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忘记是第几场雨,也忘记是多少年前的叙拉古,炎客在“霜降”柳瑾的陪同下走出叙拉古警卫局地下室的停尸房,来到警卫局门口的遮雨棚下伫立停留。再过一个多小时炎国近卫局就会来取回李氏夫妇的遗体,此时二人能做的只有等待,柳瑾裹紧白色的大理寺制服,不停吐出热气并微微跳动,想让身体暖和一些。而她身旁的炎客则一脸阴郁地缓缓蹲下,随后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包皱巴巴的软壳香烟,可能是由于气候寒冷,无论按压多少次都无法点燃打火机,于是柳瑾只能驱动掌心真气,用真气火焰将炎客口中的香烟点燃。
因为大理寺的规章制度,大炎不惭早已被炎客放在战备箱里,从进入叙拉古的那天起就被安置在叙拉古警卫局的收纳室,如今探查工作已经“结束”,当那辆从炎国来的车到达之后,大炎不惭就要与剑主一起离开。
沉默半晌,叙拉古的雨声渐渐大过彼此的心跳声,一向开朗的柳瑾也被这股阴郁的氛围挤压地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场雨……好像已经浇灭你心中的燎原之火啊小南……”
“李哥待我不薄,嫂嫂更是温柔,凭什么就只能落得这般下场?凭什么就要让那个姑娘变成孤儿?这不公平,我不接受。”
“生死有命,我们无法改变。”柳瑾垂下眼睛的同时也在捏指卜卦,她也希望自己只是在某位真人的梦境中,想要快点醒来,“世上也没那么多必然发生的因果,意外随时都有可能降临,就像你妹妹那样……无意冒犯,但我觉得你能听明白我说的话。”
炎客微微摇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并用力吐出一口能让普通人都呛到的浓烟,只是一口,一根名贵香烟就快过半。
“这是谋杀……一定是谋杀……”
“南齐云!”
柳瑾努力压低声音,巴海派遣她前来随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压制烈豪之火,如果一场充满悲伤和孤寂的雨都无法浇熄,那么柳瑾必须要保证大炎不惭不会点燃斯托姆霍恩。可能是这声低语般的怒吼,炎客脸上的表情突然缓和许多,也让柳瑾松了一口气,这就表示目前燎原之火还在控制的范围内。
“抱歉……是我声音大了……”
“是咯是咯,声音大……”炎客做出掏耳朵的动作,似乎是在反抗这种怪异的交谈。
作为大理寺的战斗人员,也精通阴阳道法中的卜卦一学,柳瑾比谁都清楚,性格本就刚正不阿的南齐云是在说一些气话,也能理解他不接受这种没有来由的失去,就像南家那失踪的二小姐一样。
“还没有调查清楚,我不会让他们把李哥和嫂嫂带回去,现场还没有还原,我……”
“小月月有权利在下葬前看到她的父母最后一面,这是大理寺和司岁台的规矩,如果是我或者你躺在那里,阿海和嘲风师弟也会这么做,并且这里是叙拉古,不是你在朝胤的老家,由不得你。”
“那以前我妹妹失踪的时候,有没有人问过我,我有权利去寻找我的妹妹呢?”
“南大人……”柳瑾一脸无奈地蹲在炎客的身边并抢来一根烟,“自从你妹妹失踪以后,我每天都在算卦,每一根都是上上签,而且我向你保证,以后的每一根签都是上上签。”
柳瑾伸出手,在炎客那颓废的脸前轻轻摇晃手中香烟,语气十分坚定,可炎客的目光却不为所动,甚至透露出一股不耐烦。
“您那破竹筒里面……根本就没有下签和下下签,柳道长。”
说罢,炎客抬起手捏住柳瑾手中的香烟,随后放入自己口中点燃,此前失灵的打火机又恢复正常,同时二人前方的大雨也正好渐渐平息,变成柔软松散的绵绵细雨,来的不是时候,也正是时候。
“是啊……我忘了放进去了……”
另一只手中是一根写着下下签的竹签,被柳瑾用力捏紧,且早已被汗水浸湿。
炎国近卫局派遣了一辆黑色的巨厢车,一般来说很少会有动用这种载具的机会,所以当驾驶位的黑色玻璃缓缓放下时,那位司机恰好看到炎客脚下的一地烟头,以及一旁轻抚拂尘面容平静的柳瑾。由于语言不通,两位年轻的叙拉古警员只能比划手势,让炎客和柳瑾指引着巨厢车前往警局后门,在那里不仅有斜坡可以供推车行进,也是避免两位因公殉职的炎国人被雨浸湿。
幸好现在雨小了许多,一切进展顺利,从一开始叙拉古警员们就对两夫妇的遗体严加看护,以免演变成外交危机,可包括局长在内的一些高层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这也是那些底层警员无法控制的规则与制度。
只要是任何一个有同理心的人,都不愿意接受如此悄无声息且充满谜团的离去。
“I'm so sorry.(我很抱歉。)”离开前,女警员用蹩脚的通用语安抚二人,但她能做的只有这些分内的工作,和无用的安慰。
“Grazie per l'aiuto, partiremo presto.(谢谢你们的帮助,我们很快就会离开。)”
柳瑾对准备离去的两位警员行抱拳礼,她知道南齐云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于是接下来的社交只能靠她,而不是已经陷入无边深沉与哀伤中的炎客。哪怕她的罗曼语依然有很重的口音,她也必须像炎客那样接受一个非常残忍的现实,二人只能跟随着这趟终点在开阳的灵车,跨过斯托姆霍恩东边到龙门的漫长荒原,保护着因公殉职的两夫妇。
“南大人,我们先回去吧……这件事得让阿海和嘲风师弟从长计议,好吗?”
“这事儿没完……他们得付出代价……”
“谁?你要让谁付出代价?”柳瑾已经按耐不住直接抓住炎客的肩膀,“我们只是接他们夫妻二人回去的,又没有说……以后就再也不调查此事!”
转念一想且灵光乍现,柳瑾突然回想起当年和同僚一起阻断山火的经历,与其不停地去围追堵截一道永远无法平息的燎原之火,倒不如让其自由发展,炎客能被其他武林豪侠们称为“烈豪”,最重要的是那股豪情。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回到开阳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司机,一个算错卦的道士,那个家伙跑去哪了……我不知道啊……”
说罢,柳瑾将那枚下下签交给炎客,她并没有拒绝失去,也并不是在逃避,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与失去共存。
“原来你的签在这里啊……”
回到现在,炎客轻轻打了个嗝,这点酒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但他今天就是故意想要喝醉,且就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发泄,当他再次见到妹妹时,所有的悲苦与离恨似乎都已经烟消云散,还有机会拥抱妹妹,也还有机会弥补那些失去。可一想到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时,内心的愧疚以及无能为力,让炎客在不经意间又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的挤压感,仿佛整个世界化为四道不断紧缩的墙向他靠拢,而一直以来,炎客对抗这种可怕感受的方式,就是喝点从蓬莱近卫局那边偷偷带出来的酒。
在古代,酒是一种战略资源,不仅可以用来饮用解渴,还能用来做医疗消毒剂,阿拉希曾亲临水月平原前线,他也知道酒对于一个东国武士或者炎国武者有多重要,无论辛辣苦涩或甘甜可口,所有的酒都是炎东两国的民族情感记忆。
“我听这里的一些人说,那对炎国夫妇的命案至今都没有侦破,南先生后来回去查看案发现场了吗?有没有找到线索?”
炎客微微摇头,除了雨留下的痕迹和完全被冲刷血腥味以外,他什么都没有发现,哪怕是刀剑交锋时散落的金属碎片都没有,就好像他一直认为的那样,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谋害,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的痕迹,两夫妇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丧命。
“叙拉古秘法会的首领德米特里,与我们的大理寺总钦巴海一直在调查,如果一件命案过去十年都没有解决,那么有且只可能有一个答案……”
“您的看法呢尊敬的凯恩?”
狮子王神凯恩是记忆的守护者,他从炎客脑海中窥探到的角落,基本与本人描述的场景一致,说明炎客只是第三方观察者,从炎客的视角去看,这就是一个没有开始,没有过程也没有答案的谜题。
“如果案件的当事人在场的话,我就能为二位还原出案发现场的每一个细节,但此时我根据这位小兄弟的记忆来看,根本无法窥知全貌和细节,实在惭愧。”
“大哥还会读心术啊……嗝……”
阿拉希刚想为炎客解释就被凯恩制止,炎国人没有荒野诸神的概念,他们只信奉昊天龙帝昭明流传下来的武道无穷,哪怕炎客知道现在这位白发阿斯兰男人的身份,对于他的认知,来说也只是一位来自遥远边疆之外的伟大存在。
“略有研究,不值一提。”
“谦虚了大叔……我只是……一介很普通的武夫……没什么特点……就爱说大话……”
摇晃着向后一躺,正说明酒劲已到,再多的话语都只能化为沉重的鼾声,让阿拉希和凯恩的精心之旅突然变得没有那么安静。这个突如其来又突然醉倒的男人,并没有让凯恩和阿拉希的交谈被打断,哪怕炎客不是沃尔珀或阿斯兰人,荒野诸神与凡类之间的最高原则永远都不会改变。
“哪怕有神明的赐福,凡类也会因为一些争斗和杀戮陷入迷茫之中啊……就像当初的我那样……”
凯恩先是为那对夫妻叹息,随后又将目光放到刚才窥探过的记忆上,他从炎客所见所闻中觉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阴险气息,暴怒与痴怨交织,可这并不符合他对那种邪恶力量的认知。札拉克祖神离开泰拉后,其留下的知识与情报都被昊天龙帝的长子少昊龙帝分享给当时在世的荒野诸神,当然所有神明都认为那只是札拉克祖神被欺负之后做出的报复与出卖,并不是刻意要保护这个世界。虽然凯恩一开始不理解为何当年上古之神没有对他们说明外域邪神的可怕之处,但经过超哥和大力哥的思考之后,他发现外域邪神与上古之神之间可能并没有直接接触,甚至双方都不知晓对方的存在。
当然最大的概率就是上古之神压根就没把外域邪神们当一回事,那么这一切,可能就需要凯恩为首的古老者来做出解答。
“我推测……很有可能是孽神与血神合力做出的惨案。”
“为什么是他们?八芒星上不是说……他们两个一直都是死对头吗?”
“八芒星有很多种解读方式,阿拉希……”凯恩驱动源石能量,用至纯源晶投射出一个圆环尖角的八芒星图案,让阿拉希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寒,这是他觉醒成荒野诸神后通过神明们共同的记忆以及对炎国历史的研究后接触到的最可怕的噩梦,“虽然血神与孽神确实存在争端,但同时……血神象征极端征伐后生命的绝对终点,也可能会激怒腐神,因为腐神象征的是……”
“永恒不变,生生不息的循环,我懂了……”
罗德岛现在位于莱塔尼亚的博坎道夫,距离叙拉古首都斯托姆霍恩有一两千公里,凯尔希更不可能会为了调查一个谜案的真相让整个罗德岛一同前往,但同时凯恩也非常信任那位以复仇之火重新崛起的双生狼神。凯恩坚持认为自己已经不再是全盛时期那个无名剑神,上一次在格瑞伍霍恩劈开半个星球与海洋的渴血怒斩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而现在唯一有实力对抗外域邪神那些疯狂碎片的荒野诸神,估计只有巨神沃登,巨龙神达里维安爵士,苍空之主丝奎戴因,以及双生狼神涅墨西斯。
“那为什么是她呢?”
“阿拉希,你对从战争天使转变为复仇女神涅墨西斯了解多少?”
“我……我从未见过她,但听过威名。”阿拉希其实是一位非常孤独的荒野诸神,他在觉醒成为荒野诸神之后很少加入耶梦加得构成的“社交网络”和“圈子”,不仅没有自己的神域,还经常在寻求指引的路上碰壁。
“孽神追求极端偏执的感官刺激,而涅墨西斯自愿失去双眼也要执行复仇,她完全可以免疫孽神的侵蚀,因为眼睛……是汲取这种极端感受最直接的途径与窗口,至于血神的注视同样对涅墨西斯无效,因为她每一次的挥剑与开火,都会带着对正义的极端审判与制裁,同时作为战争天使的克制,也让她充满忏悔,寻求救赎。”
这并非暴戾的杀戮,而是一种极端克制且不会陷入癫狂的征伐,凯恩认为,复仇女神涅墨西斯将会在未来,成为泰拉对抗外域邪神时的决定性力量之一。
“恕阿拉希无能……”作为新一代的荒野诸神而非古老者,阿拉希非常清楚自己的实力远不及恩师,“若是再给我一些时间,在师傅的手下多多锻炼,我相信我也可以。”
“我从未否认过这一点,无论是伊政大将还是你,你们都是高天原之下的武士,我同样钦佩你们的意志……”
说罢,凯恩重重咳嗽几声,他今天活动的时间太长,而矿石病抑制剂所能生效的范围和时间其实没那么快,尤其是对于他这样压缩体型之后的荒野诸神,能维持人形态下的至纯源晶之力就已经是他的极限。
“她和我一样,都是荒野诸神中的异类。”阿拉希补充道,想必涅墨西斯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也有这样的想法。
“狱火狼神芬里尔……我的老朋友,他是和我一样的古老者,也从我这里掌握了一些基因学说,他对涅墨西斯的改造,想必就是神格陨灭之前的保守做法,为了保存狼……鲁珀人的火种和血脉……现在他已经摆脱了血神的侵扰,神格从癫狂的边缘回归,那我们就不能忽视他的力量,对,还有他。”
“那您会继续和死亡与毁灭之神交战吗?当时在格瑞伍霍恩,您已经……”
听到这个问题,凯恩有些迟疑,他不断回想着阿刻法洛斯在万古巨龙之陨中负伤的种种细节,按上古之神留下的道理来说,阿克法洛斯腹部的伤口远没有那么致命,只是被那条名为克洛诺斯的天灾巨龙咬伤,更何况事后阿刻法洛斯将天灾巨龙的遗骸制作成了自己的武器。可身体上的伤痕远远不及心灵上的伤,原本就没有神域的胡狼女神朱然受到比阿刻法洛斯更重的伤,提前陨落并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这使得阿刻法洛斯陷入无边无际的悲痛中,心力交瘁后随之而去。正因为阿刻法洛斯经历过和狮子王神凯恩同样的失去,所以直到现在凯恩的想法依然是唤回兄弟的理智,他坚信那个掌管死亡与毁灭的鬣犬王神并没有完全失去心中的爱,更何况刻耳柏洛斯还活着并接过父亲的权柄。
“如果……唤回他的方法只有交战,那么我这段时间得多吃点药才行……”
凯恩露出勉强的微笑并拍打着阿拉希不再稚嫩的肩膀,无论如何那都是他无法避免的死战,在尘世之主的领域,耶梦加得会用神领合金去修复神界域中破损的位置,凯恩已经没有后顾之忧。
“我愿意和您一起并肩战斗,虽然樱华天丛不是源光一文字正宗,但是……”
“嵐……兵器を使おうとするなら,まず内心を抑えよ。(阿拉希……欲用兵器,先抑内心。)”
此时,阿拉希的脸庞被明亮的至纯源晶之光照耀,他看到狮首人身的凯恩,正用一种坚定的目光注视着他,在这样一代无名剑神面前,哪怕是樱华天丛的剑主岚神阿拉希,也会被那股吾先于器的剑意所感染。
“阿拉希该怎么做?”
“好好休息,我相信涅墨西斯,也相信她能够消灭那些过往的痴缠谜团。”
“那我也与您的立场站在一起。”
凯恩听罢微微点头,从阿拉希的身上,凯恩不仅看到高天原武士们的意志,还感受到鬼神伊邪纳岐的气质,当年因为迷茫和伤痛遗落凡世寻找救赎与指引的阿拉希,如今已经斩断未尽的痛苦,将故友的灵魂埋葬在来时的地方。这是一段艰难却荣光永存的漫漫长路,凯恩深有体会,且每天都在祈祷与呼唤中度过,在最黑暗的时代,每一束光的闪耀都有意义,无论是神明还是凡人,都在渴望着光明降临的那一天。
“这个饕餮就……”
“交给我吧凯恩大人,应付不知归处的醉汉我再熟悉不过。”
凯恩起身离开训练室,只剩下依然酩酊大醉的炎客和继续闭眼调息的阿拉希,自从神岚的神威被寻回之后,阿拉希的听力和视力相较以前都回归一位荒野诸神的正常水平,这也导致他完全无法忽略炎客的鼾声。
“不知道饕餮没有枕头……醒来之后会不会像我一样脖领酸疼……”
与此同时,在炎国北方游牧区四处游荡的涅墨西斯正高举缄默之刃中的“忏悔”,用其剑身发出的明亮光芒寻找着什么,明明不需要视力去观察,可她依然变成了黑夜大漠之中的一束明光。她用降临的神威驱赶着那些游荡的蒙人骑兵,以免自己的行踪暴露,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直到跨过一处沙丘并明显察觉到烟雾蒸发般的气息时才停下脚步。
“原来在这……嗜血狂魔卡班哈的血液,要是不尽快处理这些东西,土地会玻璃化,我记得巨神沃登是这么说的……”
尽管混沌邪神的碎片在陨灭时会化为流光回到亚空之中,但其留下的鲜血会永远沸腾甚至燃烧,涅墨西斯一边用缄默之刃的神威清理这些腐蚀,一边在心中暗自抱怨诸葛睚眦没有好好收尾,一般来说,研习真武上万年的炎国龙完全可以用真气火焰清理。不过这对于涅墨西斯来说算是举手之劳,她没有出现在正面战场破坏龙家兄弟引出卡洛斯·织命者的计划,已经是险中求胜的一环,没有必要再苛责在战争结束后还有要事在身的诸葛睚眦和公孙狻猊。既然诸葛睚眦希望北方大漠长治久安,那么就更不应该放任邪神的腐蚀肆意蔓延,沸腾的渴血与其他的腐蚀截然不同,最后会直接将大地玻璃化,寸草不生且有可能诞生新的血神造物,哪怕是一场暂时的胜利,也必定会有代价。
而此刻的代价就是,涅墨西斯必须要动用自己的神尊显化之力,来将卡班哈残肢断臂留下的鲜血彻底蒸发,且不留痕迹。
“诸葛将军欠我的,以后再还吧!”
时间一点点流逝,而涅墨西斯已经能感知到沸腾的血液因为神威的高温影响,渐渐变得平静,同时弥散出的这股浓郁血腥味也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涅墨西斯想起第一次天堂之战时从天空坠落,摔在西西里山后的昏迷时期,一生的苦难与离别不停地在她的脑海中上演,一次又一次,想要挣脱却又无法动弹,无论是既定的事实还是未来可能发生的预言,都让孔代陷入绝望,直到再一次睁开眼睛。狱火神狼芬里尔没有留下一句话或是任何启示,当孔代成为双生狼神的那一刻起,缄默之刃和惘闻之心就出现在她的手中,心中的怒火和对复仇的渴望,让她开始以一位战争天使的心理去思考,并用一位新生荒野诸神的力量去实践。
“是的……尊敬的炼狱女王伊格尼斯,我已经从我的噩梦中醒来了……”
“噩梦?”一阵阴寒刺骨的迷人声音从涅墨西斯的身后传来,那漆黑巨蹄踩在松软沙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而散发出的紫色气息也让低头四处寻找声音来源的涅墨西斯握紧缄默之刃的剑柄,“你最惨烈最悲苦的噩梦才刚刚开始,亲爱的小狼女……”
“至高猎手夏拉希,没错,这种不男不女的妖娆声音……话说回来,你们这些家伙说话的声音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就像石头剐蹭在履带上的杂音一样恶心。”
“明明没有眼睛……却能看到一切……你真让我感到意外……”
守密者的长舌在尖锐的剑锋之上缠绕,缓缓滴落的液体如同紫黑色的焦油,而肩膀处那如同巨鳌利爪般的手掌正在碰撞,发出骨头击碎般的沉闷声音,这种干扰对于凡类来说就是致命的节拍,会令人陷入疯癫,甚至会为了消除那种纠缠不清的迷乱感受而戳瞎双眼甚至毁掉听力。但对于涅墨西斯来说,这声音就像是拉特兰圣城的钟声一样稀松平常且毫无影响力,她对信仰的虔诚已经铭刻在身为孔代的灵魂里,而身为荒野诸神的神尊显化之力又让她的周围升起一道屏障。
自从世界命脉被寻回以来,越来越多的邪神碎片出现在泰拉,当然曾经跨过遥远之门到达那个神秘世界的涅墨西斯非常清楚,这只是它们在无尽征伐中的小憩。
“没有去救你的主子吗?”涅墨西斯微微偏头转向身侧,乍一看上去像是察觉到身后缓缓靠近的守密者,然而深紫色的躯体却在涅墨西斯身体的另一边,同时又是一根铁桩般的长剑已经靠近涅墨西斯的喉咙。
“露西克洛斯根本不配使唤我……倒是你们这些凡人,为何还要坚持?”
“我好歹是和你们这些邪神碎片同级别的存在,请放尊重点好吗?”涅墨西斯故意露出不耐烦的语气,显然是为了让守密者自以为迷乱之音已经生效,让其暴露破绽。
“失去双眼……你就失去了觐见那些伟大瞬间的资格……”
“废话少说,你想要什么?”
“只是来看看你,我的小心肝,听说你在这里消除血神的腐蚀,这种事情怎么少得了我呢?”守密者的声音逐渐从原本痴迷狂乱的男女混合声变成孔代曾经的爱人,同时惘闻之心子弹上膛的声音也让守密者裂开的嘴角扬起更加可怖的弧度,“我想与你做个交易,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我不这么认为,不管你们长什么样都是我的敌人。”
在确认涅墨西斯确实没有视力,并且信仰十分坚定之后,守密者收回武器,缓缓向后挪动几步,对于它来说,此刻的涅墨西斯就像一颗石头,得不到任何刺激,也就完全失去了兴趣。
“可这一切真的值得吗?亲爱的……”
“你再用我爱人的声音与我交谈,那我会直接开枪,我的精神力子弹永远不会落空,因为我无需向神皇请示。”
“这我可管不着……”夏拉希沉闷的声音恢复如初,同时在它的心中,一个可能会刺激到涅墨西斯的计划悄然诞生,当然它更希望看到涅墨西斯惊慌失措的模样,“倒是你那两个小姑娘……我该怎么享用她们的恐惧和惊慌失措呢?真美味啊……”
“哼……她们会像我一样坚强,哪怕敌人是永远比不上露西克洛斯的你……”
荒原中再也没有声音传来,涅墨西斯的无趣也让血神腐化继续得以清除,从现在开始她就需要思考,该如何递出手中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