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申时，青云观外
"流云听风——起！"
竹制轮椅扶手亮起青色符文，凌守尘还没反应过来，青石台阶已化作云雾铺展。他慌忙抓住推手，指尖传来紫藤木特有的温润触感。
斜倚在软垫上的银发女子用团扇戳他后颈："腿短的豆丁，推轮椅要记得先念护身咒。"
"可是月姐姐的袖子总扫我脸！"凌守尘顶着满头流苏抗议。那些垂落的银丝绦在夕阳里泛着珍珠光泽，让他想起山涧里跃动的细鳞鱼。
上官月忽然用扇骨挑起孩童下巴，眼角泪痣随笑意轻颤："若在十五年前，你这般放肆的小家伙，早被本姑娘吊在城门喂鸽子了。"
暮色染红枫林时，轮椅碾过铺满松针的小径。凌守尘嗅到炊烟的味道，抬头望见槐树枝丫间挂着的木牌：借宿赠柴，茶水自取。
开门的驼背老翁举着陶油灯，火光映出墙上交错的镰刀影子："贵客若不嫌弃......"话未说完就被老妪拽到身后，粗布围裙上还沾着黍米粒。
"小公子眼睛亮得像山雀儿！"老妪往凌守尘手里塞了块麦芽糖，褪色的红绳从袖口滑落。那绳结样式让上官月眸光微动，腕间银铃发出清越响声。
热粥端上桌时，凌守尘发现陶罐里多了几粒莹白的东西。上官月正把玩着青玉簪，簪头雕的雨燕缺了半边翅膀："早年学过的祛寒咒，倒比预想中用得快些。"
"姑娘是修行之人？"老翁突然咳嗽着指向窗外。林间惊起的夜枭掠过月轮，恰似上官月耳坠晃动的残影——那银丝缠成的蝶翼沾着星点朱砂，仿佛随时会滴落血珠。
凌守尘踮脚去擦窗棂上的蛛网，却被流云绦缠住脚踝拽回来。上官月广袖翻飞间，八枚铜钱已钉入房屋四角，泛着青光的结界吞没了老翁的咳喘声。
"这是玄门隔音阵？"老妪掀开东厢房的蓝花布帘，露出铺着鸳鸯锦被的木床，"寒舍最好的铺盖，还是当年......"她腕间红绳突然崩断，黍米粒洒在青砖地上像散落的金珠。
月光从漏风的窗纸钻进屋内时，凌守尘抱着被褥僵在原地。雕花床柱上褪色的合欢花，让他想起说书先生讲的洞房故事。上官月噗嗤笑出声，雨燕簪划出的光幕将床榻与地铺隔开："怕我抢你被窝？"
"才不是！"孩童裹着棉被滚成蚕蛹，"月姐姐的铃铛吵得人睡不着！"
银铃声忽地在耳边炸响。上官月不知何时蹲在地铺旁，朱砂蝶坠几乎贴上孩童鼻尖："当年我驾着这轮椅闯过东海迷雾，从蛟龙嘴里抢来的避水珠......"
"又在骗人！"
"要不要试试轮椅夹层的雷火弹？"她指尖燃起幽蓝火苗，"能把村口泥塘炸成温泉哦。"
凌守尘气鼓鼓翻身，撞翻了盛艾草的竹篓。萤火虫乘着月光起舞，映得上官月中衣的暗纹忽明忽暗——那银线绣的流云图里，隐约藏着半截断剑痕迹。
当孩童呼吸变得绵长，上官月轻轻摘下耳坠。朱砂蝶坠落入掌心时，凌守尘怀里的短剑突然发出蜂鸣。她抚过轮椅扶手上那道陈年剑痕，月光为银发镀上霜色。
三百里外的帝都方向，有赤色光柱刺破夜幕，惊飞满树栖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