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村上空漂浮着三十二座流光溢彩的展台，各派弟子踩着法宝在空中乱窜，活像年节炸开的烟火。天剑门三千柄飞剑结成银河，每柄剑穗都挂着东海夜明珠串成的风铃，楚云河黑着脸往剑阵中央的诛仙剑上抹蜂蜜——昨日探子来报，凌九霄抓着糖葫芦睡了两个时辰。
"让让！玄冥宗冰魄琉璃盏到！"十二具玄冰傀儡扛着冰川雕琢的展柜破云而来，阴九幽指尖凝出九幽寒气，在冰面上刻出会动的雪兔戏雪图。冰晶折射出的虹光里，凌九霄昨日尿床形成的冰花突然活过来，变成蹦跳的玉兔崽子满场乱窜。
万宝阁钱满仓直接搬来座金山，每块金砖都刻着招财阵纹："小祖宗瞧好了！"他肉疼地掏出乾坤袋一抖，南海鲛珠、北冥玄铁、西极凤羽如同瀑布倾泻，却在触及混沌之气时变成会发光的弹珠。凌九霄咯咯笑着伸手去抓，弹珠落地变成满地打滚的招财猫。
"都闪开！"金蝉寺首座智空脚踏八宝莲台升空，身后百名武僧敲响梵钟。佛光中升起十世轮回镜，镜面特意涂了层百花蜜："此镜可见前世......"
"看今世造化！"药王谷十八尊青铜药鼎喷涌灵雾，在半空凝成百亩灵药田。首席弟子沐春风手持神农鞭，抽得灵芝仙草跳起滑稽舞："此乃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千年血参精！"
"轰！"
天机阁主直接砸出河图洛书本源，星轨在空中交织成旋转的星河摇篮。三百六十五颗本命星辰被强行拘来当装饰，北斗七星串成风铃，紫微帝星被捏成拨浪鼓："此乃周天星辰大阵，娃娃夜里再也不怕黑！"
各派代表眼珠发红，玄冥宗长老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幽冥血凝成九头冰凤托起永冻王冠；万毒谷放出十八毒蛊王，毒雾凝成会翻跟头的彩虹蛇；连隐居多年的蓬莱仙岛都驾着玄龟浮出云海，龟壳上栽着棵结满长生果的灵根树。
"都给本座住手！"楚云河突然祭出天剑门禁地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历代剑仙真传。剑气纵横间，石碑竟被改造成会讲故事的剑灵老头，"娃娃睡前故事由初代剑仙亲口讲述！"
阴九幽见状直接解开胸前冰魄，露出玄冥宗初代宗主的水晶遗骸。极寒之气凝成冰雪城堡，冰窗里上演着上古神魔大战的皮影戏。凌九霄兴奋地拍打襁褓，混沌之气把冰堡改成旋转木马，初代宗主的头盖骨成了最闪亮的顶灯。
"哇啊——！"
凄厉的啼哭突然撕裂喧嚣。孙芳抱着浑身抽搐的凌九霄撞开茅屋木门，小娃娃七窍渗出的黑血正在腐蚀母亲衣襟。老道瞬移带起的罡风掀翻十八座展台，天剑门的蜂蜜剑阵淋了玄冥宗满身，佛门梵钟卡在冰晶王座里嗡嗡乱响。
"让老夫探脉！"阴九幽甩出九幽探魂针，冰针触及凌九霄皮肤的刹那竟生根发芽。玄冥宗长老看着疯狂生长的噬魂藤，脸色比幽冥寒气还惨白："五行逆冲，灵根噬主！"
天机阁主慌忙抛出本命星盘，推演到第三卦时突然口喷鲜血："混沌化阴阳，阴阳乱乾坤！他体内灵根在自相残杀！"星盘映出的虚影中，金木水火土五色灵根如同疯狗互咬，最细的那缕水灵根竟在吞噬火灵根。
楚云河并指斩出鉴灵剑气，虹光扫过凌九霄周身，映出的灵根图谱让全场哗然。本该纯净的单色灵光斑驳如打翻的染料铺，最粗的土灵根里掺着三成水气，火灵根中混着木屑，连最低等的四灵根修士都比他纯粹。
"退钱！"钱满仓突然鬼叫扑向老道，"把乾坤一炁炉还来！"万宝阁掌柜这一嗓子如同点燃火药桶，各派代表瞬间眼冒红光。玄冥宗冰晶锁链缠住老道左脚，天剑门诛仙剑阵架在他颈侧，连金蝉寺的降魔杵都抵住其后心。
老道醉眼闪过寒芒，混沌之气漫过各派至宝。天罡剑匣变回破木盒，永冻王冠融成糖水，河图洛书成了卡通贴纸。"想要就拿去。"他将变成橡皮鸭的乾坤炉抛向天际，十七派顿时乱作一团——楚云河御剑追鸭子撞散自家剑阵，阴九幽抢冰晶冻住徒子徒孙，钱满仓接住落下的鸭屎金箔，发现是糖纸后气得吞了十颗清心丸。
当最后道遁光逃离栖霞村，凌铁柱扛着锄头撞开篱笆门，裤脚还沾着稻田里的泥浆。这庄稼汉扔了斗笠扑到土炕前，生满老茧的手掌颤抖着去探儿子鼻息："芳儿，九儿的手怎么比井水还凉？"
孙芳把平安锁塞进丈夫掌心，那褪色的铜锁被凌九霄嘴角渗出的黑血浸透。农妇哆嗦着解开襁褓，用温水浸湿的粗布擦拭婴儿发紫的唇瓣，对那老道悲声道："神仙，救救我的孩子！"话音未落，凌九霄突然剧烈抽搐，喷出的血珠溅在母亲粗布衣襟上，腐蚀出星星点点的窟窿。
"九儿！"凌铁柱抄起灶台砍柴刀，刀刃不知何时裹上了混沌之气，"老神仙，这黑血......"他慌乱中砍向空中灰雾，柴刀却被老道用酒葫芦架住。
"慌什么！"老道扯开婴儿襁褓，凌九霄肚脐眼处钻出缕灰雾，"这是天道在啃他五脏六腑呢。"灰雾突然凝成小兽模样，冲着凌铁柱的柴刀龇牙咧嘴。
孙芳突然抓起窗台的艾草，那是她前日晒的驱虫药草。农妇将艾叶搓碎敷在儿子胸口，混着眼泪的汁液竟让灰雾退缩寸许："上月九儿发高烧，王婶教我用艾草......"她话没说完就被反噬的毒气掀翻，后背撞在土墙上震落簌簌灰尘。
月光从茅草屋顶的破洞漏进来，照在凌九霄煞白的小脸上。那些被各派嫌弃的杂灵根深处，有缕灰雾正在蚕食五色光华。老道抠着脚丫斜倚断墙，看着凌铁柱用豁口的陶碗喂儿子米汤，孙芳跪在炕沿哼着走调的摇篮曲。米汤从婴儿嘴角溢出，在月光下晶莹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