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姐姐,界碑裂了道口子!"凌守尘趴在轮椅扶手上,望着横亘山道的玄铁巨碑。碑身"齐虞分野"四个篆字被雷火劈成焦黑,裂缝里钻出的野蔷薇却开得正好。
上官月团扇扫落花瓣,露出碑底暗刻的飞凤纹:"女帝登基那年,特意从南海运来陨铁铸此界碑。"她腕间红绳擦过碑面,青铜卦钱突然泛起血光,"看来齐朝的看门狗鼻子还没失灵。"
山风卷来铜铃声,十二名玄甲骑兵自隘口冲出。为首将领面甲雕着青鸾,马鞭直指轮椅:"奉诏!通关文牒!"
凌守尘翻找行囊时,一枚黍米饼滚到将领马蹄下。上官月忽然轻笑出声,惊飞了碑顶栖鹰:"白旄军如今沦落到抢孩童口粮了?"
"放肆!"副将长枪挑破米饼,内里竟飘出金箔碎片——赫然是虞朝户部的税印。上官月转动轮椅铜轮,碾碎满地金屑:"三年前齐朝使团在白帝城盗印百枚,女帝的绣衣使没教你们辨认赃物?"
将领猛然掀开面甲,露出横贯左眼的刀疤:"你怎知绣衣使......"
"曹参将的眼伤可好些了?"她忽然抛出个青瓷药瓶,"当年你护送和亲公主时中的蝎毒,该用晨露送服才对。"
战马惊嘶声中,凌守尘看见将领颈后渗出冷汗。隘口箭楼传来三声梆子响,上官月团扇遥指山巅赤旗:"告诉你们萧太后,故人借道的买路钱......"扇骨突然弹出一截刀刃,削断随风飘来的信鸽尾羽,"就用这羽林卫的密报抵了。"
残阳浸透通关文书时,凌守尘发现印鉴竟是朵冰雕牡丹。守关士卒搬运路障的号子声里,上官月将融化的冰水弹进孩童衣领:"女帝独创的寒玉印,遇热则化,防伪倒是别致。"
"那月姐姐怎么......"
"早年给她刻过三百枚私印。"轮椅碾过界碑裂缝,蔷薇刺勾住她一缕银发,"后来全被熔成洗脚盆了。"
夜色漫过齐朝边镇时,凌守尘被满街赤灯笼晃花了眼。酒肆二楼飘下泼墨宣纸,正落在轮椅篷顶,墨迹竟是未干的诏书:"......今有荧惑犯紫微,各州严查虞朝细作......"
上官月拈起诏书盖住半张脸,朱砂御印恰好映着泪痣:"小守尘,猜猜缉拿画像像你还是像我?"
"像糖画张叔!"孩童指着告示栏,那里贴着幅歪嘴人像。阴影里突然伸出枯手,乞丐碗中铜钱叮当作响:"贵人赏点买命钱......"
银光乍现,破碗里多了枚带血卦钱。上官月收回流云绦:"滚去告诉你们阁主,再拿影傀试探,下次钉在卦盘上的就是真眼珠。"
凌守尘转头时,乞丐已化作纸人飘进阴沟。他攥紧上官月袖角:"刚才那是......"
"女帝圈养的阴阳家罢了。"轮椅停在驿馆石阶前,她忽然拎起孩童后领,"今夜若听到铃响,就朝东南角泼茶水。"
子夜惊雷炸响,凌守尘手抖泼湿半幅床帐。铜铃声自梁上传来时,上官月正对镜梳头,霜色中衣滑落肩头,露出后背狰狞的箭伤旧疤。五道黑影破窗瞬间,轮椅扶手的青铜螭纹突然喷射绿焰。
"寒食散配雄黄,专克式神。"她将解毒丸塞进孩童嘴里,看着纸人式神在火焰中扭曲成灰,"女帝的五行术,倒是比当年给先帝炼丹时长进些。"
残月西沉时,驿丞送来融化的冰印。上官月蘸着冰水在窗棂画符,水痕竟凝成展翅青鸾:"卯时三刻前出关,否则女帝的鸾驾该来讨洗脚盆了。"
凌守尘推着轮椅冲向虞朝边境时,身后传来地动山摇的马蹄声。朝阳刺破雾霭的刹那,界河对岸升起白帝城独有的玄鸟旗。
"过了河,便是虞朝地界。"上官月扯断颈间红绳,青铜卦钱坠入激流,"女帝的爪子再长,也伸不过星坠河。"
孩童突然指着对岸惊呼:"月姐姐快看!有人在放烟花!"
她凝望炸响在虞朝天空的紫色焰火,笑意漫过唇角:"那可不是烟花......是白帝城的迎宾礼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