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程乏善可陈，林寻迷迷糊糊的就过去了，中间柳书秋还给他打了几次掩护。
他收拾好东西，柳书秋跟着起身。
“一起走？”林寻侧眼看她。
她点点头，背好书包。
“你中午没回教室，去哪里了？”
路上，柳书秋走在他身侧，忽然发问。
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严肃，她换上了更加柔和的语调。
“我就是问一下，不告诉我也没关系。”
林寻脚步不顿，依旧朝前走着，“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去了学校的图书馆而已。”
“我听说那个图书馆好像去的人不多……”她犹豫着望向林寻的眼睛，没有继续向下说。
不过林寻也知道她想说什么，他们学校的校长在图书馆建成之初就定下了一个离谱至极的规定——书不能带离图书馆。
通知刚出，同学们的期待马上转成了对校长的声讨，不出意外的话，那几天他的浮木应该是去阴间过了一阵子。
“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基本没啥神人，还是挺安静的，适合看书。”林寻实话实说，出生归出生，但花在上面的钱可都是真的，环境确实没得说。
至于你说学校的设施为什么对学生不方便，这你别管，属于正常现象。
“哦。”柳书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前额投下一片阴影，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走到学校大门前，她骤然看向林寻将要转身的动作，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些什么。
“你怎么……”
“哦，以后我都是往这边走，不顺路了。”林寻指了指身后的路口，心中颇有些不好意思，默默移开视线。
柳书秋似乎张了张嘴，“为什么”像是要脱口而出，却又生生忍住，只是愣愣望着他。
林寻没有要把自己打工的事情告诉她的打算，原因并非是心底那股该死的羞耻。
感到不堪的先决条件是对方的讥讽，即使面上不显露出来，心中却在悄悄暗嘲。
但柳书秋是不会的。
告诉她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直接给他钱，让他别再去打工了——林寻去过她家，能看出来这是个不会为钱发愁的姑娘，做出这样的事不是没有可能。
另一种就是以后他的店里估计会固定刷新某个班长，雷打不动、风雨无阻那种，林寻觉得柳书秋选择这一种的可能性更大，想想竟然还有点瘆人。
跟尼玛鬼片一样，永远都感觉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转身却什么也没发现的惊悚。
真要这样，店里的空调可以不用开了，冷汗都能吓出一身。
“总之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因素，我以后就不走这边了。”林寻最后还是没敢看她的眼睛，说完转身就走。
人家好歹还给你带早餐，你就连最基本的敷衍都懒得编，真不是人。
对对对，我就不是人，那又怎样？怎么，难道要把我抓起来吗？
哇哇哇，真是潇洒，希望某天人家真的不在意你了，你还能像这样无所谓。
无名的惊惧转瞬攀上心间，林寻猛然回首，柳书秋还在门口，身旁花岗岩上印着“清川中学”的烫金字体在夕阳下璀璨生辉，刺目的光芒让眼睛生疼。
柳书秋也注意到他，挥手回应。
残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犹如光与暗的分界线，少女踩在中间，二者在她身上交汇，如梦如幻。
林寻机械的抬手，在半空中毫无章法的乱颤几下，像是感觉不到右手的存在。
八点，诗姻找了个空位拿着手机津津有味的刷着视频，桌上咖啡冒着氤氲的白气。
“你不觉得这很浪费时间吗？”林寻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她放下手机，手肘撑在桌上，疑惑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因为……因为你没有从中获得什么，碎片化的信息不会在记忆里停留太久，大数据的运算只会让大脑持续释放多巴胺，虚假的满足就像泡影，转眼间便会消失殆尽，什么都不会留下来。”
面对诗姻的反问，林寻想了片刻给出自己认为的答案。
说的应该还算有点道理，毕竟诗姻没有反驳，低头小口啜饮杯中的咖啡。
昏黄的灯光下，热气蒸腾而上，遮住唯美的面容，在剩下的轮廓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喝了几口，她突然开口，黑色的瞳孔透过发丝间的缝隙盯着林寻，散发出宝石般的光。
“不是这样的，林寻。”
“什么才算浪费时间，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不同的人对此有不同的定义，你说家长看电视剧是浪费时间，家长说你玩游戏是浪费时间，老师说看课外书是浪费时间，不想学的人说学习是浪费时间。”
“人与人的经历不同，立场不同，身份不同，看待事物的方式也不同。”
林寻听着不对，反驳道：“那要这么说，根本就没有浪费时间的存在了。”
“也不是这么说，这只能从个人的角度出发，只是说自己以外的人不能做出片面的判断而已。”
“就比如说你吧，你觉得玩游戏算浪费时间吗？”诗姻坐到了他身边，兰花的气息参杂在鼻息中，似乎像是店里养的那几株。
“不算吧……毕竟玩游戏可以释放压力，对身体还是有点好处的。”眼神飘忽，底气不足，没有半点说服力。
不过诗姻居然点点头表示认可，“所以说嘛，浪不浪费时间当事人说了才算。”
“嗯，有道理。”林寻同意了，但心里怀疑诗姻其实自己也觉得刷视频没啥意义，只是打死不认而已。
“所以说啊，年轻人，不要想当然的以为事情是你想的那样。”
嗯，还在解释，看样子是心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