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虽荒了几年,但是这些日子备战以来,罗德还是让人好好的修了修。
城墙上的裂缝用灰泥和石块填实了,几处坍塌的箭塔也勉强垒了起来,木栅门后支上了粗大的顶柱。
至少拿来应付这一次是没有问题了。
沼泽尽头一片暗色缓缓压来。
那是里拉共和国的军队。
之前那百十号应召来的民兵,他抽出了五十个,配发了刀剑和皮甲,虽然装备参差不齐,但好歹列队站在城墙内侧,屏息凝神。他们有曾经跟着罗德的老下属,但更多的还是根本没有上过战场的民夫。
刘聪和林梅带来的一百名海盗则截然不同。他们不着甲胄,身着各色短衫,腰悬弯刀,袖口里藏着匕首。这些人在海上横行惯了,轻捷如猿,虽不善守城,但却擅在混乱中突袭和近身搏杀。
刘聪负手站在城楼一侧,望着城外渐渐逼近的阵列,神色沉稳如山。林梅立于他身侧,衣襟上那朵深红梅花在火光下格外醒目,她的手始终搭在刀柄上。
刚随佩特尔洛逃来的锡岚残兵已疲惫到极致,他们从里拉的敌袭中杀出一条血路,又穿越了这片沼泽,如今连站立都摇摇欲坠。
但佩特尔洛仍坚持从这些人中勉强挑出了十来个体力尚可的,让他们上了城头。
而佩特尔洛本人则默然立在城墙阴影中,甲胄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黑褐色,一绺一绺地黏在锁子甲的铁环上。
他目光空洞,盯着城外那面里拉共和国的战旗。
就是他们,碾碎了他的家国,屠戮了他的亲族,将他变成了亡命之徒。
圣女莫琳站在城楼最高处,俯瞰着城外那片铺天盖地的敌军。晚风吹起她素白祭袍的衣角,她面容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罗德与苏拉索斯并肩立于她左右,三人之间没有言语,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罗德微微侧头看了莫琳一眼,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嘴角轻轻扬了扬,那一瞬,战前的凝重仿佛被一缕暖光化开。
城外沼泽地里,里拉的军队用整整一个白昼突破了这片天险。
那些盘踞在此的巨型狮鹫,翼展如帆,利爪能撕裂重骑兵,皆被弩炮一一射落;那些如鸭子般繁多的曲颈飞龙,喷吐酸液腐蚀树木,已在盾阵和标枪的绞杀下成了沼泽中又一堆白骨。
里拉的将军一身金甲,在暮色中熠熠生辉,胯下高头大马,马鞍旁挂着一颗狮鹫的头颅。他策马行至城下,仰头望了一眼城墙上罗德的旗帜,面无表情地举起右手,然后干脆利落地下劈。
攻城开始了。
随着攻城令下,里拉军阵如潮水般涌动。
前排的重装步兵高举盾牌,组成密不透风的龟甲阵,缓缓向城墙推进。
后方是成排的弩手,弩弦绷紧的声音此起彼伏,箭矢如蝗虫般遮蔽了天空。
再往后,是装载着攻城锤的重型战车,尽管难以想象他们是怎么带着这些东西越过沼泽的。
城头上,罗德的目光冷峻如铁。他举起手,五指张开,停顿了一息,然后猛地握拳。
“放!”
五十名勉强武装的守军,加上那十来名疲惫不堪的锡岚残兵,齐齐将城墙上储备的滚石和热油倾泻而下。第一波冲上云梯的里拉士兵被砸得血肉模糊,惨叫声淹没在沸油的嘶鸣声中。
但这只是个开始。
里拉的弩手开始还击,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罗德一把将莫琳拉到自己身后,苏拉索斯的盾牌同时举起,挡住了朝着圣女飞来的箭矢。
金属碰撞声刺耳,盾面上留下了些许的凹痕。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苏拉索斯的声音平静,但眼中已有忧色。
莫琳双手交叠于胸前,口中吟唱着古老的赞歌。
圣光从她掌心溢出,如同晨曦穿透乌云,落在那些受伤的守军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骨重接,流血止住。就连那几个被毒箭射中的海盗,脸上的青黑之色也开始消退。
这是教廷圣女独有的神恩。虽然教廷已覆灭,虽然神杖也不在她的手上,但莫琳的神力还在。
城下,里拉的金甲将军皱起了眉头。他显然没料到这座荒废已久的城堡里,竟然是圣女在坐镇。但他很快恢复了冷酷的神情,挥手下达了新的命令。
第二波攻势更加凶猛。攻城锤开始撞击城门,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城堡震颤,灰尘从石缝中簌簌落下。
数十名精锐士兵从侧翼攀爬而上,那里是城墙修缮最薄弱的地方。
罗德看穿了敌军的意图。他转身看向刘聪,指了指侧翼的方向。
刘聪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他提起那柄厚重的东方战刀,刀身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不知是淬火的痕迹还是干涸的血渍。
他身后的一百名海盗无声地跟上,动作迅捷而轻灵,完全不似敌人那些穿着重甲行动迟缓的步兵。
林梅走在队伍中间,胸口的深红梅花在战火映照下格外醒目。她双手各执一柄短刀,刀口泛着冷光。她的步伐比刘聪更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如同掠过战场的幽影。
侧翼的城墙在里拉士兵的冲击下岌岌可危。第一道裂缝出现时,领头的里拉百夫长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一把战刀从裂缝中劈出,直接将他连人带盾斩成两半。
刘聪从缺口处走出,步伐沉稳如山。他的刀法并不华丽,每一击都是最简单直接的劈砍,但就是这种朴实无华的攻击,却没有任何一个里拉士兵能够挡住。
刀锋所过之处,铠甲如同纸糊,血肉横飞。
海盗们紧随其后,他们惊人的灵活性让他们在敌军阵中穿梭腾挪,短刀专挑铠甲缝隙下手,咽喉、腋下、膝窝,每一刀都精准致命。
林梅更是如同鬼魅,双刃翻飞间,已经有三名里拉军官捂着喉咙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城门方向,攻城锤的撞击越来越猛烈。门闩已经出现了裂纹,木屑纷飞。佩特尔洛三皇子浑身浴血,双手握剑,站在城门内侧,他与身后的锡岚残兵虽然疲惫,眼中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剑身上亮起了微弱的橙色光芒。
就在此时,城门轰然倒塌。
攻城锤的尖端撞碎了最后的屏障,烟尘弥漫中,里拉的重装步兵蜂拥而入。但迎接他们的,是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长剑。
佩特尔洛一声怒吼,剑刃横扫,前排三名步兵被斩飞出去,胸甲上留下焦黑的裂口。他如同一头负伤的雄狮,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的士兵们被主将的勇武所激励,爆发出最后的气力,死死堵住了缺口。
然而里拉的兵力太多了。
他们源源不断地涌入,如同溃堤的洪水。
佩特尔洛渐渐力竭,剑上的火焰开始黯淡,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城墙上传来一声清亮的吟唱。
莫琳站在最高处,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朝上。
圣光不再是温柔的治疗之光,而是凝聚成了刺目的白色光柱,直冲天际。
天空中的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城堡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中。
那是教廷的禁咒。
里拉的士兵们惊恐地抬起头,他们感受到了那光芒中蕴含的威压。这不是凡人的力量,这是神祇的注视。
最前排的士兵开始溃退,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连那个金甲将军,脸上的从容也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随即调转马头,他失声喊道:“撤退!全军撤退!”
但已经晚了。
罗德从城头一跃而下,手中长剑在圣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他落地的瞬间,剑锋便划开了一名里拉百夫长的咽喉。
苏拉索斯紧随其后,她那面盾牌此刻却如同一面移动的铁壁,将溃逃的敌军撞得东倒西歪。
刘聪的海盗从侧翼包抄,截断了敌军的退路。
林梅的身影在人群中闪烁,每一次闪现都带起一蓬血雨。
佩特尔洛燃烧着最后的火焰,追杀着每一个从他眼前逃过的敌人。
金甲将军被围在核心,他的亲卫队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是罗德和刘聪同时出手,一刀一剑,将军的头颅滚落在地。
里拉的军队彻底崩溃了。
他们胜利了。
敌军已经被他们击溃。
佩特尔洛心下既然大定,竟然一下子软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罗德也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