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果实入口并没有想象中的干涩口感,反而化作了一股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液体,直接顺着张苒的喉咙流了下去,
这股腥涩的味道让张苒几乎立刻就产生了呕吐反应,双手死死按着自己的脖子,生理上剧烈的不适和痉挛让张苒几乎无法呼吸。
紧接着,张苒眼前一黑,意识直接陷入了一片空白。
当张苒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张苒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似乎身处一个没有丝毫光源的房间。
“呃...”
张苒尝试着发出一点声音,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似乎没有感觉到任何异状,从平稳的呼吸和心跳来看自己应该非常健康。
成功了吗?
张苒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状态,是否已经转变成了某种非人生物,还是说单纯只是失败了,而且自己还因此失明了。
“小敏?能听到我说话吗?”
张苒尝试着抬手向前摸索了一下,但却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大声的呼唤似乎也没有引来余学敏的回应——按理说余学敏就在卫生间外面,肯定能听到自己的呼唤的。
“小敏?苏珊?有人在吗?”
“不要鬼叫了,她们是听不到你的呼喊的。”
一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张苒的呼喊,张苒呼吸一窒,随即立刻警惕了起来,问道: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呵呵呵,有意思的问题,你自己作死来到这里,居然还展露出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姿态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这里是死后的世界,而我就是负责来接收你灵魂的死神!”
“死神...死后的世界...你在开玩笑吗?”
“有趣,你这是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吗?好好想想你做的事情,身为凡人却直接吞服幽影果实,你不死谁死?”
“我已经...死了吗?”
张苒的声音有些干涩,也有些颤抖,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尝试着分析眼前的情况。
“当然,在你吞下幽影果实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你那孱弱的身躯承受不住幽影灵能的冲击,噗的一声就爆开了,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黑暗中的那个声音甚至非常形象地加入了一个拟声词,让张苒听得后背有些发紧,但随即又反应了过来,如果自己真的爆开了,那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果...如果我真的死了...那我为什么还能像现在这样和你说话?而且为什么我还有心跳?”
“完全有可能,我不是说了吗?这里是死后的世界,是我的神国,只要我想,自然能和你进行对话,至于心跳和呼吸嘛,那只是你生前的习惯而已,你可以自己试试,即便不呼吸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哦。”
张苒依言屏住了呼吸,同时一只手按住了胸口,足足憋了好几分钟,一开始还有些不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确实如那个黑暗中的声音所言,张苒身体上的不适逐渐消失了,心脏的跳动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停止了。
“原来...我真的死了啊...”
张苒只觉得有些天旋地转,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喃喃自语道:
“苏小布...终究是你骗了我吗...”
“这我就要说句公道话了,那家伙确实没有骗你,如果你是在原本的世界吞下的幽影果实,那家伙自然有办法能保证你顺利吸收里面的力量成为觉醒者,但你偏偏跑到了幻梦境吞下幽影果实,这样的话就...啧啧啧...”
“就怎么样?”
“缺少了那家伙的压制,幽影灵能在一瞬间就将你转化成了完全的幽影生物,而出于世界的规则,没有锚点锚定的你会被世界强行驱逐,你体内的幽影灵能几乎是被强行挤出了幻梦境,回归到了幽影界,而你的身体就成为了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嗯,就这么啪唧一下,直接被碾碎了。”
张苒沉默了,虽然对方话语中调侃的意味很重,但张苒却已经相信了对方所说的一切,自己或许大概真的已经死了。
黑暗中的那个声音等了一会儿,见张苒没有说话,便又开口说道: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悲观,至少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已经实现了,现在的你已经彻底摆脱了人类的身份。”
“但那又有什么用?我已经死了。”
“没错,你已经死了,准确来说是作为人类的你已经死了,换个说法就是你已经迎来了新生。”
“嗯?等等等,你的意思是我还能回到地球?”
“为什么要回到地球?你完成超越人类的进化,仅仅只是为了回到地球去向亲朋好友显摆吗?”
“当然不是...可是...可是...嗨...我的意思是,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都还在地球...”
“那又如何?成为完全的幽影生物之后,你是无法随意离开幽影界的。”
“啊?”
张苒下意识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但随即回想起自己亲眼所见的现象和在幻梦境听到的一些只言片语。
那种从被称作幽影裂隙的空间裂缝中汹涌而出的怪物是无法离开裂隙太远的,而随着那些被称作节点的东西被破坏之后,裂隙也就会随之关闭,而涌出的怪物也会缓缓消亡。
难道自己已经变成了那些扭曲怪物的一员?
张苒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这么说我已经回不了地球了,对吗?”
“谁知道呢?”
“那我也已经变成了那些怪物中的一员?”
“啧,怎么能把自己的同类说成是怪物呢?他们都是些可怜人,原本的世界消亡之后,这些可怜人的灵魂随着凋亡的世界一齐沉入这里,为了适应这里的环境,不得不接受幽影灵能的改造而已。”
“那我还有变回去的可能?”
张苒的声音中出现一丝期许,但黑暗中的那个声音却非常干脆地斩断了张苒的最后一点念想:
“没有,我说过,作为人类的你已经死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苒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变得更加垂头丧气,但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却又突然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嗯?”
“不过嘛,你可能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张苒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赶紧问道:
“具体是什么...嗨,我都这样了,命都没了还在乎这个,说吧,要我做什么?”
“呵,你倒是很干脆,怎么,吃了一次冲动的亏还不够,现在又这么草率地做出这样的决定?你难道就没怀疑过我说的这些都是骗你的?”
“那你是骗我的吗?”
“当然...不是,如果不是你足够特殊,是不可能来到我的面前的,这个世界死不瞑目到处游荡的亡魂多了去了,在这方面你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说的话不是前后矛盾吗?一边说我足够特殊,一边又说我和那些亡魂没什么区别。”
“这并不冲突...不过既然你不在乎要付出的代价,那就来见我吧。”
“见你?你不在这里吗?而且这鬼地方伸手不见五指,我该往哪个方向走...对了,我不会是瞎了吧?再怎么黑也不至于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放心好了,你没有瞎,只是太阳还未升起罢了...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提议,那就顺着前路,来到我的面前吧。”
那个声音似乎正在正在远去,变得微弱了许多,这让张苒有些急了,赶紧追问道:
“先别走,前路在哪啊?我该往哪...走...”
张苒话还没说完,周围浓郁的黑暗中就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金光,还没等张苒反应过来,那丝金光就变得越来越强烈,周围的黑暗中顿时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啸叫声,让张苒头皮发麻,不得不捂住耳朵试图规避这种噪音轰炸。
随着金光越来越强,越升越高,张苒的眼睛也逐渐开始能看到周围的景色,原本以为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其实是如同水银一样的某种黑色的蠕动着的物质,这种物质无处不在,填满了整个天地,直到金光的出现才仿佛遇到克星一样啸叫着向周围散去。
金色的光芒很快就已经强到了足以照亮整个世界的程度,如同一轮烈日一样悬在半空中,而那些黑色的不明物质则是被压缩到了极小的空间内,从原本淡薄如烟变得如同某种浓稠的液体,最后变得几乎成为了固体一样蜷缩在一起。
但即便这样,那些黑色物质还是被金光给点燃了,一种诡异且没有任何温度的黑色火焰开始在黑色物质上扩散开来,以极快的速度将黑色物质尽数点燃。
燃烧产生的雾气向上蒸腾,形成了一片淡灰色薄雾模样的云层,让天上那个太阳的金光变得暗淡了几分。
很快,随着云层越来越厚,一阵阵低沉的雷声响起,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下来,渗进脚下黑色的泥土之中。
一片片新绿的嫩芽就这么在苏珊眼前冒了出来,漫山遍野,原本干涸贫瘠的土地逐渐开始变得生机盎然,那些嫩芽有点变成了草地,有的变成了高大的树木,有的变成了娇艳的花朵。
最离谱的则是一些植物在成熟之后就合上了花苞,如同茧一样孕育着一个个生命,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这些茧就一个个从内部破开,各式各样的动物从茧中钻出,成群结队地向着广袤的天地之间散去。
张苒整个人都看呆了,仿佛亲眼目睹了一场再创世,眼前的景象几乎让张苒泪流满面,充满着对美好生命的向往和憧憬。
过了不知道多久,张苒才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一只近在咫尺的牡鹿,张了张嘴,抬起手,试图去抚摸一下这只牡鹿,以确定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但牡鹿非常警惕,在张苒刚开始抬手的时候就立刻跑开了,张苒愣愣地看着牡鹿跑远,加入到属于它的族群之中,这才张了张嘴,说道:
“我的妈呀...”
随即张苒的视线就转到了自己抬起的右手上,从手上的皮肤和衣袖判断,自己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张苒如梦初醒,赶紧用双手全身上下摸索了一遍,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张苒抬起头,左右扫视了一圈,很快锁定不远处的一个湖泊,一路小跑过去,将沿路的一些小动物惊得四散奔逃,
来到湖泊边,张苒迫不及待地接着湖水的倒影看到了自己的面容,待到看清那张年轻美貌的面孔之后,终于重重地松了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还好,至少脸没变。
不过张苒随即又开始疑惑了起来,不是说自己已经死了,或者已经变成了那种幽影怪物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个自称死神的家伙欺骗了自己?而且这又是什么地方?另一个异世界?
张苒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地环视着周围的一切,这个世界是如此祥和,蓝天白云,各式各样认识的,不认识的动物和植物让人心旷神怡,整片草原一直延伸到天边,几乎和天上的太阳交汇在了一起。
等等,太阳这么低的吗?
张苒眯着眼睛,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试图看清楚远处的景象,花费了好一会儿,张苒的眼睛终于适应了直视太阳强光产生的眩晕,看清了被那些耀眼光芒隐藏在背后的东西。
那是一棵树,一棵支撑起整个世界的巨树。
虽然张苒无法看清楚全貌,但隐隐有一种感觉,整片天幕就是那棵巨木的枝叶,脚下的大地则是巨木的根系,而太阳仅仅是巨木枝叶上挂着的一枚稍大一些的果实。
张苒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突然明白了那个声音所说前路具体指的是什么,整个世界都是由巨木的根系衍生出来的,所以不论怎么走,最终的前路都会通往巨木的脚下。
看来那里就是自己的目的地了。
张苒深吸了口气,抛开心底的一丝犹豫,开始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去,说来也非常奇特,周围的动物不论大小种类,在看到张苒的举动之后都默默退到了两边,朝着巨木的方向低下了头颅,摆出膜拜的姿态,甚至就连脚下的青草都向着巨木的方向倒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张苒指引方向。
就这么走啊走,张苒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自己是又饿又渴又累,双腿如同灌铅一样,几乎是在拖着步子往前一点点的蠕动。
不是,说好的自己已经死了呢?死人也会又饿又渴又累吗?
张苒有些后悔,刚才在湖泊旁边的时候没有想办法收集一点水,现在自己已经不知道走到什么鬼地方了,居然连一滴水都没看到,脚下的草也是枯萎发黄,稀疏的树木更是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生气。
而周围的动物也开始从那些生活在水草丰盛之地的牡鹿之类的哺乳动物,变成了蛇和蜥蜴这些爬行动物,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昆虫顺着泥土的裂缝忙碌着。
更让张苒绝望的是,走了这么久,自己和那棵巨木的距离似乎丝毫没有减少,幸好周围一直在变化的景色告诉张苒自己确实没有原地踏步,否则张苒估计已经崩溃了。
望山跑死马!
张苒这回真切地感受到这句话的含义了,在又走了好一会儿之后,张苒终于彻底累趴下了,只能依靠着一块形状有些其他的石头坐下,紧紧眯着干裂发白的嘴唇,有些出神地看着远处那轮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烈日,脑海中一片空白。
就这么不知道过了多久,张苒似乎恢复了一些体力,这让张苒再次确信自己大约确实是死了,这么长时间滴水未进,换做正常人类恐怕早就出现严重脱水症状了,但张苒却连一滴汗都没有出,只是由于过度活动使得四肢有些脱力。
呃...死人也能脱力的吗?
就在张苒想要挣扎着站起身继续前进的时候,突然注意到那轮金色的太阳似乎变得黯淡了一些。
在注意到这个变化之后,周围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弱,张苒瞬间明白过来,意思是这是即将进入黑夜的征兆?太阳要落山了?这就是这个世界昼夜变化的时刻?
张苒索性就这么躺在石头上,眯着眼睛看着阳光一点点变淡,天空一点点变暗的过程,脑海里胡思乱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然后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好饿啊...”
张苒忍不住开口嘟囔了一声,用手揉了揉小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晚上要不要生火?要不要找个地方过夜?
虽然一路走来没有看到攻击性很强的动物,但不代表入夜之后也没有,万一被野兽盯上了...那岂不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
不过还在张苒犹豫不决的时候,天已经几乎完全暗下来了,张苒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注意到了一种异常现象,那就是残余的辉光与阴影交界的地方明显在发生着什么。
张苒赶紧坐起身,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处阴影交界的地方,只见那是一棵似乎已经完全枯死了的树,树干弯曲成了一个近乎S的形状,一半在有亮光的地方,一半则已经被黑暗所吞没。
张苒能清晰地看到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那棵树的树干正在发生着某种特殊的反应,原本枯死近乎脱落的树皮变成了某种粘稠的液体状的阴影,正在不停蠕动着,沿着光与暗的边界啃食着同根同源一切,将其完全同化。
张苒的心一下子就吊了起来,立刻转动脖子和身体,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在发生着相同的变化,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转变为那些扭曲蠕动着的黑色诡异物质。
张苒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脚,黑暗已经笼罩到了张苒的身上,小腿以下果然已经消失,和那些蠕动着的阴影融为一体,张苒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尖叫,但最终却又闭上了嘴,露出了一抹干涩的微笑,仰起头,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黑暗将自己完全吞噬。
很快,那轮金色的太阳便完全熄灭,似乎自身也化作了黑暗阴影的一部分,整个世界也因此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张苒这时再次睁开了眼睛,果然,和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张苒抿了抿嘴唇,伸手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从触感上来说似乎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现在的张苒却已经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好吧,至少在晚上的时候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原本身体上的疲惫饥渴的感觉完全消失,张苒只感觉自己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这片黑暗似乎在为张苒源源不断地补充着能量。
如果以现在的状态,快速跑到那棵树下方应该可行吧?
张苒尝试着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果然身体的轻盈感时白天所无法比拟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张苒无法辨认方向,白天只要朝着那棵树的方向走就好了,可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张苒虽然勉强记得大致的方位,不敢保证自己能一直走直线。
“喂!你在吗?”
张苒有点怀念起那个自称“死神”的声音来,呼唤了一会儿,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只能叹了口气,准备另想办法。
就在张苒有些一筹莫展的时候,那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你见过朝圣的人吗?”
“我去...吓我一跳...”
有些被吓到的张苒差点就爆粗口了,伸手按住剧烈跳动的心脏,有些骂骂咧咧地抱怨道:
“能不能不要这样突然冒出来?差点吓死我知道不?”
“死人还能被再吓死一次吗?再说了,刚才你不是一直在呼唤我吗?怎么我真的来了你又不满意了?”
“我没有不满意...”
张苒嘟囔了一句,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便迫不及待地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远处的那棵树究竟是什么?还有那轮太阳又是怎么回事?我究竟要去哪?”
那个声音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张苒以为那个自称“死神”的家伙已经又消失了的时候,才用有些虚无缥缈的语调再次问了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见过朝圣的人吗?”
如果现在面前有一面镜子,张苒觉得绝对能从里面看见满头黑线的自己,但却也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在新闻里见过...呃,我认识的一个叔叔也去过麦加来着...”
在这一点上张苒倒是没有撒谎,只是老实把自己的真实情况说了出来,毕竟更为关键的是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难道那棵树在这个世界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自己现在已经踏上了所谓的朝圣之旅?
“你的意思是我正在去朝圣?朝什么圣?你这个死神不是已经在和我对话了吗?难道要我去面见另一位神明?”
那个声音却没有搭理张苒的一连串发问,而是又问道:
“你觉得朝圣最重要的是什么?”
虽然对方的自说自话让张苒有些无语,但还是仔细思索了片刻,努力回忆着当初在新闻里看到的景象,然后又想起了前段时间苏珊的事情,试探性地回答道:
“虔诚?”
但那个声音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却只是发出了轻蔑的笑声,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张苒的视线随着笑声逐渐模糊,但短暂的几秒钟之后便重新变得清晰了起来,而且似乎具备了看穿周围黑暗的能力。
周围不再是完全不可见的黑暗,而是逐渐形成可以进行区分的形状和色款,张苒努力辨认着,随即看到了让自己毛骨悚然的一幕。
周围那些蠕动的阴影,其实全都是人,或者说某种人形的生物,只是身体已经遭到了严重的腐蚀,和黑色的阴影几乎化为了一体。
这些人或跪或立,但全都齐刷刷地面朝着某一个方向,有的在顶礼膜拜,有的则朝着那个方向蠕动着。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张苒即便再迟钝也猜到发生了什么,吞了吞口水,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强装镇定地问道:
“这些...都是去朝圣的?”
“你觉得他们虔诚吗?”
那个声音依旧答非所问,张苒则是再次用力吞了吞口水,说道:
“应该是很虔诚...我也是他们其中之一吗?”
“他们都是神明最忠诚的信徒,直到生命的尽头仍旧拥有着无可比拟的虔诚信仰,即便死后化作了幽影生物,仍旧在这条朝圣的道路上行走着,然而很遗憾,哪怕到了时间的尽头,他们也无法走完这条路。”
那个声音中传来的淡漠让张苒脊背发凉,下意识想为这些信徒说些什么,但自己似乎也没有立场和能力去为他人辩护,于是只能有些沮丧地半低下脑袋,而那个声音又问道:
“你愿意像他们这样,怀着无上的虔诚之心,踏上朝圣的道路吗?”
“......”
“呵呵呵呵!”
那个声音发出的笑声有些瘆人,主要是其中夹杂着的那一丝疯狂的情绪让张苒感到不适,虽然很同情这些被他们的神明抛弃了的信徒,但张苒也确确实实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在无尽的黑暗中踏上一条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道路。
“我应该怎么做?”
“这就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问题,你觉得朝圣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张苒的心很累,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问答游戏再加上周围的景象,让张苒莫名有些烦躁,而且只要进一步想到自己很可能也是这些行尸走肉中的一员,就让张苒更加不耐烦。
但不耐烦归不耐烦,张苒也不敢触怒这名所谓的“死神”,不过好在对方显然心情不错,很爽快地给出了答案: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朝圣最重要的是神明愿意见你!”
“...那,神明大人愿意见我吗?”
张苒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期待着答案,好在那个声音并没有卖关子,几乎是立刻就回答道:
“当然,否则我也不会让你踏上这条道路,不是么?”
“可是我今天走了整整一天,感觉完全是在原地踏步啊!”
“这是当然,用一个你能理解的例子来说,你会试图徒步从地球走到太阳上去吗?”
“这怎么可能?地球和太阳之间隔着太空...”
张苒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明白了那个声音所想要传达的信息,自己虽然能看得见那棵巨木以及上面的金色太阳,就好像地球上的人一抬头都能看见太阳一样,但如果想要依靠双脚就这么走到太阳上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想明白了这一关节,张苒不由得有些同情起周围那些朝圣的阴影来,不知道这些人之中是否有已经领悟到这个真相的存在,他们在知道真相之后是否还愿意继续这场永无止境的无用功。
“...那我应该怎么做?”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那个声音轻笑了两声,这个笑声非常耳熟,让张苒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涟漪,总觉得在哪听过,不过没等张苒细想,那个声音就继续说道:
“不过可以给你个提示,夜晚的你才是真正的完全体哟。”
“真正的完全体?什么意思?”
张苒有点懵,但周围却已经重新陷入了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且那个声音也没有再做出回答,张苒有一种感觉,那个自称死神的家伙已经离去了。
“喂,你还在吗?说话不要说半截啊!再多给我点提示呗!”
然而张苒的呼喊注定是徒劳的,周围仍旧是死一般的寂静,张苒等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苦恼的抓了抓头发,盘腿原地坐下,开始梳理起刚才获得的情报来。
夜晚才是完全体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夜晚的自己拥有了超能力之类的东西?
张苒来了兴趣,想了想,念诵了一遍自己唯一知道的法术咒语——瑟萨莉雅教给自己的祈祷术,然而预想中的光亮并没有出现,和之前自己无数次尝试的结果一样,无事发生。
不对,还是有些不同的。
就在张苒每一次念诵咒语的时候,充斥着空间的浓稠阴影都会产生一种极微弱的反馈,就像是原本流淌的河水里面突然产生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让有序的水流变成了乱流。
有戏?
张苒一遍又一遍地念诵着咒语,仔细用身体和皮肤感受着周围那些阴影的变化,然后顺着那些阴影和自己相连的部分,尝试着去引导那些阴影的流动,让阴影和自己念诵的咒语关联起来。
成功了!
一阵狂喜从张苒心底升起,果然,现在的张苒已经拥有了施法的能力,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和窍门而已。
张苒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之前自己和余学敏无法施法成功的真相——原理很简单,缺少对应的能源。
就像手机需要电池,汽车需要燃油一样,想要施法成功,需要支撑法术形成的能源,而原本的张苒和余学敏是没有办法去感知并调用这种能源的。
但现在不同了,周围无处不在的阴影就是张苒的能源,只要掌握了使用这种能源的诀窍,张苒觉得即便是施展毁天灭地的禁咒都不在话下——虽然张苒也不清楚是否真的存在禁咒这种玩意儿。
难怪那个声音说夜晚的自己才是完全体!
然而张苒的兴奋还没持续几秒,法术就失控了,周围的阴影发了疯似的开始逃离张苒,而张苒的体内也开始亮起了一团淡淡的白光,然后那团白光就在张苒惊恐的注视下炸开了。
痛!真的好痛!
这次无声的爆炸直接将张苒的身体炸的四分五裂,差点给张苒疼晕过去。
但从身体传来的反馈来看,自己受到的区区致命伤似乎并无大碍,除了下半身和一只手被炸飞到不知什么地方之外,张苒感觉自己的身体非常健康。
而且更离谱的是,张苒注意到周围的阴影正在不断地和自己的身体融合,开始修补起自己的伤口来,而且速度非常快,仅仅只是几个呼吸张苒的手臂就已经开始了再生。
可即便如此,张苒却仍旧无法动弹,主要是刚才那个法术遗留下来了不少如同针一样的散碎光明,深深刺进了张苒的肌肉和内脏,在造成了尖锐的刺痛同时也让张苒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不是,苏珊不是说这是一个用来照明的法术吗?怎么还会爆炸的?
张苒一面龇牙咧嘴地忍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一面仔细梳理着刚才的施法细节,尝试复盘一下看看自己做错了什么,随即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按照目前的观察来看,自己明显已经成为了某种不死的怪物,而且是以阴影为力量来源的,这样的话刚才自己的行为等于是身为不死生物在体内召唤了一团圣光?
圣光克亡灵这一点总没错吧?
张苒有些无语,越想越觉得事情的真相大概率就是如此,这么说以后自己和那种非常炫酷特效拉满的圣光魔法无缘了?
不过死灵法师似乎也不错,杀人于无形,还能操控亡灵,唔,虽然目前张苒还连一个这样的法术都不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张苒的身体终于再生完毕,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已经完全恢复如初,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涩。
此时张苒已经对现在的情况有了一个初步了了解,而自认为理解了那位“死神”最后所说的话的含义,细细感受着周围阴影流淌的方向,如离弦的箭矢一样朝着前方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