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在放假的那一刻按下了快进键，心还在窗外，人已经坐在了教室里。
和苏芷蝶看电影是昨天的事了，回想起来，脑海里留存的并非零碎的剧情，而是一双晦暗阴影里发光的眸子。
“在想什么？”身旁有人开口。
没听见回应，像是对他说的？
林寻恍然回神，看向身侧，柳书秋正定定注视他。
“想体育课的事呢。”不知为何，林寻下意识扯了个谎。
不过他想的借口也不全是假的，今天早读结束时班主任走进教室宣布了换体育老师的事，大致意思是原来的老师出了点事，以后由新来的赵老师带他们班的体育。
“我听说那个新老师好像还蛮严格的，希望不要太坏。”庄青白自然接过话题，悄悄对两人倒出自己听来的情报。
林寻嘴角颤动，庄青白还在叽叽喳喳，柳书秋不时点点头附和。
“庄青白！这么能说，来你给我讲讲这道题目，翻译一下‘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呃……君子长的都不咋地，全靠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撑样子。”
“嘿嘿嘎……”原本昏昏欲睡的沉闷瞬间化开，此起彼伏的笑声从教室各处响起，讲台上语文老师那张故作严肃的脸都差点没绷住。
这孩子也反应过来好像有点丢脸，耷拉着脑袋，指尖将衣角搅成一团，垂落长发遮住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你坐下吧，不知道就好好听讲。”
“这句话的意思是君子的先天本性和普通人没有差别，只是善于借助外物罢了。要注意这个‘生’字通‘性’，但不是性别的意思……”
课程还在继续，刚才的点名有不小的效果，不少昏昏欲睡的同学勉强提起了一丝精神，迷迷糊糊听着知识点。
当然，代价相当惨痛，是以某位同学的面子换来的。
让我们集体为这位牺牲自己拯救他人的英雄默哀。
林寻不着痕迹的瞟了眼庄青白，她好像还没缓过来，坐下之后一动不动僵在椅子上，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希望孩子长长记性吧，偷听不是好习惯，插话也不是。
真是抱歉，人与人之间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庄青白红如温，林寻只是有点想笑。
柳书秋好像还挺同情她的，还有点不好意思。
可惜庄青白是看不见了，她这节课怕是都不敢再回头了。
真可怜。
就是这嘴角怎么有点压不下去，林寻搓着脸才控制着自己没有笑出声来。
他还是比较心善的，生怕刺激到庄青白那颗幼小的心里。
“其实陆老师还算脾气好的，要是隔壁班那个老头，你怕是要站到下课。”庄青白的同桌趁着下课时间安慰了她一下，陆老师叫陆文远，是他们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相当罕见的组合，当然，特指高中。
“嗯……我没有怪陆老师的意思，就是有些丢脸……”
庄青白虽然在林寻看来蠢了点，但至少还算分得清好坏，不至于受到点委屈就怨天尤人。
“呃，你这翻译是有点……哈哈，不太熟练啊。”真亏她还能说下去，林寻那叫一个佩服。
说真的，听到那样的翻译能忍住不笑的，真是神人了。
“……”
庄青白没说话，她同桌干笑两声，回头看眼林寻，眼神示意他顶上。
“好了，先去操场吧，免得被新老师抓到由头训几句。”林寻将桌面整理好，体育课是上午最后一节，紧接着的就是午饭时间和午休。
而他作为尊贵的走读生，直到下午上课这段时间都是可以自由支配的。
“啊，差点忘了！”庄青白顿时就精神了，拉着同桌周晓薇和柳书秋就往外跑，什么失落、惆怅啊，转瞬间被抛进了某个角落。
教你怎么安慰人，一句话暖他一整天。
就是这庄青白太没良心了，拉着两个人就走了，也不知道等等他。
还好运气不错，操场上的同学零零散散聚成几堆，剩下一些待不住的已经带着篮球开始打了。
柳书秋她们三个躲在树下，跟几个同班的女生聊的欢快。
林寻左右看看，找了个人少的地蹲下身，掏出英语小本背背单词。
操场上的阴凉地不多，他来的比较晚，直接失去了争夺的资格。
其实就算他来得早也抢不到好位置的，人家都是一群一群的，你一个人又怎么好意思占着那么大块地呢，不如识趣地让给别人，说不定还能捞个好名声。
头顶的阳光好像不如昨天的毒辣，可这回没有店里的空调，没有傍晚骑行时用速度换来的风，也没有影院里从天花板降下的冷风，有的只是额间渗出的细汗。
有风吹过林梢，哗哗作响，余光中凌乱的光影轻轻跃动，带起几片新生的嫩叶，落下，滚动，又落下。
这阵小小的晨风没有那么大的威力，那些鲜翠欲滴的叶子多半是被人摘下来的。
耳边似乎响起进球的欢呼声，又像是同伴凑在一起的窃窃私语，林寻循声望去，只有叶层间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陡然合上手里的本子，视线望向商店门口的长椅边，想象中慵懒躺在草间的白色身影并没有出现。
忽然一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叹息，似乎落在心里，带来一种难言的感觉。
他不受控制的起身，用行动隔绝心里的感受。
道路更深处，槐树林一如既往的安静，数只小猫各自占据一片地盘，落叶下、石桌上、长椅旁。
林寻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忍不住轻笑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