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茨把金属球咚的一声扔在地板上,长出一口气:“芜!安全了!”
21号从晕机中缓过来,发现座舱内已经坐了其他几个人。除了莫里茨和她自己以外,还有一个坐在她旁边的男人,他身上套着温室技术科的制服,正用右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
“力场防御真是帮大忙了...”莫里茨瘫在座位上,“要不然现在早该被打成蜂窝了。”
“如果你能收收你那股莫名其妙的表演欲,说不定我们还能更早出发。”
“哎呀,把人打晕带走是强盗的行为,我们是文明人,文明人懂吧。”
副驾驶的人探出脑袋翻了个白眼,她身上套着的是温室防卫部的制服——是个挺漂亮的姐姐呢。
注意到21号的目光,副驾驶转头望向她:“啊呀,好可爱的小家伙,身上没有受伤吧?”
21号摇摇头,她在白塔呆了17年,习惯了应对别人的恶意和冷漠,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有些不知所措。
“别紧张别紧张——嘛,虽然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副驾驶的姐姐笑了笑,“我是维维·亚默尔,你叫我维维就好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过我,自由活动的时候我总能看见你呢。”
21号知道她,每周轮值的时候她总是站在军火库门口严厉地提醒孩子们不要靠近,却没想到她竟然是卧底。
“莫里茨·韦伯森。”莫里茨点点头,同她握了个手算是来了次正式的自我介绍,“这边这个闭目养神的是乔·安迪斯,他最近有点肾虚你不用管他。那边那个驾驶员是我弟,马仕坦·韦伯森,喂马仕坦,打个招呼?”
“哈喽可爱的小姐姐,要是方便的话麻烦帮我给那蠢猪哥哥一巴掌,叫他下次动作快点。”马仕坦的声音隔着驾驶座椅传来。
“当当当——”莫里茨弯腰从座椅底下抽出来一瓶上好的香槟,“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感谢我们维维同志和乔同志长达三年的艰苦潜伏!也恭喜‘公主王子拯救大行动’的圆满成功!《旧世纪简史》里面有句话说得好:‘启塞千钧破,倾杯万策明’!意思是说成功的时候总要来瓶香槟庆祝庆祝,怎么样?”
“别开。”维维制止了他的动作,“别喷得地上黏糊糊的,回去诺伯又得骂你。另外只有你才会参加那种唐人行动,别扯上咱们一起。”
于是莫里茨只好把那瓶香槟塞回座椅下的木盒子里。
“小家伙,”维维好像对她有着浓厚的兴趣,“今年多大啦?叫什么名字?”
“呃......今年十七岁......名字...不知道。”21号笨拙地应对着陌生人的热情。
“哦对了,差点忘了这茬儿。”莫里茨变魔术般地从座椅下拿出来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上面贴着“绝密”的封条。
“这是你的个人档案,我们在档案室里挖出来的,毕竟是你的个人信息,我们还是没打开看。”
21号小心地撕下封条,牛皮纸袋很薄,因为里面只有一张纸,这张薄薄的纸上承载了她曾经的姓名和家庭。
赛维莉娜·塞浦维茨,这是她曾经的名字。在这其下的是两张大头照,一男一女,笑得平和。
是她的爸爸妈妈,商业巨贾洛伦斯利·塞浦维茨,以及知名舞蹈家玛可多尔·塞浦维茨。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家里唯一一个被送到芙莉亚温室的孩子。照片上的人都跟她多多少少有几分相似之处,但她自从有记忆开始,面对的就是白塔的白墙,她从没见过自己的家人。
21号眼睛一阵酸涩,果然自己是被抛弃了吗。自己身上那被定性为“超危险性”的,与生俱来的能力,招来了他们的厌恶和恐惧吧?
“呀,小家伙别哭别哭......”维维看见她眼圈一红,连忙安慰道,“我们不知道你的过去,但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我们说就好了......”
“赛维莉娜......这是我的名字。”21号擦了擦眼泪,感到咽喉有些疼痛。
“赛维莉娜......还有么?”
“没有了,只有这个。”21号——或者说,赛维莉娜擦了擦眼睛。这时莫里茨打开了舱门,凉爽的夜风贯穿整个座舱,她借势用力眨了眨眼睛,平复下内心的痛楚。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她伸出手,感受着夜晚湿润的风从指缝间滑过。
“这里就能看见星星了呢。”维维轻声说。
到了这个位置,恰好能避开温室上方那片巨大的乌云,得以一窥璀璨的夜空。衡湘座的星宿七是整个星座里最亮的一颗星,那本应是她和9号观测的目标,却因为天气问题不了了之。想到这里她身子一颤,意识到温室已经在风声中渐渐远离了。
她倒不是挂念着9号,她们俩本就是临时组成的小组,彼此之间也互不熟悉。她意识到的是十七年以来的囚笼已经被抛在身后,往前是无限可能的未来。
座舱后部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人在地上翻滚。莫里茨低头看了看表:“到时间推药了,维维。”
“嗯,我知道了。”
维维从纸盒里翻出一剂镇定剂,解了安全带朝机舱后走去。
“没事没事,马上就不痛了。”
赛维莉娜好奇地探头向后望去,却只见满地刺目的红。出血量非常巨大,以至于让人开始怀疑真假。机舱后部躺着一个少年,他已经成了血人,赛维莉娜惊讶地发现他的身上遍布着致命伤,大多都是贯穿伤,像是被子弹打出来的,她光是看着都感觉阵阵发疼。
“天啊,他...他还活着么?”赛维莉娜不敢置信地问。
“很不可思议吧。我都不敢想象他是怎么一个人杀上四楼找到我们的。”维维轻叹道。
胸口,腹部,肩膀,膝盖——这些地方遍布着狰狞的伤痕,按常理来说正常人早该死上个十回八回了。但从他身上再没有新的血流出来,他的伤口里凝着血红色的结晶,就像本来就嵌在他身体里似的!
少年一声不吭地喘着粗气,像是正忍受着巨大的疼痛,面庞都有些扭曲了。随着针剂缓缓进入他的身体,他终于如释重负般的安静下来。
注意到赛维莉娜的目光,少年费劲儿地比划着借用了维维的终端,生疏地在上面敲下几个字,亮给她看。
“看什么看,觉得我很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