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布怒气冲冲地闯进张灵依住的酒店房间，张灵依正在收拾行李。
听到响动，张灵依抬头看了一眼。见进来的是脸色阴沉的苏小布，她便又低下头继续收拾，仿佛没看见对方的脸色。
“叫瑟莉涅出来！”
苏小布毫不客气，但张灵依仍旧无动于衷，只是一面收拾着东西，一面眼皮也不抬的说道：
“祂知道你要来，让我转告你，这只是技术性调整，莫慌！”
“开什么玩笑？一天前我就告诉祂计划出了岔子，结果祂让我回去等着，这都一整天过去了，祂还是无动于衷，至少也得告诉我幻梦境里发生了什么啊！”
张灵依将最后一件衣服整齐地叠好，放入旅行箱，直起身子，无奈地摊了摊手，说道：
“这些事情你和我说了也没用，祂不愿意出来我也没有办法，而且我连你们那个所谓的计划是什么都不清楚，只是个传话筒而已。”
苏小布闻言一窒。她和瑟莉涅的谋划大部分都瞒着张灵依，如今计划出了岔子，瑟莉涅又躲着不见，张灵依确实只能替祂传话。
苏小布心里的火气却丝毫没消。原本还以为这个所谓的月神有多厉害，连十天后的局面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给伊格德拉希尔下套，结果最后一看就这？
昨天，苏小布就已经察觉事情失控。她只能通过世界树与那枚幽影果实建立起一丝联系，无法直接看到幻梦境里发生了什么。
苏小布唯一能确定的是在意外发生的时候苏珊并不在幽影果实附近，也并没有吞下幽影果实，但伊格德拉希尔还是降临了，这位神明以无上的伟力直接将苏小布投射过去的意识一脚踹回了现世，然后直接引爆了那枚幽影果实。
苏小布心里一沉。自己和瑟莉涅的小动作大概率已被发现，伊格德拉希尔反过来利用果实爆炸建立的通路，将计就计，对幻梦境展开了全面入侵。
她第一时间就去找瑟莉涅说明情况，瑟莉涅却很淡定，只说需要时间推衍，便让她回去等消息。
回家之后，苏小布越想越不对劲：自己该不会被瑟莉涅和伊格德拉希尔联手算计了吧？这才一早找上门来，要祂给个解释。
结果这次，瑟莉涅干脆避而不见。
“你这是...要走？”
苏小布深吸了几口气，压住火气，目光扫过几乎收拾干净的房间，终于注意到了张灵依的行李。
张灵依则是一面走进卫生间，将晾干的毛巾收起来，一面随口答道：
“总局那边召我回去，再说了，S市的救灾工作已经有条不紊地展开，这里的裂隙也已经关闭，我留在这里也没有别的事干了。”
“那我怎么办？”
“你假期也快结束了，过几天也回首都了。”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苏小布皱起眉头，截住了她的话：
“我是说S市，还有幻梦境的那个烂摊子怎么办？张苒，余雪敏，还有苏珊怎么办？”
张灵依将毛巾塞进旅行箱，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我已经让人继续查了，失踪人员的名单一天都没有停过核对。你急，我知道，可你冲着我喊，也不能把人喊回来。”
“那就让能把人找回来的出来！”
苏小布上前一步，伸手按住旅行箱的盖子，拦住张灵依的去路，追问道：
“祂不见我，是觉得我拿祂没办法，对吧？”
这句话带上了一丝威胁。张灵依皱眉抬头，与她对视，刚想开口，房门便被敲响了。
“首长，有紧急情况。”
门外的声音有些急。张灵依看了一眼苏小布，后者满脸不情愿，却还是松开了手，让出路来。两人擦肩而过时，目光又碰了一下。
这次苏小布先移开了视线，往后退了一步。张灵依抿了抿嘴唇，伸手拉开房门。
门口站着一名苏小布没见过的助理。他看见房间里还有旁人，稍稍一怔，随即敬礼：
“首长，有新情况。”
“进来说吧。”
助理走进门，将报告递给张灵依，开始汇报：
“购物中心的废墟经过这十天的清理，主体区域基本清完了，遇难和失踪人员的身份也已经核对得差不多。我们的人刚才做最后一轮幽影残留检查，在现场发现了三个女孩。”
苏小布猛地转过头。
苏小布不等张灵依翻开文件，便一把将其夺了过来，一面快速浏览，一面开口问道：
“谁？”
“就是失踪的三个学生，张苒，余雪敏，还有苏珊。身份已经初步确认，三个人都还活着，目前已经送到了医院…”
“哪家医院？”
苏小布的声音骤然拔高。她和张灵依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张灵依顾不上行李，抓起外套便往外走：
“详细情况路上说！”
送张灵依去机场的车已经等在停车场。司机正靠着车抽烟，见她带着两人快步走来，连忙掐灭烟头，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敬礼：
“首长…”
“别废话，有紧急任务，去这个地址！”
张灵依报出地址，三人迅速上车。司机一脚油门，汽车驶出了停车场。
车上，苏小布还在追问：
“她们是在废墟下面找到的？之前已经搜过那片区域，我很肯定，她们被卷进了裂隙，没有埋在下面。”
“不是埋在下面。”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助理回过头，详细解释道：
“她们在已经清理过的区域。那片地方半个小时前刚检查过，当时没有人，也没有发现新的裂隙。下一轮巡查过去，就看见她们倒在那里。”
张灵依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问道：
“现场封锁了没有？”
“已经封锁，检查的人还在。三个人被发现时都没有意识，送医之后余雪敏和苏珊先后醒了，张苒的情况比较重，还在昏迷之中。”
苏小布的心又提了起来。
“有生命危险吗？”
“医生还在观察，暂时没有下这个结论。”
苏小布仍不能放心，却也只能等到了医院再判断。她将脑袋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早餐摊前挤满了人，背着书包的学生从旁边走过，街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十天了，她们终于回来了。可她们经历了什么，果实为什么爆炸，又是谁把她们送回来的？苏小布还需要确认另一件事：莉莉姆和幻梦境究竟怎么样了。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张灵依翻动着报告，助理仍半侧着身子，随时等她提问。苏小布没有再开口，心里却始终盘算着那几个疑点。
汽车很快赶到了医院。这是灾害救助的指定医院之一，门口驻扎着一队士兵。哨兵核查过车辆和几人的身份，便让车驶了进去。
三人的病房在同一层，走廊两端都有总局的特工守着。见张灵依到来，一名值守人员迎上前，简短地汇报了情况。
苏小布径直走向病房，门口的特工伸手拦了一下。张灵依示意放行，又让一名护士跟了进去。苏小布没有停留，直奔张苒的病床。
病床上的女孩脸色苍白，额角贴着纱布，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也有伤。苏小布沉默地看着张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苏小布扭头朝着护士轻声问道：
“我能握住她的手吗？”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苏小布见状便走近到病床边，轻轻碰了碰张苒的手。
没有回应。
苏小布拉过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下，握住张苒的手，引导幽影灵能进入她的身体，仔细感知起来。
张苒的气息平稳。除了身体表面的擦伤，苏小布没有探查到明显的内伤或灵能损伤，也找不到她迟迟不醒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她体内没有一丝灵能流转的痕迹。至少从这次探查来看，张苒并没有吞下果实后应有的变化。苏小布暂时将她排除在怀疑之外。
“请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张灵依和医生一同走了进来。医生看见苏小布坐在床边，握着病人的手，语气有些生硬，随即又放缓了声音：
“另外两位已经能回答问题，但这位病人还没有从深度昏迷中苏醒的迹象。如果醒了，我们会马上通知你们，你们不如先去看看另外两人。”
苏小布点头，松开张苒的手，起身看向张灵依。张灵依却仍盯着病床，目光在女孩苍白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大概情况我已经清楚了，走，我们先去看看另外两个丫头，等张苒苏醒了再来看她。”
张灵依最后又瞥了一眼张苒，转身离开了病房，苏小布则是长长地舒了口气，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咕哝了一句：
“对不起…”
苏小布跟着她走出病房。门关上的刹那，张苒的一根手指微微抽动，原本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呼吸也更平缓了。
隔壁病房里，余雪敏正抱着杯子，回答一名特工的询问。
门一打开，余雪敏便抬起头。认出苏小布，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绽开，声音也轻快起来：
“小布！”
苏小布的肩膀稍稍放松，挤出一个笑容，走到床边。问询的特工起身行礼，她便在让出的椅子上坐下。
张灵依也是面带微笑，朝着特工回了一礼，挥了挥手示意特工不用紧张，然后抱着手，耐心地听着余雪敏叽叽喳喳地和苏小布说着话：
“我们真的回来了，我没有做梦，对不对？”
“对，你们已经平安回来了。”
“我刚才还以为自己又在做梦，醒了就要回那个地方去。”
余雪敏眼睛微微有些发红，吸了吸鼻子，问道：
“我爸妈知道了吗？”
“已经通知家属了，余教授也在S市，一会儿应该就能赶过来看你。”
张灵依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微笑着听两人说话。余雪敏很快意识到自己只顾着和苏小布说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向她致歉。张灵依这才温声开口：
“先别着急，我们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记得多少就说多少，不记得的不用硬想。”
余雪敏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握住苏小布的手，深呼吸了两次，然后再次开始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余雪敏的故事是从购物中心坍塌之后的遭遇开始说起的，一直说到落入幻梦境、被骑着怪鸟的骑士拯救，以及后来住进了一座宫殿，见到了统治一座巨大城市的女王：
“那些骑士都称呼她为夜之女王，我认为她整体上对我们是没有恶意的，只不过还是以安全为借口限制了我们的自由，对了，她还尝试着找人来教我们法术。”
苏小布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心微微一沉，问道：
“后来呢？你们学会法术了吗？”
苏小布这么问是有的放矢，刚才苏小布同样感应了一下余雪敏的状态，不出意外的，余雪敏身上也没有灵能流转的痕迹。
“我和小苒没那个天赋。”
余雪敏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很快又补充道：
“苏珊倒是学得很快，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掌握了一些基础的法术。”
“苏珊么…”
苏小布扭头和张灵依对视了一眼，张灵依则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从汇报里得知了这一消息，苏小布沉吟片刻，又问道：
“那是一种什么法术？”
“据说是叫祈祷术，就是对某个未知邪神祈祷获取法术力量的东西，不过我和小苒不适合这种法术，后来女王还想要教我们巫术，但我和小苒对此都不是特别感兴趣。”
苏小布回想了一遍《死灵之书》的记载，确实不记得里面有名为“祈祷术”的法术。自己离开之后，幻梦境似乎又发生了不少变化。至少莉莉姆身边的这位法术顾问，她当初就没有见过。
“你还记得你们是怎么回来的吗？”
问话的是张灵依，余雪敏露出了思索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老实说道：
“我只记得我和张苒一起在房间里看书，张苒对无法学习法术这件事有些耿耿于怀，后来张苒好像去了一趟洗手间，我只听到突然传来的一声巨响，然后就…嗯…不记得了…”
余雪敏低头看着杯子，努力回忆。那些记忆却连接不起来，有些细节像被橡皮擦过，越想看清，反而越模糊。
回忆触及爆炸的那一刻，她的脸上浮现出痛苦。那种撕裂和灼烧的感觉仿佛又回来了，手指也随之发抖，杯里的水洒到了被子上。
苏小布见状连忙接过杯子，安慰道：
“好了，想不起来就先别想。”
余雪敏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望着苏小布，眼神中带有一丝歉意，低声道：
“对不起…我是不是忘了很多东西？我只记得那一下，似乎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再醒过来，已经躺在这张床上了。”
“你不用对这件事有什么压力，我们会调查清楚的，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养，争取早日恢复健康。”
张灵依与负责记录的特工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拍了拍苏小布的肩膀，苏小布也起身，将杯子放在旁边床头柜上，说道：
“小敏，别想那么多，你好好休息，张姐说的没错，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你们…是要去看苏珊吗？”
苏小布点了点头，余雪敏见状赶紧又说道：
“苏珊虽然学了法术，但她是个好孩子，如果不是…”
“放心好了，我知道你的担心，她可是我表妹，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苏小布最后又安慰了余雪敏几句，便跟着张灵依离开，来到了苏珊的病房。
苏珊的病房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苏珊靠坐在床头，安安静静的，连回答问题都显得有些慢。看见苏小布进来，她的目光越过几个人，往门外看了一眼，径直问道：
“妈妈没来吗？”
“已经通知小姨了，我们离得近，就先赶过来了。”
苏小布在床边坐下，苏珊却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身子。她看在眼里，暂时放下探查对方身体的打算，开门见山地问：
“我想要了解一下，幻梦境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珊的视线在几人脸上来回移动，嘴唇动了几次，却没发出声音。过了片刻，她才像下定决心似的，畏缩地开始讲述。
苏珊的前半段经历基本与余雪敏的故事能对得上，不过却补充了不少细节，比如那名法术顾问名字叫瑟萨莉雅，而由于她的天赋，瑟萨莉雅特意将她收为亲传弟子，苏珊平时跟着老师学习，并不总和张苒她们待在一起。
“爆炸的时候，我在外面。”
“外面？”
“城里已经出现了裂隙，老师和女王在处理，我也跟着帮忙。后来宫殿那边突然炸了，出来了一个超级巨大的裂隙，比城外所有的裂隙加起来都要大。”
苏小布的手指慢慢收紧，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宫殿炸了之后呢？女王怎么样？卡达斯怎么样了？”
“女王似乎和裂隙里面的某个存在建立了联系，她让我们撤到城墙，自己留在那里。”
“然后呢？”
“到处都有裂隙。城墙外面有，里面也有，天都黑了。女王后来飞到了城中间，大家才好一些。”
苏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场景。
“那些裂隙开始涌出怪物，比以前多得多的怪物，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一眼望不到头。不过后来地下伸出来很多触手，会吃那些怪物。”
苏小布没有再问下去，她知道那是什么，也正因为知道，才更清楚事情有多糟糕。
“那你记得你是怎么回来的吗？”
“我当时在城墙上，正在帮老师的法杖充能，然后一个银色的光圈突然一闪，我只感觉眼前一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苏珊是在城墙上被送走的，连她也不知道战斗最后怎么样。张灵依缓缓翻过一页记录，然后从上面拿起一张照片，展示给苏珊，问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呃…”
照片上是半颗碎裂的宝石，表面已经发黑。苏珊凑近看了看，还是认出了它：
“这是老师法杖上的宝石，我当时就是在给宝石充能，不过看样子已经损毁了。”
张灵依点了点头，将照片收起，苏珊见状，犹豫了一会儿，又小声开口问道：
“那个…能不能把宝石还给我？那是老师的东西…我发誓这个宝石真的已经损毁不能使用了…”
“放松点苏珊，总局不会侵占你的私人物品的，我说的对吗？张姐？”
苏小布借机伸手握住了苏珊的手，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张灵依，张灵依则是面无表情地和苏小布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回答道：
“当然，我们只是想要确定这东西对你、对其他人无害。”
张灵依说完这句话，又继续问道：
“你离开宫殿以后，还见过张苒和余雪敏吗？”
苏珊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愣了一愣，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捏住了被角，那团阴影从废墟里钻出来时的模样，又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张苒。
她清楚地记得，那团阴影有着张苒的样貌。她不知道张苒身上发生了什么，却隐隐觉得，那场爆炸大概与张苒有关。
后来老师瑟萨莉雅一抬手，那东西就散掉了。现场似乎只有她认出了张苒，其他人只将其视作怪物，根本没有施救的意思。
可如今张苒却一起回来了，还躺在隔壁。要是自己把这件事说出来，接下来是不是又要解释，为什么别人看见的是怪物，自己却能认出里面的人？
解释了又能怎么样？这些人会如何处置张苒，她不知道，自己却肯定免不了更多追问。
她不想替张苒惹来麻烦，更不愿主动把自己卷进去。如今人已经回来了，何必由她去揭破？
苏珊垂下眼睛，决定先瞒下来。等离开这些人的视线，再找张苒问问，或者先告诉妈妈，由妈妈决定该怎么办。
“后来我一直跟着老师，没和她们在一起，不过她们可能被那场剧烈的爆炸波及到了。”
这个回答被记了下来。
张灵依询问时，苏小布也借着握手，不动声色地探查苏珊。出乎预料，她没有找到幽影灵能的残留，反而察觉到一股令自己不舒服的力量，盘踞在苏珊的灵魂深处。
这股力量和当初干扰苏小布的那个未知存在是同源的。
苏小布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居然能将苏珊体内的幽影灵能以及伊格德拉希尔和母神教留下的印记给抹除。
苏小布不认为苏珊有能力自行从伊格德拉希尔的注视下脱身。既然三人回来了，背后恐怕还有别的力量，替她们掩盖了行踪。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奇特的银光，被爆炸波及却没有留下预期中严重伤势的张苒和余雪敏，这些线索似乎都指向苏珊联系上的那个未知存在：祂或许有手段屏蔽伊格德拉希尔的追踪，在祂眼皮子底下送走三人。
苏小布暗暗将这一点记下，也许在未来面对伊格德拉希尔的时候，这股力量也能成为自己的助力之一？
另一边，张灵依则是继续问起了苏珊学习法术的一些细节：
“你曾提到你和某个隐秘存在建立了信仰联系，你能详细描述一下吗？”
“呃…我真的不知道…只是漫无目的地祈祷…”
“你的老师有没有告诉过你这其中的原理和可能性？”
苏珊摇了摇头。
“老师说祈祷术所指向的神明早已陨落，我则是阴差阳错联系上了另一位隐秘存在，她也无法看清这背后的因果。”
“所以一个未知的存在就这么慷慨地将力量赐给了你，并且还不求回报？”
苏珊当然知道张灵依这个问题背后的暗示，但事实确实如此，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
“老师和女王都让我尽量减少使用这种力量，现在没有代价不意味着未来不会因此而支付代价。”
“那你现在还能用吗？我的意思是回到地球之后，你还能使用那股力量吗？”
苏珊看了看苏小布，又看了看张灵依，迟疑片刻，还是伸出了手。
她低声念了几句咒语，一点柔和的金色光芒从掌心亮起，将床单映出了一圈淡淡的暖色。
光只亮了一会儿便熄灭了，苏珊缩回手，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小声问：
“现在，我可以见妈妈了吗？”
……
从病房里出来之后，张灵依向助理交代了几句，让助理把两份记录和现场情况报回总局。
而苏小布刚等张灵依布置完，便迫不及待地把她拉到了旁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说道：
“现在你知道了吧？那边不是出了点岔子，是整座城都快没了！”
张灵依还没开口，苏小布已经盯住了她的眼睛，又追问道：
“瑟莉涅，我知道你听得见。她们回来了，可留在那边的人呢？你让我等，现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等下去怕不是整个幻梦境都没了。”
瑟莉涅没有回应。走廊上只有远处推车的声音，以及苏小布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张灵依微微闭上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祂没有回应。”
苏小布气得笑了一声。
“好，真好。需要我配合的时候什么都能说，现在倒是开始装死了…”
苏小布还想再说，助理已经和一名护士快步赶来：
“首长！”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助理指了指张苒病房的方向，继续说道：
“那个女孩醒了！”
苏小布立即转身走向病房。张灵依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助理靠近她，继续低声汇报。
病床上的张苒已经睁开了眼睛，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她的目光在苏小布脸上停了片刻，眼圈一点点红了。
“小布…”
她伸出手，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我们…回家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