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茅草屋顶的破洞处漏成银线,老道突然用酒葫芦接住滴落的夜露。葫芦表面斑驳的朱砂纹路泛起微光,惊得凌铁柱手中豁口陶碗"当啷"摔在土炕上——碗底残留的米汤竟凝成条扭动的灰蛇。
"道爷您这葫芦......"孙芳攥紧褪色的粗布围裙,前日王婶送的艾草灰还沾在裙角。她忽然想起月前赶集时,说书先生讲的"酒剑仙"传说,那神仙腰间似乎也挂着朱砂葫芦。
老道抠着脚趾翻了个身,枯草似的白发垂在婴儿煞白的小脸上:"混沌神体嘛,搁在修仙界能抢破头。"他忽然掀开道袍,露出腰间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但你家崽儿这体质是残次品——好比蒸馒头没发好面,煮饺子破了皮。"
凌铁柱抄起砍柴刀的手在抖。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此刻才看清老道破道袍下缠满绷带,绷带缝隙渗出星光般的液体。当米汤凝成的灰蛇扑向婴儿时,老道突然把酒葫芦砸在土炕上。葫芦里窜出条青藤,藤蔓上开着七朵颜色各异的怪花。
"万毒门弃徒张老歪,二十年前偷吃掌门养了三百年的七色蛊虫。"老道边说边往青藤上倒酒,酒液浇在花蕊里腾起彩虹雾气,"药王谷叛徒李三针,十五年前用活人试药被逐出师门......"
孙芳突然捂住嘴。她认得其中一朵墨色怪花——去年暴雨冲塌后山,她在古墓裂缝里见过这种花,当时碰到的盗墓贼说这叫"彼岸幽冥",只生长在化神期修士的尸骨上。
青藤缠绕住灰蛇的刹那,凌铁柱的砍柴刀突然迸发龙吟。这个老实巴交的农夫惊觉,祖传的柴刀不知何时爬满蝌蚪状的金色符文。老道瞥了眼刀身映出的北斗七星纹,突然从裤裆里掏出个油腻腻的青铜罗盘。
罗盘指针疯转间,老道咬破手指在凌九霄额头画符:"先说好,封印后你家崽儿修炼速度会比乌龟爬还慢,但总比现在被混沌之气啃成傻子强。"
月光突然扭曲成漩涡。凌九霄肚脐眼钻出的灰雾凝成饕餮模样,冲着青铜罗盘咆哮。孙芳慌忙抓起窗台的艾草灰撒过去,却见老道从酒葫芦倒出三滴琥珀色液体——那液体落地化作三条迷你应龙,与饕餮灰雾撕咬成一团。
"别愣着!"老道突然甩给凌铁柱半块虎符,"咬破舌尖血喷在刀上,往东南角砍!"凌铁柱这才发现,墙角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无面人偶,人偶手中丝线正连着婴儿心口。
当砍柴刀劈碎人偶的瞬间,整个茅草屋突然飘起鹅毛大雪。孙芳哈着白气往手心搓艾绒,却见雪花落在婴儿睫毛上竟凝成冰晶凤凰。老道猛灌三口烈酒,喷出的酒雾在虚空绘出山河社稷图,图中竟有九条锁链缠向灰雾。
"以老夫被十三仙门通缉的名誉起誓,这封印绝对童叟无欺!"老道突然扯开道袍,胸口狰狞的剑伤里钻出条星光锁链,"就是售后服务有点麻烦——等这小子十八岁前,每月十五都得用万年份的灵药泡澡......"
话音未落,青铜罗盘突然炸成碎片。凌九霄周身毛孔渗出星辉,灰雾与金光在他天灵盖上方凝成太极图案。老道肉疼地摸出个翡翠扳指塞进婴儿襁褓,扳指内侧"天机阁首席"的篆文一闪而逝。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窗纸时,孙芳发现儿子脖颈多了枚朱砂痣。凌铁柱的砍柴刀恢复成锈迹斑斑的模样,而老道正在用青铜短剑刮胡子,剑身映出的却是张青年才俊的脸——与此刻邋遢模样判若两人。
"道爷,这封印......"孙芳话音戛然而止。她怀中的凌九霄突然睁开眼,漆黑的瞳孔里流转着星河,又转瞬恢复成普通婴孩的清澈。
老道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那些斑驳的朱砂纹路早已消失不见。他随手抓起炕头半块冷掉的葱油饼,咬出的牙印竟在面皮上组成卦象:"该讨的债总要讨回来......"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青烟从屋顶破洞钻出,唯有青铜短剑在炕沿刻下一行小字——「药费记账,十八年后双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