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小布话音刚落的时候,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只见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身后跟着两名持刀的武士,不顾侍女的阻拦,强行闯进了这处小院,径直朝着苏小布三人所在的这个房间走了过来。
那名男子嗓门很大,或者说是故意用这么大的嗓门吵吵嚷嚷,才刚进庭院,苏小布就听到了他骂骂咧咧的声音,而且带着很浓的口音,听得苏小布直皱眉。
苏小布并不认识这名男子,但浅见婆婆却明显认识,居然有手下当着苏小布的面硬闯进来闹事,这让浅见婆婆脸色有些难看。
不过转念一想,浅见婆婆就明白了为什么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己大晚上把那些家臣长老召集起来,目的就是为了将苏小布介绍给他们,从而将苏小布推上宫司的位子,以继承坂部凛的衣钵。
看在浅见婆婆的面上,这些人来了。
但苏小布先前的命令却显然有着反客为主的意思,在这些人看来,他们可还没承认苏小布的地位呢,结果苏小布这个外来者却摆起了谱,让他们大晚上的坐在外面干等着,因此才鼓动了其中一个愣头青闯进来闹事。
浅见婆婆偷偷看了一眼高坐在主位上的苏小布,随即就愣住了,只见苏小布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半人半狐的形态,脑袋上长着一对长长的狐狸耳朵,一条大尾巴在身后若隐若现,一刹那苏小布和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再次重合在了一起,让浅见婆婆顿时失声喊了出来:
“凛!”
“嗯?”
苏小布听到浅见婆婆的声音,挑了挑眉,看向了浅见婆婆的方向,浅见婆婆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干咳了一声,连忙掩饰道:
“闯进来的那人叫坂部健三郎,是近些年武士传承那边比较炙手可热的新星之一,主要在剑道上确实建树不凡,很受族内长老的器重…”
苏小布却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摇了摇头,伸手打断了浅见婆婆的话,直入主题地问道:
“他是觉醒者吗?”
“...这倒不是!”
“不是觉醒者么…无所谓了,婆婆,麻烦你去请他进来吧,还有别的什么人,想要进来就都让他们进来吧。”
苏小布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脸色和语气同时变冷了几分,又说道:
“顺便告诉他们,如果有什么不满,可以当面和我说,没必要搞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
浅见婆婆看着越来越像坂部凛的女孩,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整个人却被一股窒息感所笼罩,如同被人扼住喉咙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的苏小布和先前相比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身上隐隐传来一股压迫感,让浅见婆婆几乎不敢直视苏小布,庞大的灵压仿佛巨石一样狠狠压迫着浅见婆婆的肺部,让人喘不过气来。
虽然没有明说,但浅见婆婆很明确地能感受到苏小布的心情很糟糕,并且透出一股强烈的不耐烦来。
为了摆脱这种被压迫的感觉,浅见婆婆只能挣扎着站起身,率先朝着外面走去,此时浅见婆婆才注意到整个房间不知何时已经被数不清的幽影触手所覆盖,一团团触手扭曲着、蠕动着,让浅见婆婆直犯恶心。
【我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浅见婆婆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念头,身后的那个女孩美丽的外表下很明显藏着什么更加扭曲、更加难以名状的东西,远比当初的坂部凛更危险更可怕。
将坂部家的未来寄托在这样一个未知的存在身上,是否太过冒险?自己是否会成为毁灭坂部家的元凶?
一道如同狐狸一样的影子缓缓延伸到了浅见婆婆脚下,身边的幽影触手顿时舞动得更加疯狂了,浅见婆婆心中一凛,连忙收束纷乱的思绪,努力摇了摇脑袋,将脑海中的那一丝担忧彻底抛诸脑后,然后迈步穿过大门走出房间。
浅见婆婆才刚一走出房间,那股压迫感便立刻消失不见,这让浅见婆婆有些好奇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只见身后的房间干干净净的,没有丝毫异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一样,只有苏小布正一脸冷漠地坐在主位上,太刀横放在膝盖上,视线穿过了浅见婆婆的身体,看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浅见婆婆只是注视了主位上的苏小布几秒钟的时间,就感觉到一阵头晕袭来,于是赶紧移开视线,看向庭院的方向,再次向前走了两步,大声朝着正在纠缠不清的坂部健三郎高声道:
“健三郎,真是失礼,难道你练习了这么多年剑道,就只学会对女人动手吗?”
浅见婆婆边说边向前走去,正在恪尽职守努力阻拦坂部健三郎的侍女看到浅见婆婆过来,终于松了口气,连忙退到了一旁,脸上还带着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浅见婆婆走到侍女身边,瞥了一眼侍女,看到她似乎没有受到其他伤害,便低声吩咐道:
“这里交给我来处理,你先下去吧…对了,告诉外面那些人,如果想要进来的都可以进来,宫司大人正在等他们。”
侍女躬身领命离去,但浅见婆婆声音虽然不大,还是被那边的坂部健三郎给听到了,此时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
“宫司大人?好大的架子!各位大人们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如果不是我闯进来,是不是准备让我们等到天亮啊?”
浅见婆婆有些厌恶地瞪了一眼这个愣头青,被人当枪使还不自觉,那么多地位比他高、力量比他强的长老家臣不出头,他倒是这么失礼地闯了进来,还打了自己的侍女,这毫无疑问是在挑衅浅见婆婆的威信。
要知道眼前这个愣头青还是小屁孩的时候,浅见婆婆就已经是巫女一脉的传承教官了,在这一脉中的地位仅次于大巫女,虽然后面因为玉藻前的失控以及坂部凛的崛起地位有所下降,但也不是一个小小的坂部健三郎能挑战的,想要搞下克上至少也得有那个资格,一个连觉醒者都不是的小小武士,他哪来的胆子?
浅见婆婆的视线扫过坂部健三郎,还有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年轻武士,板着脸呵斥道:
“健三郎,注意你的语气,也注意你是在和谁说话!”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浅见婆婆,你是巫女传承的前辈,而我是武士传承的人,你也没有在族内担任职务,你我之间并没有从属关系。”
“混账!是谁教你这么对族内长辈说话的?而且你就这么闯了进来,惊扰了宫司大人,难道你就不觉得羞愧和失礼吗?”
“哼,应该感到羞愧和失礼的是你吧?私自决定宫司的人选,还让那么多大人在外面干等着,派一些低贱的侍女来阻挠我们,不就是仗着你和前任家主大人的关系吗?如果不是这样,你有资格住进这处大宅吗?现在家族正处于危机时刻,你却如此倒行逆施,如果前任家主大人还在,你敢这么做吗?如果前任家主大人看到你的所作所为,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你…你…混账!混账东西!”
浅见婆婆被气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喘息着,想要反驳坂部健三郎,但却被唾沫呛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而坂部健三郎看到浅见婆婆气急败坏的模样,则是露出了轻蔑的笑容,身后跟着的马仔也都纷纷起哄,开始大笑了起来,就在坂部健三郎准备再接再厉,还想要继续用言语羞辱浅见婆婆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想要知道我的想法,直接来问我就好了,何必这样羞辱婆婆?难道你觉得我看到自己的外婆、自己的老师被羞辱会很开心吗?”
说话的人正是苏小布,看到外面浅见婆婆被这样一个无名小卒羞辱,苏小布顿时对坂部凛死后巫女一脉的处境有了新的认识,于是略微修改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然后施施然地走出了主屋,朝着正在争吵中的几人走来。
随着苏小布的身影出现,浅见婆婆和坂部健三郎都暂停了争吵,浅见婆婆非常恭敬地退到了一边,然后侍立在苏小布身后,充分地体现出了自己的立场与位置。
但其余众人却都惊了,这名身穿巫女服、腰间挎着太刀的女子,几乎和坂部凛一模一样,同样的狐耳,同样的大尾巴,同样柔顺发亮的姬式发,同样绝美的面容。
硬要说区别的话,眼前这名女子似乎比坂部凛年轻不少,个子也要矮一些,而且和自带魅惑光环的坂部凛不同,眼前的女子面色冷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宫…宫司大人…”
坂部健三郎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下意识地将朝着苏小布深鞠了一躬,然后跪了下去,摆出了五体投地的臣服姿态,而他身后的马仔们也赶紧跟着行礼,哗啦啦全都跪倒下去。
苏小布的视线缓缓从这群被人指使来闹事挑衅的喽啰身上扫过,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走廊尽头的方向,提高声音说道:
“既然都来了,那就进来吧,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何必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苏小布的话语将坂部健三郎从那种因恐惧而臣服的姿态中唤醒了过来,坂部健三郎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向着眼前这名年轻的女子行了只有面对家主才会行的大礼,这完全违背了自己此行的初衷,无疑会让自己背后那位大人因此而蒙羞。
坂部健三郎想要起身说些什么,但在苏小布的威压下甚至连抬头都做不到,牙齿也在不断地打颤,连一个音符都发不出来。
坂部健三郎努力抵抗着苏小布的威压,紧咬着牙关,拼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双腿直打颤,但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缓缓直起了身子。
“咦?”
苏小布挑了挑眉,将手中的太刀轻轻往地上一顿,一道狐狸虚影从苏小布身后一闪而没,坂部健三郎好不容易稍稍直起的身子如遭雷击,整个人啪叽一声直接扑倒在了地上,一缕鲜血从口鼻处开始汩汩往外流出。
就在坂部健三郎已经支撑不住的当口,一阵有些纷乱地脚步声响起,坂部健三郎感觉到自己身边似乎汇集了不少人,但被鲜血糊住的双眼完全看不清周围的来人。
坂部健三郎努力睁大双眼,试图看清周围的情况,但突然耳边风声响起,一双皮鞋迅速在眼前扩大,一脚直接踹到了坂部健三郎的脸上,直接将坂部健三郎踹得身子一个趔趄。
不过这一踹倒是将坂部健三郎从苏小布的威压中解放了出来,坂部健三郎顿觉身上一轻,那种如同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感觉消失不见,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迹,只是连忙手忙脚乱地重新跪伏好,不敢发出半句怨言,很快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在身边响起:
“樱子阁下,何必跟小辈一般计较呢?”
说话的是坂部健三郎的主人,武士传承的掌门人,同时也是坂部家的长老之一,坂部信。只见坂部信又踹了自己这个器重的心腹一脚,有些恼怒地瞪了一眼仍旧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坂部健三郎,厉声呵斥道:
“你这个混账东西,怎么能对樱子前辈无礼,难道你不知道她是前任宫司大人的老师吗?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滚出去领罚?”
说话间又踹了坂部健三郎一脚,坂部健三郎如蒙大赦,赶紧起身,朝着众人一个九十度深鞠躬,大声说道:
“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下去领家法!”
随后便带着自己的一众小弟,跌跌撞撞地想要逃离了这处小院,坂部信则看向了苏小布,面带笑容地问道:
“这位阁下,不知道这样的处理您满意否?”
苏小布冷眼旁观了这场闹剧,视线从在场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借助坂部凛的记忆,苏小布能清晰地辨认出他们每一个人,以及他们在族内所担任的职务。
比如眼前领头的这个坂部信,既是武士传承的掌门人、族内长老,又是坂部凛死后的代家主,同时还是一名实力强大的觉醒者,在剑道方面有着很深的造诣,曾经是坂部凛的剑术老师。
再比如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坂部大佐,此人名叫坂部久一,是一个势力很大的分家家主,虽然不是觉醒者,但在霓虹防卫省的情报部门担任高官,上次带人去剿灭食尸鬼教团、对坂部凛落井下石的就是他。
“你们急着想要见我,直接派人来通报一声就好了,何必自导自演刚才那出闹剧?”
苏小布说到这里顿了顿,视线再次从在场众人身上扫过,将众人迥异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微微翘起,轻蔑地冷哼了一声,看向坂部健三郎落荒而逃的背影,手指轻轻一弹。
只见坂部健三郎整个人如同被凝固了一样,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停滞了下来,随即整个人直挺挺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和坂部健三郎一起来搞事的小弟们也纷纷栽倒在地,场面顿时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
“看来这几个月下来坂部家的规矩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区区一个组长和手下的喽啰也敢和浅见婆婆那么说话,既然不会说话,那下半辈子就不要说话了。”
“你!!!”
“八嘎!”
苏小布的不留情面让为首的几人勃然色变,坂部信脸上的假笑也险些维持不住,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抬手制止了身后手下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阁下这么做是否有些逾越了?这毕竟是我们坂部家的家事…”
苏小布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坂部信的话,开口说道:
“看来你们还是对我是否有资格继承月见稻荷神社宫司这个位置有所疑虑,说实话,我个人是对这个位置没什么兴趣的,也懒得掺和到坂部家的这些事里来,但婆婆对我有恩,她的请求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等等,在说这些事情之前,我们想要先确认一件事,你真的是坂部凛的传承者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名字应该是苏小布,是神州特殊灾害对策局的人。”
就在苏小布想要做出进一步说明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坂部久一开口了,并且还意有所指,这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大佐确实还记得苏小布,并且直接将这件事翻到了台面上来,试图从根本上否定苏小布继承宫司的合法性。
苏小布对坂部久一打断自己的话有些不悦,冰冷的视线汇集在了坂部久一身上,这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顿时如坠冰窟,后背的肌肉紧绷,差点出于条件反射直接摆出防御姿态。
但苏小布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坂部久一,什么话也没有说,直到坂部信横跨一步,拦在坂部久一面前,挡住了苏小布的视线,将坂部久一从苏小布的灵能压制中解放了出来,这时苏小布才开口反问道:
“这件事很重要吗?难道重点不应该是我能为坂部家带来什么,坂部家又能给我什么回报吗?”
“这当然很重要,家主的位置、宫司的位置绝对不能落入外人之手,坂部家传承千年,这份传承必须要保持血脉上的纯净。”
不得不说坂部信的实力确实很强,虽然正面承受了苏小布的大部分灵压,但却仍旧表现得很是强硬,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苏小布对此也只能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坂部信所说的话语有些不以为然。
在身为母神子嗣的苏小布看来,所谓的血脉纯净纯粹就是扯淡,千年传承下来,坂部家体内的那一点狐血、或者说来自母神传承的血脉早已稀薄得几乎等于没有了。
而坂部凛之所以能如此完美地承载玉藻前的力量,还要得益于母神教和舒清源的一系列实验,否则就这么传承下去,即便没有苏小布吞噬玉藻前灵魂这一档子事情,坂部家也迟早会完全失去操纵狐灵的力量。
至于苏小布本人,作为一只连人类都不是的触手怪,又完全融合了玉藻前,想要模拟出最纯净原初的狐血那可谓是再简单不过了,如果要说血脉的纯净,苏小布可谓是碾压在场所有自诩正统的坂部家的人。
只是这件事对苏小布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生命层次都不一样,这件事完全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苏小布甚至都懒得拿出来说。就好像没有正常人会跑到峨眉山,向山里最强壮的猴子炫耀自己一样。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看重这件事,那么看好了!”
苏小布将握在手中的太刀向上举了举,这时浅见婆婆才发现苏小布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妖刀胧月,虽然隔着刀鞘,但浅见婆婆对这把大巫女时代传承的太刀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只见胧月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随即一股极为恐怖的灵能波动从苏小布身上扩散开来,如同风暴一样瞬间将在场的觉醒者吹得七零八落。
当浅见婆婆好不容易抵抗住这股灵能海啸,勉强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如同小山一样的玉藻前正乖巧地匍匐在苏小布的身后,眯着巨大的眼眸,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与之前坂部凛召唤的玉藻前灵魂不同,苏小布身后的这只巨大的狐狸宛若实质,身上散发着如同活物一样的气息,巨大的口鼻处喷出一阵阵白雾,就连在场的非觉醒者都能看到并感受到这股气息以及随之而来的压迫感,其中一名第一次见到玉藻前的非觉醒者长老甚至两眼一翻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我已经和玉藻前完全融合,如果我愿意的话甚至可以将自身变化为天狐,你们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要讨论血统的纯净,恐怕只有千年前的藻女能与我相提并论,对于这个结果,不知道信叔满意否?”
苏小布当然不会轻易变身成玉藻前,开玩笑,就以在场这些阿猫阿狗的实力,光是直视自己就可能会丧命,苏小布可不想把坂部家的高层一网打尽全部干掉,更别说自己好不容易换了一套新衣服,暂时还不想弄坏呢。
苏小布满意地扫视着场上东歪西倒的众人,身后巨大的狐灵开始缓缓收缩,最终和苏小布的影子重新融为一体。
苏小布施施然地将太刀挂回腰间,将身上骇人的灵压尽数收回,这让在场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实力较差的更是为了抵抗剧烈的灵能波动而满头大汗,整个人几近虚脱。
“看来天狐神使的事情确实是真的…”
坂部信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喃喃自语着什么,同时眼神复杂地看着一脸淡然、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苏小布,思前想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深深朝着苏小布鞠了一躬,说道:
“见过宫司大人!”
身为代家主的坂部信率先表明了态度,其余众人见状,哪怕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向苏小布行礼,算是正式承认了苏小布有资格继承月见稻荷神社宫司这个位置。
没办法,谁叫形势比人强,现在距离坂部凛的死才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坂部凛的余威尚在,当初为了强行控制坂部家,坂部凛可是没有少杀人,而现在冒出一个比坂部凛更强大更恐怖的苏小布,在场众人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去试一试苏小布的太刀是否锋利。
“既然你们对这件事没有异议了,那就随我进屋吧,我有几件事想要告知诸位。”
苏小布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率先转身朝着主屋走去,其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跟在苏小布后面,走进了主屋。
紧跟在苏小布身后的浅见婆婆突然注意到,不知道何时苏小布的影子已经变成了一副极为诡异的模样,如同一张蜘蛛网一样,向外延伸出无数密密麻麻们的触手,每一个触手都连接到了一个人身上,有的实力强大的人身上甚至被连接着好几根触手,就连浅见婆婆自己也不例外。
浅见婆婆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强行压制着调集灵能将那些连接到自己身上的触手清理掉的冲动,低垂下脑袋,将自己的情绪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浅见婆婆毫不怀疑,如果刚才坂部信等人不让步,苏小布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几个人立威,而在场的这些人甚至连自己的命已经被苏小布攥在手上都毫无所觉,想到这里浅见婆婆又瞥了一眼仍旧昏倒在地上没有人敢去搀扶的坂部健三郎,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进入主屋之后,苏小布毫不客气地坐在的主位上,其余众人也只能经过一番排资论辈,分别入座,等到众人入座后,苏小布的视线似乎不经意间从浅见婆婆身上扫过,缓缓收回了缠绕在浅见婆婆身上的幽影触手。
作为接受了苏小布赐福的人类,浅见婆婆自然感受到了苏小布所做的事情,脸上的皱纹变得更深了几分,朝着苏小布低下了脑袋,原本慈爱的目光中染满了惊惧臣服的神色。
其余众人则对此毫无所觉,经过一番推诿之后,最终还是以坂部信作为代表,率先开口向苏小布问道:
“宫司大人,既然已经确定了名分,那您看什么时候举办祭典、正式向所有族人宣布这件事情?”
“这件事先不忙,我不会在坂部家久待,明天一早我就要走,祭典什么的是没时间参加了,你们想个办法通知其余的族人就好了。”
“什么?”
“您说什么?您明天要走?”
看着表情各异、但都非常惊讶的众人,苏小布点了点头,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回答道:
“没错,这件事我已经和婆婆说过了,我虽然同意了成为月见稻荷神社的宫司,但我却并不会插手神社以及坂部家的具体事务,单纯只是挂个名而已。”
苏小布抬手阻止了还想要说些什么坂部信,接着说道:
“我这个人不喜欢兜圈子,所以就有话直说了。我很清楚你们的想法,包括之前那场闹剧,你们中某些人一定在想,好不容易摆脱了坂部凛,结果还没潇洒几天,那尊瘟神就换了副皮囊又回来了。正好,我也对统治坂部家兴趣不大,那我们就各取所需,你们承认了我这个挂名的宫司,我也算是名义上的坂部家的人,那我自然会为坂部家提供庇护,解决眼前的危机,作为回报,你们必须在我需要提供一定的帮助。”
苏小布看向了坂部信,声音稍微变得柔和了一些,说道:
“信叔,你是看着凛长大的,凛的剑术也都是你教导的,在凛成为宫司之后你一直尽心尽力地辅佐她,这段时间以来身为代家主的你也挑起了重担,将家族管理得井井有条,所以还请你继续担任代家主一职,如果其他人没有意见的话,你也可以考虑把代字去掉,正式继任家主,管理坂部家一众大小事宜。”
苏小布最先拉拢的是坂部信,刻意忽略了坂部信当初也是暗中谋划对付坂部凛的其中一人,既然这个老头这么喜欢家主这个位置,那苏小布索性卖个顺水人情,反正自己也对家主什么的兴趣不大,浅见婆婆也是如此,相比起家主之位,浅见婆婆更看重大巫女的传承以及月见稻荷神社宫司这个掌管神权的位置。
只是在历史上大部分时候宫司和家主都是绑定在一起的,一手掌握神权一手掌握世俗权力,在整个坂部家里可谓是说一不二。
不过坂部信倒是很小心谨慎,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喜色,而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请问您需要我们为您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苏小布挑了挑眉毛,回答道:
“不久之后我就会前往自由国,我希望坂部家能派出一些觉醒者与同行。”
“自由国么…能否请您告知我们具体需要去自由国做些什么?”
“对于具体的行程,很抱歉我无法透露更多,但随行的觉醒者必须做好战斗准备,他们将可能面对来自其他觉醒者以及超凡生物的围攻,也可能会面临生命危险。”
坂部信沉默了片刻,消化了一下苏小布所说的信息,同时不动声色地和另外几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由坂部久一开口,摆出一副为难地神色,说道:
“既然要远赴自由国,那就很难调动霓虹官方的力量,只靠族内的觉醒者的话…”
“怎么了?有困难吗?”
“宫司大人您刚回来,对现在族内的情况有所不知,族内人才凋零,可以参加战斗的觉醒者不足十人,都正驻守着族内几个要害之处…更何况…现在驱役狐灵的法术全面失效,虽然我们都很想帮助宫司大人,但恐怕是有心无力…”
“这么说如果能解决传承法术失效的问题,你们还是愿意派出觉醒者去自由国帮我的咯?”
面对苏小布的紧逼,坂部信却很圆滑地说道:
“当然,只是现在坂部家的情况也很糟糕,实在是抽调不出足够的人手…最多只能派出三名…”
看着苏小布的眼神逐渐变冷,坂部信又赶紧改口道:
“…不,五名觉醒者,我以身作则,从手下的武士中选出最优秀的两人,随宫司大人前往自由国。至于其余三人…对了,我记得神社的巫女中还有好几名觉醒者,樱子阁下,不知您是否愿意派出几名下属随宫司大人前往自由国呢?”
坂部信将皮球踢到了浅见婆婆这里,浅见婆婆瞪了一眼坂部信,大声说道:
“巫女一脉自当誓死追随宫司大人,我将亲自带队,还有下属四名受过训练的巫女,都将一同前往自由国,全力保护宫司大人的安全,即便献上生命也在所不辞。”
坂部信并没有因为浅见婆婆的反将一军而尴尬,只是嘿嘿一笑,又说道:
“坂部家的人要是都能有樱子阁下这样的觉悟,何愁家族不兴?不过家族现在面临的窘境樱子阁下应该也很清楚,如果不能解决传承法术失效的问题,所谓的献出生命也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
苏小布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浅见婆婆点了点头,浅见婆婆会意,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在众人的注视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照之前苏小布传授的方法,在心中开始默念起祷词来:
【Iro 'l ixx Tliat stt stt Obïaa! Aitg 'n Vmsse!】
这一段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逻辑的祷词,不是人类的语言所能描述的,而苏小布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直接将这一段祷词印在了浅见婆婆的脑海之中,浅见婆婆根本不知道其中的每一个字符是如何发音的,也不知道这段祷词的内容、以及所指向的存在究竟是谁,但好在使用这段祷词并不需要将其宣之于口,只要在心中默想就能生效。
很快,一股熟悉的力量自灵魂深处涌出,瞬间流淌到浅见婆婆的全身,浅见婆婆引导着这股力量,将其和坂部家的传承法术融合在一起,然后轻轻弹了一下手指,成功召唤出了一只狐灵,漂浮在自己的身侧。
围观的几位觉醒者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瞬间变了脸色,浅见婆婆由于年纪的缘故,身体机能以及灵能适应性都在逐年下降,早就不复当年之勇,但此时召唤起狐灵来竟然如此流畅而迅速,没有丝毫的迟滞。
似乎是为了充分展示自己所获得的力量,浅见婆婆并没有就此停下, 而是一口气用了四五种不同的法术,然后才慢慢散去了体内汇集的灵能,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如何?诸位应该能相信我所说的话了吧?”
“这个…”
坂部信和同僚们面面相觑,浅见婆婆的表演远超众人预期,以浅见婆婆的年纪,像这样连续施展传承法术,还没有丝毫遭到反噬的迹象,这即便是族内那些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都无法做到,能做到这种地步的恐怕只有每一任大巫女,而且看浅见婆婆游刃有余的样子,显然刚才只是牛刀小试,没有尽全力。
但坂部信却不愿意就此退让,因此只能咬牙继续嘴硬道:
“...樱子阁下的实力果然让在下敬佩至极,只是此事涉及坂部家上上下下千余人,不得不谨慎…当然,如果宫司大人能将如何解决传承失效的具体做法公之于众,集思广益,也能想办法看看这种方法是否有什么后遗症…”
“坂部信,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用这种手段拖延吗?”
苏小布还没说话,浅见婆婆就跳了起来,怒视着尴尬避开视线的坂部信,骂道:
“宫司大人作为御前稻荷大神神谕中钦点的天狐使者,已经非常大度地将世俗的管理权交给了你,你难道还不满足吗?秘法乃是御前稻荷大神的恩赐,莫非你想要觊觎属于神明的权柄吗?”
“当然不是…只是如果这种秘法有什么负面作用…身为代理家主,我无法向坂部家的历代祖先、也无法向上千族人交代呐…”
坂部信对浅见婆婆的说辞颇有些不以为然,虽然坂部家掌握着月见稻荷神社、从而统率着整个霓虹大大小小上万家稻荷神社,但坂部家的高层却几乎都没什么对于神明的信仰,对于祭祀神话中的那个所谓的御前稻荷大神也仅仅只停留在做做样子上面。
这些人都很清楚,坂部家的力量来源于被封印在神社地下的妖物玉藻前,而非神话中那个虚无缥缈的御前稻荷大神,只是鉴于玉藻前的名声,以及坂部家获取力量那不怎么光明的手段,因此才将其美化成御前稻荷大神赐予的力量。
现在在苏小布的帮助下,浅见婆婆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远超以前的力量,这种结果自然是让坂部信等人大为动心。
只是苏小布表现得太过无欲无求了,坂部信等人不相信天底下有白吃的午餐,因此当苏小布将这个馅饼从天而降砸到脸上的时候,反倒是不敢下嘴了。
“副作用自然是有的,正如婆婆所说,这股力量是御前稻荷大神的恩赐,如果惹怒了神明,神明自然会将所赐予的力量收回,不过我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坂部家掌管月见稻荷神社,千年来一直都在侍奉御前稻荷大神,我想诸位的虔诚之心应该是不容质疑的,对吗?”
苏小布挑着眉毛,冷淡地注视着坂部信的双眼,坂部信受不了苏小布身上传来的威压,只得微微侧过头,不敢反对,低声询问道:
“那请问宫司大人,我们应该如何把这种秘法…嗯…把御前稻荷大神的恩赐传播给其余的族人呢?”
“一切照旧即可。”
苏小布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离得最近的坂部信,然后接着说道:
“至于族内失去力量的觉醒者们,可以将这个印记纹在他们的手腕上,他们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向御前稻荷大神乞求力量了。”
也许是看出了坂部信的顾虑,苏小布又补充了一句:
“放心,印记并不会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印记一旦成型就会直接融入灵魂,并非作用于肉体。”
坂部信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苏小布的解释而变好,仍旧显得有些难看,正来来回回打量着纸张上的印记,却看不出任何门道,只能将纸张递给身边的同僚,让众人传阅。
这个印记乍一看上去有些像御前稻荷大神的神纹,但细节上却又有些不同,坂部信非常清楚,在这些隐秘仪式里,印记的纹路稍微有所变化,就可能指向完全不同的神明,而苏小布给自己的这个印记,肯定不是指向御前稻荷大神的。
要将这种东西纹在身上,而且还会直接融入灵魂,这种事情坂部信不愿意做,也不敢做。
想到这里,坂部信又看向了浅见婆婆,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不是已经将这个印记纹在了手腕上,将自己的灵魂卖给了某个未知的存在。
浅见婆婆见坂部信看向自己,故意卷起一点袖子,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那里并没有任何印记的存在,然后开口说道:
“我已经纹上了这枚印记,也确如宫司大人所说,在印记完成的刹那就消失不见,融入了我的灵魂,因此我才能沟通御前稻荷大神,重获力量。”
浅见婆婆说的自然不是实话,苏小布并没有让浅见婆婆纹上这个印记,只是利用法术将祷词直接植入了浅见婆婆的记忆之中罢了。
但苏小布却不可能长时间呆在坂部家,如法炮制,一个个地帮每一名觉醒者植入记忆,因此苏小布采取了另一种方法,直接将指向自己的印记画出来,让坂部家的觉醒者自己纹在身上就好了。
这种做法的灵感来源于陈依依,这个黄衣之王的眷者身上有着一个极为神秘的黄印,苏小布自问没有那个本事制作出如同黄印一样精妙复杂地印记,但弄一个类似的出来以达成传授祷词的目的还是可以做到的。
当然,一旦真的在身上纹上了这枚印记,然后又将这枚印记融入了灵魂,那肯定不是简单地传授一个法术就了事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小布这个印记的主人就对那个灵魂拥有了生杀大权。
毕竟在超凡世界,对于一位神明的印记,即便是多看两眼都要承担陷入疯狂的风险,更别提直接将其融入灵魂了。
这也是苏小布自信这些人不会背叛的理由,一旦接受了自己的馈赠,坂部家可就彻底绑在了苏小布的战车上,坂部信的担忧确实没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到时候只要苏小布一个念头,就能让这些接受了印记的人生不如死。
而且苏小布一点也不担心坂部信等人会拒绝自己的馈赠,他们大可尝试冒着风险去沟通其他隐秘存在,乞求获取力量,但由于有伊格德拉希尔的存在,力量稍微弱一些的旧日支配者压根就无法收到这些凡人的祈祷。
至于那些实力足够强大到冲破伊格德拉希尔封锁的存在,苏小布可不认为祂们是什么善茬,会如同自己这样慷慨地将力量恩赐下去,到时候这些人才是真的被吃干抹净,连渣都不会剩下。
或者坂部家愿意放弃千年传承,从零开始重新积累超凡知识和秘法,对此苏小布也没有意见,这次霓虹之行本就是个意外,坂部家的助力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在苏小布的计划之中,反正横竖自己都没有损失不是?
“宫司大人…这件事我们还需要商量一下…希望您能谅解…”
不出苏小布所料,坂部信仍旧没有松口,他所处的位置和所代表的利益集团决定了他不可能没口子将这件事立刻应承下来,不过自己的筹码和要求都已经提出来了,接下来无论他们是否答应,都与苏小布无关了。
于是苏小布制止了想要争辩的浅见婆婆,伸了个懒腰,随口说道:
“你们慢慢商量吧,我先去休息了。明天早上我就会离开坂部家,如果你们明天早上之前不能给出个答复,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你们也不用费心挑人跟我去自由国了,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让婆婆从巫女一脉里挑选合适的人接受印记,无论如何坂部家的秘法传承不能断。”
说完苏小布就不再和这些人多废话,摆了摆手,径直离开了主屋,找了个侍女带路,去找张灵依去了。
而在苏小布离开主屋之后,坂部信与其余众人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立刻爆发了激烈地争吵,开始争论起是否要接受苏小布的馈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