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有惊无险，总算是安稳到了目的地。
“只有我们两个？”林寻看向电影院前厅，大荧幕循环播放着档期电影的精彩片段，他仰着的脸上泛起点点微光。
“不然呢？你还有想一起看的人啊？”苏芷蝶反问，递来一张电影票，林寻低头看了眼，是一部喜剧片。
他看了会儿苏芷蝶，没有回答。
人有时会莫名感觉眼前的场景很熟悉，明明从未经历过。心理学上把这个现象称为幻觉记忆，产生的原因有几种，其中之一是记忆的错误匹配。
当下场景里的某些特征与潜意识里模糊的记忆高度相似，大脑误判为“经历过”。
每个人心里也许都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带着某个心爱的人一起看上一场电影。
或许在吃一桶爆米花时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碰到，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也可以在昏暗灯光的掩护下，旁若无人的偷偷拉手。哇哇哇，真是想想都带劲。
林寻他也不可例外地想过这样的场景，甚至心里都有过自己这场电影中女主角的具体容貌。
所以当听到苏芷蝶的话，他恍惚间好像穿越时空，回到了曾经那个少年身体里，眼前苏芷蝶的脸渐渐模糊，像是罩上了一层氤氲的烟气。
网上有过一段很火的话，叫做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什么算作是回响？是午夜梦回的怅然若失、是看见熟悉背影的心乱如麻、还是每晚辗转反侧的夜不能寐？
其实人生不像是电影，电影里男女主分手了，两个人分道扬镳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可某个特殊的日子他们还是会相遇，会解开曾经的误会，会一起面对不想面对的过去，会重新在一起。
世界那么大，没有命运的垂青，普通人的一次转身，往往就是永别。
“离开场还有点时间，先进去还是……”苏芷蝶低头看了眼时间，手机的光芒将那张脸轮廓照的分明，薄薄的迷雾忽然间就散了。
“你在这等着，我去买奶茶，你喝什么？”
“海盐芝士乌龙。”
“？”
还真有这么个奶茶， 林寻付完钱在门口等着做好，心里忍不住开始思考。站在电影院门口时他就想着苏芷蝶应该还叫了其他朋友，就像她那天生日一样。
结果看来看去也没有其他人，貌似还真就是他们两个人。
可是为什么呢？她苏芷蝶有那么多朋友，怎么偏偏就是他，凡事总要有个理由吧。
林寻回去的时候苏芷蝶已经买好了爆米花，一份中桶的。
“为什么？”电影快要开场，影院灯光缓缓熄灭。在看不清面容的黑暗中，有恋人凑得很近，头碰着头悄声细语；有孩童的嬉闹声，其间夹杂着大人压低声音的呵斥；有三五连坐的朋友兴奋莫名的讨论剧情，聊到兴处的笑声轻轻回荡。
喧闹，但不喧哗。
林寻的声音不大，在这样的环境下更是要时刻留心才能注意到。
等了片刻，身旁的苏芷蝶迟迟没有回应，果然是没有听见。
林寻拿起自己的柠檬水，咬着吸管，余光中瞥见苏芷蝶微微扭头。
吸管里的水柱无力回落，他捧着杯子的手有点僵硬，心脏泵出强劲的脉搏，隔着衣物，胸膛似乎在微微起伏。
苏芷蝶侧目，视野中的林寻仰着头，大半张脸敛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他直直望向前方，眼睛里反射出银幕的色彩，认真盯着正在播放的广告，像是要把票价看回本。
“因为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她轻声说着。
这算什么理由？
送你礼物的人有很多，其中不乏有比我用心的，有比我昂贵的，他们的礼物也很好，你为什么不带上他们一起看电影呢？
就因为喜欢？那这也太不公平了，甚至不公平到找不出反驳的借口。
“还有呢？” 于是他忍不住要扭头追问，想望着她的眼睛读出答案。
可苏芷蝶留给他的只有孤零零的侧脸，和看不出情绪的眼角。
“因为你是我朋友啊。”她没有犹豫，语调轻快，却隐隐透出不容置疑的感觉。
林寻唇瓣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是啊，朋友。
朋友间根本不必太多借口，又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呢？
想要看电影的时候，想到你了，拉上你就好了。
苏芷蝶挑的这部戏剧片似乎真的很不错，林寻能看见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他也将注意力放回屏幕，朝嘴里扔了一颗爆米花，脆脆甜甜的。
电影大概到了某个搞笑的片段，周围传来或高或低的笑声。
林寻心念一动，悄悄移开视线，想看看苏芷蝶此刻的表情。
映入眼帘的不是她的侧脸，一双灵动的眸子直勾勾望着他，在幽暗的空间中泛着明亮的光晕，目光交汇的瞬间，林寻从那双镜面般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眼神慌乱无措。
他倏地一惊，不敢跟苏芷蝶对视。
少女的视线像是燃着灼人的火焰，穿过胸膛，心脏被烫得骤然一缩。
“好看吧？”
林寻脑子一片混乱，一时分不清她问的是电影还是别的什么。
眼前的俏脸不知何时蓦地凑近，近到他能看清每个细节，细腻的肌肤找不到半点瑕疵，泛着温润的光泽。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远黛般轻柔的眉峰带着少女的娇俏，小巧挺直的鼻梁下，粉嫩的唇瓣微微张开，色泽鲜艳欲滴。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香气，撩拨他的心弦。
时间像是停止流动，世界在这一瞬静止。
“好看。”他听见自己轻声回应，掷地有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