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看着我父母那每日加班,基本毫无陪伴过我的身影,我便猜测我这父母似乎瞒着我些什么……
也许,我不是亲生的,我只是在路边被捡回来的而已。如果我某一天成绩考不好了,那我回家也许会没饭吃……
幸好,我的成绩也争气。由小到大的成绩不能说次次第一,至少是名列前茅……
不过从那天开始,我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着比成绩更能决定人一生的东西。
【第二天】
大概是第三节课的中间。我依稀记得英文老师还在讲解着题目,忽然两三名身着便装,手持证件的大叔走进来:“我们是东部警局的搜查官,听说这里有我们要找的人。你们班上谁叫白铃奈的?”
我一愣,桌上的咖啡差点被我肘下地,“那个,我是……请问要找我干什么?”
“你涉嫌窝藏未经认证的军用延生装置,请跟我们到局里调查。”
“什么?”我不敢置信对方拉我去喝茶的理由,“你能重复刚刚那一句话吗?
“我再说一次:你涉嫌窝藏未经认证的军用延生装置,请跟我们到局里调查。”带头的那个警察似乎有些不耐烦,”如果不配合我们的话,我们将会采取强制措施。”
“铃奈,去呗。”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准确来说一辈子都不会遇到几次这种情况的英文老师连忙在讲台上安抚我,“你应该也没有做这种事情,去和警察叔叔解释一下吧。”
在我离开教室时我注意到,周边的同学都开始以一种疑惑的眼神望着我。本来以为应该是一个下午的事……没成想却是改变我人生的一件大事情。
我坐上警车,在警车上我尝试问了几个问题:“你们听谁说的我藏延生装置了。”“不是哥们,你们有执法权吗?”“我要在警察局里面呆多久?”
对方的回答全是“无可奉告。”
【两小时后】【东部警局】【审讯室】
电视内的情节出现在我的面前。一面单向玻璃,一块桌子,还有两三个准备着审问的警察。我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对方的发言。
白铃奈,女性,现年十七岁,生于2040年6月10日。新利岸自治城移民,来自于西特兰华裔区。5岁时就已经和家里人获得城市入住资格了。这十几年内并没有犯下任何大案。
对啊,那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有些愤怒,“我没犯事情你也抓我们?”
“有人举报,白铃奈本人是和将奈集团有关联的人。将奈集团的创始人:英萨·将奈在‘失踪’前写下临终遗嘱的时候写道:将一套【此项不适用】的军用延生装置给予她的子女。我们很想知道你时至今日是不是仍在收藏这些违禁科技。如果你不愿意说也不要紧,我们已经和上面申请搜查令了。”
“等下……”我貌似听到了一个只在科技历史上出现过的名字,“你说的是……我和英萨·将奈有血脉关系?”
“是的。”此时审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名身着西服,感觉年逾半百的警察走了进来。“安森,负能量,你们先回去岗位吧,这件事情的审问还是我来吧。”
“好的,瑞斯利督察。”
两人站起身缓缓走了出去。名为瑞斯利的督察从腰间掏出一根烟,缓缓地点上。“我是东部警局唯一一个获得追冥搜查官资格的警官瑞斯利·盖伯兰。鉴于这件事涉及到非常严重的问题,我只能亲自来负责了。你知道你家里人的工作是什么吗?”
“这个,我并不是很清楚……父母早出晚归,平时也不和我说什么工作的事情。”
“那你以前有什么扫墓的习惯吗,你们华裔大概也有扫清明扫墓的习惯吧。”
“有……不过我家里的先祖看起来和我并不像,至少我感觉我自己长得像混血儿。”
这句话并没有说谎,因为在样子上,我确实感到和家里的人有些不一样。我家里的人大多数是一种亚洲国字脸的面容,而我却没有这种特征。尽管亲戚里面也有人说我是突破了家里的长相,但别说我了,似乎连我的父母也低下了头连声附和。
“那看来确实有点依据了……我们可能要对你家进行搜查和提问了。”瑞斯利听完我说的话眼里皱起了眉头,“这次把你带回来虽然是很突然,但匿名举报和市长的莫名施压我们也无法坐视不管。你或许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但是你的父母或许知道。”
“那你们应该找我的父母而不是找我啊。”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们就这样把我从课上带走?我身边的人都以为我干什么事情了!”
“因为,这份匿名信写的,就是你的事情。”
他打开一旁的文件夹,掏出一份打复印的信件。—————————————————————————
致东区警局及局内追冥搜查官本人【涂黑】,身份号【AR24T20450512GWJR】。对新利岸三十里高中的白铃奈进行举报。其本人持有当年英萨·将奈研发的最后一款延生装置。这一项延生装置是跨时代的新版本……而白铃奈身上拥有可安装特质,以下为官方证据:【关于轻骑项目计划】【记述#1】
180-166cm 55kg左右的人类。鉴于对于轻骑延生装置拥有军用的功能,在此特别请求官方慎重处理。为当代公民发声,是每一个人的责任和义务。
本项目主要用以验证小中型延生装置的使用,若成功将带给世界更大的革命:这种研究成果将造福数以亿计的人类群体,整体族群延长生命大约100年。但轻骑系统以及之后研发的第三代延生装置,拥有一定的军用价值。我并不希望这种军用型的内容填充到延生装置的需求之中【屏蔽】……若有需要,我的女儿未来可以安装最后一套轻骑延生装置,她将负责处分过度的延生装置。具体将在后天转手给她的寄生家庭时说明。
我非常感谢白先生和白夫人做出的贡献,他们愿意在这个非常时刻陪我到最后并延续我的血脉。此事我将终身难忘……愿你们能够在这个无人理解的乱世中活下来。
还有,铃奈,如果以后你的父母或者和其他人跟你说起你的身世,请记住:
事在人为。【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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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我们第一次看到这封信件,我们也吃了一惊。这个世界上知道将奈研发新延生装置的人已经不多了,要清算的已经在十几年前就清算完了。”
我没有理会瑞斯利的这句话,因为这封信似乎就是故意在指向我,说我是英萨·将奈的女儿。
“怎么可能!我是英萨·将奈的女儿?谁会信谁会信谁会信啊!”
“我们现在也无法核验DNA,因为英萨·将奈十二年前已经被公审大会处刑了。”
“……”
“但唯一可确认的是,这件事确实和你有关联,但具体似乎要等到你父母来了才可以解释清楚。如果解释不清楚的话……有可能上头的追冥部和延生装置管理局要来追查这件事了。”瑞斯利叹了口气,“看你的表情大概也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了。那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尽量告诉你这些事情。好让你心理有个底子……”
“嗯……”
我听到被处刑的那一刻有些怅然,毕竟如果要是亲生的母亲被处死了,那多少有点令人难过。但毕竟她死了,我又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是她的孩子。在这死无对证的事情下,只能看我的父母懂不懂变通吧。”
过了好几个小时,大概是到了下午放学的时间,我被通知可以回家了。临走之前瑞斯利督察还说要不要安排警察把我送回家。我个人当然是说着不用:毕竟我要回一趟学校去拿我的复习资料。瑞斯利听到后也只是露出个无奈的表情:“那好吧,回家的时候小心点。我们等下大概也会去拜访你的家了哦……”
回去的路上不知为何,几个街区一直有一阵骚动的人声。时不时还能看见有人在举着什么旗子开始游行……起先,我以为毫无紧要。
直到回到学校。
在我踏入校门口没几步的时候,几个学生忽然抓住我的手向后一扭。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终于抓到你了,延续压迫和资本控制的公主!倒卖军用延生装置的走狗!”
“什……”
我注意到他们是学校学生会思想部的人,但他们平时可是吃饱没事干的部门啊,今天吃饱没事干真的找事情找到我身上?
“你们,疯了吧!”
“就是你家里人延续了那些压迫者的生命,让我们父母要一辈子在他们的劳累之下活着!”
一名男生从学生会的背后走了出来往我脸上喷起了口水。
“那些该死的领导者被你家的科技延续了一条又长又臭的狗命!”
另一名女生也附和着喊道。
“什么在温室里浇灌出来的畜生!”
“把她拉出去打一顿!”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那群人,那群学生正如同一群被煽动的狂热信徒一般开始喊着这些批斗一般的口号……
“制裁!”“制裁!”“制裁!”
“放开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尽管想要挣脱,但四个人反扣我的手让我感到无能为力。
“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一旁的学生会干部冷笑道,“那我们就得交给大人们处理了。”
“制裁……制裁……制裁……”
又是那一阵骚动的人声,一群青年人整齐地戴着头巾手持旗帜在呼喊着和学生一样的口号。随后一辆游行车开过来更是让我感到恐惧:
【匿藏延生装置的恶魔千金大小姐:白铃奈】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打倒延生装置资本帝国】
游行车上早已安装了无数莫须有的罪名。
“终于等到你啦,小姑娘。”
脸上有着刀疤,染着一定橙色头发的男人叼着一根烟走了过来。“是要把她抓去游街示众是吧。”
“没错!”“是!”“让我们跟着你们!”
“你们这群小家伙……算了,收了钱做事没办法。”男人把手一挥,“绑上!”
“你。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尽管手脚用力挣扎,但我还是被好几名大汉抬了上去车上。放眼望去,一块如同十字架的桩子正等着我……他们把我绑在上面,任凭我怎么呼喊,也没有停手。
“我是无辜的,我是……”
“这,就是前浮生集团的千金大小姐铃奈了!你们或者是你们的父母正在死命工作的时候,她还在享受着那些想要长生不老的领导的钱!而你们就继续被延生装置上载的人继续压迫!把你们的愤怒展现出来!”
领头的橙发男煽动着周边的人群,而周边的人群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了。
“制裁她!”“该死的家伙!”“你无辜什么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啪!”
一阵眩晕感忽然袭来。我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低头一看,身上的校服不知被什么东西染成白一块黄一块的。再定睛一看,我的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块蛋壳。
“好砸!”“呜呼!”“该死的家伙!”
霎时间,无数的东西都开始往我身上丢来:菜叶矿泉水瓶鸡蛋甚至还有难以描述的东西;但只要是能让我感到恶心的东西霎时都如同暴风骤雨般袭来。
我平生优秀,对人平善,如今这就是我的报应吗……是不是我在某些地方做的还不够好。例如考试还没有拿过满分,我体育课偷懒太厉害了,还是什么地方?或者这是不是一场梦?
啪!
一个牛奶盒精准砸到我鼻梁上,告诉我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
委屈的想流出眼泪。但似乎在这群人面前流泪更显得自己软弱,更显得自己无能!
“臭**。”“杂种。”“贱货。”
……
不知道游行了多久,大概是太阳落山了,人们发泄完自己的欲望后陆续散开。游行车也逐渐开到人越来越少的地区,直到停在一座公寓的巷子内。
“好了,放她下来吧。”
“好的老大。”
我如同提线玩具一般被直接放了下来,此时的我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
“可怜的小家伙。十六七岁就被这样拉上去公审。”
橙发男不知为何以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感到不屑的我也似乎没法多说什么:“如果你要是这么怜悯我。那你为什么喊这么大声来煽动所有人的情绪呢?”
“哼,小妹妹,这你可不懂了。这种重量级新闻的游行可是所有人的出气筒啊。”橙发男从口袋中掏出一小叠钞票砸在我的脸上。“所有人都可以把失败转化为愤怒而发泄在你身上,自己的无能和无力感一瞬间清扫完。对于搜查官来说,年轻的追冥搜查官一个个更想牟利上位,只要办一场游行就可以正式地把你这种嫌疑人处决拆骨。那些人就会拿着你的脊髓谋功获利。若你不是他们所找的人,再不行也可以是卖到其他地方做劳工——毕竟处理十几年前的罪人后裔在大众看来,可是没有任何污点的。这可是一笔不小的生意啊。”
“老大,你说的太多了……”一旁的随从想附和什么。“你让她知道这么多到时候被检举了清算了不是对自己不利嘛?”
“她能在这活下来再说,而且我看她也不像什么藏东西的人。”
橙发男以一种狰狞的扭曲的表情把脸怼向我。似乎要告诉我什么真理一般……
“这个世界上,弱肉强食……不是你杀别人就是被别人杀。懂了吗?”
……
“原来世界就是这样的嘛。”
肮脏的身躯拖拽着疲惫的灵魂。
回家似乎还要走好几公里,我不敢抬头:怕人认得出我是谁;我饥肠辘辘,但不敢进任何一家店里填饱肚子;我想要自决,但勇气却不允许我这样做。
我讨厌这个世界,讨厌这个城市,讨厌这身边的人。
但换作回来,这不就是我的命不好吗?
直勾勾地走到马路上,不论身旁的霓虹灯有多刺眼,不论汽车的喇叭轰鸣,我只想好好的回到家避开这个世界。
“嘟——”
也许是我走在马路上了。
“嘭!”
也许是我闯红灯了。
“啪!”
也许是我被一台电动轿车撞飞了好几米。
“呜……”
但这就是我灵魂在咽气那刻前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