贝斯吗……」
眼前这位棕发偏金的贝斯同学一听,略有担心的表情立刻转向礼节性的微笑,眯着的左眼又似乎有和上眉打架的嗜好,冷不丁抽动了两下,喜悦、愤怒、尴尬、无语等各宗情感拧巴在了一起,最终化为了一句抗议:
「可以的话,在学校里用本名叫我比较好吧……还是说,你又忘了?」
「我……我只是习惯了。」
日奈的目光不自然地移向了一旁,又迅速地反应过来,继续与眼前的少女对视。
这下,贝斯同学算是彻底绷不住了,拧巴的心情连带着面孔一起扭曲,眉头抽搐的同时还尽可能地保持着淑女的仪态,以致于这个笑容不论从各种角度看都显得那么具有攻击性。她冷冷地吐出了一串字符,弄得这位远近闻名的『烈马』都不禁打了个哆嗦:
『講——出——我——嘅——名——』
◇
当日-中午12:00 午休期间
「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人或者事……」
帕舍璃撑着下巴坐在清理干净的餐桌前,咬着汤勺微微仰头,肆意发散着思维:
「之前搁置着没管,本来有空想搞清楚的,但是现在好像连问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那就肯定不重要啦!』
七色石轻笑着拿出吸管,惬意地吸食着汤水。(ps.「等等,你有嘴么就吸?」『不要在意细节~』——by帕舍璃&七色石)今日午餐的汤品是紫菜蛋花,据说学校负责午餐供应的那位唐人主厨非常喜欢(路径依赖),因此经常出现在每周轮换的菜单里。至于帕舍璃对这道菜的评价则是:「注水过头了,没味儿。」
『这是汤,而且学校这么多人,本来就要注很多水吧……』
七色石试着为主厨阿姨辩护道。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它对帕舍璃所熟知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每一次的尝试都是熟悉却新颖的体验。
谁知帕舍璃对此并不愿让步,七色石就这样干愣着听眼前的新晋魔法少女一脸平静地讲出了「那她有盐不用,是要抱着佐料过年吗?」的辛辣评论。
『你攻击性好强啊,怎么回事……』
七色石觉得自己似乎距离瞅见这丫头最真实的一面又前进了一大步。它无奈地用吸管在碗里拌了拌,『抿』了一口清汤后继续聊道:
『嘛,能解渴就好,咸淡与否无伤大雅。和这些小事比起来,帕舍璃。差不多可以向我介绍一下你的世界了吧?』
「啊?好麻烦……你在来之前没有被灌输相关的知识吗?」
帕舍璃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小家伙,她甚至觉得七色石是故意没话找话聊。
「明明连那个M1的事情都知道的这么详细……」
七色石苦笑了一声,面色尴尬地解释道:
『呵呵……我是真的不太清楚。我所知道的那些和现况实在是难以匹配。在没见到M1前,我都觉得自己可能跑错世界了。』
——呵,前途堪忧啊你。
帕舍璃在心中无声冷嘲道。她仔细思索了一下有关于世界地理、历史、各国人文相关的常识,又想了想新闻里目前最新发布的各项前沿技术、和平与冲突并存的国际政治,一时有太多东西可以讲,不知该从何开口。
透过浅层的意念交织,七色石立刻理解了帕舍璃的犹豫与苦恼,心态自若地表示:『可以从目前所处的国家、城市开始,只需要当成在给常识完备的外国人介绍祖国的近况即可。』
听罢,帕舍璃也不再像写论文似的执着于分门别类、逐条列举,开始随意地发散思维,就像下午茶时和盆友闲聊一样,想到哪说到哪:
「首先的话,我们这个国家的名字还是要知道的——『东大陆幻想地都城联邦国』,一般来说会简称为『幻都』或者『幻都国』,地形主要以平原为主,国名里的幻想地,指的就是这片平原的名字。」
『等一下。』
靠立在桌面上的吉祥物突然打断道:
『呃……幻想地?这个名字是不是稍微有点……』
「有点不像是经过官方认证的正式名称对吧?其实我也一直觉得有点小孩子气、还带点中二和不正经的味道。」
帕舍璃默默点了点头,像是在表示『我懂你』的意思,继续说道: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地方在旧时候其实是叫作『坎索平原』来着。你看,『坎索(Kanso)』同『和语』里的『幻想(Genso)』在发音上很像不是吗?唯一神本来也是和族风的神明,据说最初只是因为听错了音所以叫错了名……但开国以后就真改成『幻想地』了。也不知道是她本人的旨意,还是有人讨好做的努力……」
帕舍璃对自己的解释相当满意,历史算是她为数不多几个拿的出手的科目了。她得意地望向餐桌对面的七色石,却发现对方倒吸了口凉气,从原本懒散的靠姿自觉立起——
『嘶,你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小石块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听觉:
『唯一神……旨意?这个不是普通的信仰而已吗,就是那种……迷信的那种……抱歉我不是抵触信教,就是那个……我们总得讲科学吧?』
——你的存在就很科学吗……
帕舍璃无言腹诽到,她琢磨了一下七色石语句中的深沉含意,随即惴惴不安地望着它道:
「你们那边难道没有神明吗?」
『以前应该有吧,但现在肯定没有了。』小石头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落的意味:
『……这里居然还有神明存活,还是国家的执政者……这里是神国吗?』
「如果有神明镇国就算是神国的话,那姆大陆上几乎所有国家都是神国了吧。」
帕舍璃嘴角略勾,摊手说道。
她像是在给幼儿园里世界观没有完全成型的小孩子讲解国与国之间的真相,优越感溢于言表。
七色石沉默不语,刚才的对话虽显随意,字里行间却有太多信息值得消化。它回味着,从中搜素出了一个词——『姆大陆』。从被植入的与现状无关的错误知识里,它找到了类似的描述:那是种种流言中『应该』存在于太平洋上,却不知为何变得再不存在的大陆。它来不及作更多联想,急忙脱口而出道:
『抱歉,在了解你的国家之前,能先简单阐明一下姆大陆的情况吗,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其他大陆的信息我也想大致了解一下。』
听到七色石的请求,帕舍璃也迟疑了一下,冷冷地顿在了那里,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出现的话语,惶恐地抖了抖身子:
「其……其它大陆?什么其他大陆?姆大陆就是姆大陆啊……你是在说海域上的小岛吗?它们数量不多,离大陆也不远,用不着分开来讲的。」
——没、没有其他大陆?
七色石心中细想着,沁出了些许冷汗,这和它所知晓的那些错误世界的地理知识不止是单纯的对不上号,而是完全相反,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巧合可以解释的。
七色石微微点头,往后在这方面多了个心眼:
『好的,我知道了。让我们重新回到幻都吧,能简要介绍一下吗?』
「行吧……」
帕舍璃汗颜道:
「那,顺着之前的,国名中那个东大陆很好理解,指的是幻都位于姆大陆东侧,然后我们这里则位于幻都的最东侧。你之前也看到了,就在海边。」
说着,她顺手指了指窗外隐约可见的海岸线。
「然后,幻都是联邦制的,政体为神明立宪。由十一个州省和一个首都组成,东部临海一个州,也就是扩州。西部开拓有四个州,北部恒冬三个州,以及南部联合三个州。作为政治中心的首都永夜京其实也能算作一个单独的州,但面积实在太小,所以一般还是叫它京城而不是京州。」
『我们这里就是在扩州了对吧?』七色石试探着问道。
帕舍璃点头表示肯定,接着继续说道:
「地理上差不多就是这样,人文的话……呃,幻都是个主体民族为西人的多民族国家,具体有多少种族我就不太清楚了,总之细分起来挺杂的。我身边的熟人里就有唐人、和人……不过他们往大了说都算是东人,然后我是西人,同样的还有位于大陆中部的中人。这边的东、西、中指的不是幻都的东、西、中部,而是整个姆大陆的东、西、中部。而除了这些主要人种外,其实还有一个数量庞大但不太受待见的人群。虽然不太想提,但又不得不提……」
说完,帕舍璃又顿了顿,神情沉重,似乎是在为接下来的话题整理语言。七色石正襟危坐,默不发声。
「虽然……在法律里算『人』吧,据说在老早以前还是叫他们『妖怪』的,要不是唯一神赦免了他们,处境会比现在还要难过。」
说话的同时,她皱了皱眉。神情中有一丝同情、一丝无奈、以及一丝说不出来的侥幸。
「你可以叫他们『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