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还有几个小时天亮?”
“大约七个小时,检察官大人,叙拉古这才刚刚入夜呢……时候还早。”
“好的……那可以给我杯水吗?”
“先打完这局牌再说。”
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的罗凡涅米手中握着几张未经整理的扑克牌,大大小小的各色筹码在桌上随机散落,她肩膀处的伤口已经被人简单处理过,而一柄双管霰弹枪正探出那漆黑如深渊一般的长枪管瞄准她的侧脸。举枪的是一个戴着圆顶小礼帽的鲁珀男人,他嘴角的雪茄正微微扬起一阵轻烟,只要罗凡涅米稍微做出一些异常的举动,这个鲁珀男人都有可能扣动扳机,因此相比大汗淋漓的罗凡涅米,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悠然自若。反观罗凡涅米正对面的佩洛尼托,他刚吃完一顿丰盛的大餐,虽然每次紧张时都想吃东西,但每一次都能吃饱,他也很喜欢吃东西,对美食的热爱要胜过一切,不过此时的佩洛尼托先生看起来似乎并不太高兴,因为他手里的牌可以说相当烂,会满盘皆输。
罗凡涅米的肩膀依然像被火焰灼烧一般发出阵痛,身旁站立的女仆特地离双管霰弹枪的枪管很远,以免开火时会误伤自己,可这位女仆同样也在颤抖,惊魂未定,因为之前的枪战对于她来说就只是突如其来的意外。
“出牌吧……检察长……”
“你觉得还有必要继续吗佩洛尼托先生?”罗凡涅米咬着嘴唇反问道,无论现在自己身处何种险境,骨子里的倔强都不愿意让她心甘情愿地示弱,“我算了一下点数,如果你继续出牌给我,你的点数会爆掉,而我给你的牌都是小点数,正好七张。”
这是金钻赌场内,乃至世界各地常见的一种双人扑克玩法,庄家与闲家各抽11张牌,接着先后出7张牌给对方,加起来的点数不能超过56点,最后点数大者获胜,如果超过了56点则对方获胜。泰拉的扑克牌发明于五千多年前的泰拉中纪,而当时世界上不乏英雄人物,因此从1到14点上不仅带有数字花色和字母标识,扑克牌上也一般都会画上当时世界上乃至历史上出名的帝王或英雄。虽然并没有按顺序整理,罗凡涅米手中的牌全是一些低于8的小数,而佩洛尼托手中的牌很多都是大于10的大数,无论怎么决定先后顺序出给罗凡涅米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这种规则因为节奏较快非常受欢迎,然而自从罗凡涅米被挟持来到这里后,二人连第一局都没有打完就已经大汗淋漓。
“就算满盘皆输,这牌局依然有效,倒是检察官大人要如何熬过这几个小时呢?”
“给我一杯水就行。”罗凡涅米语气轻蔑地回应佩洛尼托,她真的非常渴,但还是要显得胸有成竹一些。
佩洛尼托用纸巾擦干净嘴角的油渍,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后打出响指,罗凡涅米身后的女仆仓皇而逃,随后又战战兢兢地端着一杯冰过的水来到罗凡涅米的身后。年轻的女仆再次避开双管霰弹枪的瞄准半径,轻轻将冰水放到罗凡涅米左手边的黑木制桌沿上,最后猛地收回手,生怕那个礼帽男人一点都不懂得礼帽,对两位女孩开枪。
就在罗凡涅米用力握住不停流下水珠的水杯准备猛灌一口时,她听到身侧双管霰弹枪扣动撞针的声音,于是只能压制住动作,颤抖却不失优雅地举杯小酌。
“你只出了四张牌,罗凡涅米小姐……”佩戴礼帽的男枪手摘下礼帽放在罗凡涅米的右手一侧,弓着腰探出身体,目光凶狠,像是在威胁罗凡涅米赶紧出牌,“我很困,请你快点打完这一局好让我去睡觉。”
“如果你真的很想睡觉,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睡到再也起不来。”
“你觉得你能威胁到我吗?看看现在咱们俩是谁有枪?”
“我不好说……”
礼帽男人手指穿过扳机护套,轻轻放在金属按压杆上,女仆向后退了好几步,似乎是在担心罗凡涅米的血会沾染她的裙子,局势瞬间变得非常紧张,甚至一触即发。
“够了!该死的!这是我的赌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佩洛尼托话音刚落就猛地站起,将手中扑克牌用力向桌面一砸,没想到其中一张象征数字最大的14点居然因为气流和惯性向罗凡涅米的方向翻飞,而这也让礼帽男人的目光向佩洛尼托那一侧微微偏移,手中的枪管也是如此。罗凡涅米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举起手抓住双管霰弹枪的上半部分枪管向上一抬,而枪管却恰好不偏不倚地偏转到礼帽男人的下巴处,随后罗凡涅米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扳机用力扣动,两发霰弹带着无数钢珠弹丸,掀翻了男人的整张脸以及头盖骨。血液夹杂着暗白色的脑组织,伴随着女仆的尖叫声,天花板瞬间多出一副狰狞可怖的红色天顶画,罗凡涅米夺过霰弹枪退出弹壳,举枪瞄准佩洛尼托的同时也抬起男人放在赌桌上的礼帽,下方正好有两颗霰弹。
所有动作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根本没有给其他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然而还未等罗凡涅米完全装好子弹,周围埋伏的枪手们纷纷从黑暗处走出,枪械上膛的声音如同阵阵海浪,罗凡涅米很快就被无数枪管围绕起来,像一道不透风的铁墙。
“你们不怕吵醒他睡觉吗?”
直到这一刻佩洛尼托才回过神来,他失魂落魄般地发现手下一位得力干将就这样以近乎荒谬的方式丢了性命,而那顶圆形小礼帽上和罗凡涅米的侧脸都沾染上了鲜血,最重要的是,就算罗凡涅米不提醒,他还有不到七个小时的时间去清理这一团糟。
“你是怎么……”
“活在叙拉古,要么被埋进土里,要么学会扣动扳机,这是我父亲教我的……”
罗凡涅米不屑的语气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撞针预备音,表示着她已经上好子弹,漆黑枪管之后的冷峻表情,让佩洛尼托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平民出身的女孩,如今正在用自己的身份与他进行着不公平的对峙。由于距离罗凡涅米太近,把她围成一圈的枪手们也不敢开火,因为这样会误伤到友方,尽管人多势众且火力充足,这样的威胁似乎也不能让罗凡涅米放下手中的霰弹枪。
这样一来,佩洛尼托反而成为了那个被威胁的人质,于是他只能缓缓抬起手,吩咐四周的枪手们赶紧退后。
“放下枪……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
“我可以带走这顶小帽吗?”罗凡涅米话锋一转,完全无视佩洛尼托的谈判请求。
“当然可以……”佩洛尼托咳嗽几声后拿出白色手帕捂住口鼻,想要以此隔绝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来几个人把这家伙抬走,不要弄脏我的地毯……”
“如果你还想开业的话,这片区域还得重新整理一下。”
“我知道……那么明天的迎宾典礼,我还需要您出场,所以我打算让姑娘们带着你去下一层客房休息,您觉得呢?”
“我本来也不打算离开,你给我钱,我也必须要按照规矩办事,我只是不喜欢你用这种方式威胁我而已。”
说罢,罗凡涅米把双管霰弹枪往前一丢,砸在赌桌上的沉重声音又让佩洛尼托发出一阵细微却清晰可见的颤抖,豆大的汗珠不停从额头滚落而下。而罗凡涅米只是轻轻放下之前被盘起的头发,清理着发间的碎骨,并缓缓坐回座位上,随后将那杯不知是否沾染上鲜血的冰水一饮而尽。
“对了检察官大人,这家伙的丧葬费,需要从您的佣金里扣除。”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礼帽小子比利是艾什凡帮派的一名成员,他曾犯下杀人,抢劫,走私军火等一系列令人发指的罪行……”罗凡涅米不慌不忙地从她的手提包中拿出一叠差点被揉碎的黄色纸张,翻找一阵后她摊开其中一张往前一丢,正好落在那柄失去主人的双管霰弹枪旁,上方的画像正好就是刚刚被罗凡涅米打爆脑袋的礼帽男人,“亲爱的佩洛尼托先生,这个小子的赏金是两千维多利亚白金币,而我只要一半,也就是说……您现在还欠我一千白金币。”
佩洛尼托对这群手下的底细心知肚明,然而他却忽略了身在叙拉古检察院的罗凡涅米完全可以调动资料库查找相关人员的档案,对于艾什凡帮派的成员们来说,那些带着高额赏金的各式通缉令已经像街边的广告那样稀松平常,没想到这一次又有一位逍遥法外的不法狂徒栽在执法部门的手下。
“你究竟想要什么?”
“真相,能还我清白的真相。”
罗凡涅米微微抬头,一束红光藏在天花板吊灯的侧方,完全躲不过她的眼睛,想必这个针孔摄像头的另一边,那个目前正在掌管大局的人一定可以看清这一切。
短暂的骚动结束,被佩洛尼托任命为安保人员的枪手们纷纷回到工作岗位,镇守金钻赌场的每一处死角,然而这还只是最底层新开拓的贵宾区域,上方还有两层,罗凡涅米已经没空去数还有几个枪手,她现在只想赶紧去休息。同样惊魂未定且抱头躺在地上的女仆被罗凡涅米牵起,无论如何,她也是见证罗凡涅米刻意杀人的目击者之一,哪怕她知道被打爆脑袋的是一个无恶不作的狂徒,内心还是对面色平静的罗凡涅米产生些许莫名的恐惧,毕竟这里是叙拉古,从来都不缺一些深藏不露的人。
“带路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莎琳娜……您没事吧?罗凡涅米检察官大人?”
“我很好。”罗凡涅米露出勉强的微笑,侧脸被血沾染却嘴角上扬,这一幕不禁让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被女仆牵住手之后,罗凡涅米径直走过呆若木桩的佩洛尼托,仅仅只是一次试探就折损一名大将,佩洛尼托也只能用其实力不精来安慰自己。确实如罗凡涅米所想的那样,碍于检察官的身份,佩洛尼托确实不敢伤害罗凡涅米,否则叙拉古的政府会让金钻赌场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会有翻盘再来一局的可能与机会。但佩洛尼托也不想让罗凡涅米如此肆无忌惮,他一边招呼着一些服务员和尚未离去的装修工人,想办法处理天花板的血迹,并清理遗留的弹孔,同时大脑也在快速思考应对之策。
打开赌场第三层大厅之后的玻璃门,就是供贵宾们休息的客房,不仅配套设施齐全,且酒水食物随意自取,即将走进房间之前,罗凡涅米还捎上了一瓶放置在走廊推车之上的乌萨斯烈酒。
“检察官大人,他们……他们一定会派人来守着您……这里就像是密不透风的监牢,没有窗户可以出去……”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事吧!”
“我……”
“快点去!”罗凡涅米转身怒目圆睁,压制着声音低吼道,然而看到女孩泪眼汪汪的表情后又于心不忍,为了不弄脏女仆的制服也只能做出挥手的动作。
“好……好的……我这就离开……非常抱歉罗凡涅米检察官!”
女仆慌乱地为罗凡涅米关上门离开后,果然有两个佩戴着墨镜手持自动步枪的高大男人缓缓靠近门口,一左一右像站岗放哨那样立定,同时脸色凶狠,颇有保镖的气质。而门内的罗凡涅米根本顾不上这两阵缓缓靠近的脚步声,快速撕扯掉自己身上的裙子后就奔向坐便器,不停呕吐起来,泪水和口水里夹杂着胃液,把她脸上本就被搞乱的妆容搞得一塌糊涂。不知吐了多久,她才缓缓往下缩动到地面,不停颤抖着紧紧抱住身体,强忍着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只是小声啜泣,然而似乎是两位守卫听到房间内的动静,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并惊醒了快要躺在地面熟睡过去的罗凡涅米。
“我很好!我没事!”
罗凡涅米摇晃着身体缓缓站起,按下冲水按钮之后一头扎进进浴室中,把水开到最大且温度较高,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将身上的污垢彻底清理干净。
不知道用水和浴巾冲刷了多久,也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头,一整瓶沐浴露和一整瓶洗发水都被罗凡涅米用光,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浴室中走出,望着地毯上的一团乱糟,突然想起一个好点子,但在那之前,她必须要把这一套廉价的晚礼裙丢掉。
“喂你们……去帮我找一套新裙子……还有新的内衣内裤,要中号的。”
“抱歉您需要什么?”敲门声又响起,这时候罗凡涅米发现这里的隔音确实不太好,先前在脑海中制定的计划也只能暂时搁置。
“我说……我要一套新的裙子,还有一套新的女式内衣内裤……”罗凡捏米缓缓靠近门口并贴在门框旁边,尽力发出能让门外听见却不太吵闹的音量。
“呃抱歉女士,现在便利店关门了。”
一阵戏谑的嘲笑声传来,罗凡涅米只能翻翻白眼并叹息一声。
“如果明天天亮我不能出席迎宾典礼,我猜你们应该会被佩洛尼托先生埋在那个礼帽小子的旁边。”
罗凡涅米说罢,门外的调笑声就停止,面对如此彪悍凶狠的女人,两个卫兵决定拆掉手中步枪的弹匣并退出空仓挂机的那一发备用子弹,随后往库房的方向前进。听到二人离开的脚步声后,罗凡涅米赶紧回到床头柜前翻找着重要的道具,果不其然,叙拉古的客房配备香薰的传统,依然适用于金钻赌场的地下客房,她点燃一根蜡烛,随后用几本书搭成一个烘烤架,将几瓶混合在一起的香薰放置在书的上方,静静等待卫兵归来。
罗凡涅米深知自己为了这次所谓的突袭准备了很久很久,她不允许自己失败,无论如何都要揪出那个一直潜伏在叙拉古深邃暗影之中的幕后黑手。
“小姐,请你开门拿一下。”
“我现在没穿衣服,你们还是放在门口转过身去吧……”罗凡涅米用两本书当做镊子夹住香薰瓶,随后将略带温度却已经变成焦黑色的香薰料倒入一个空水杯中。
“门是向外开的,小姐。”
“我不管,你们不许偷看。”
一切准备妥当,罗凡涅米举起水杯一边轻轻地摇晃,一边蹑手蹑脚地向前,同时拿起地毯上的湿毛巾,不能让门外的两个壮汉听到里面的怪动静,因此罗凡涅米开门之后的一系列动作必须比刚才更快一些。
“我要开门咯……不许偷看!”
“好的好的……”
罗凡涅米听到二人向前的脚步声后,紧紧握住门把手,在心中倒数五个数后用力推开并将杯中香薰料往前猛泼,两位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们的大脑就像被一记冲拳猛击那样失去知觉,随即缓缓瘫软在地,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或者开枪就这样不省人事。叙拉古秘法会调制的香薰料不仅可以作为日用的香水,还可以通过一系列炼金操作当做化学武器,可刺鼻的气味让罗凡涅米都感觉到非常难受,但同时她也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将湿毛巾丢在地上的衣物处,防止被漆黑的香薰料抹脏。接下来罗凡涅米就这么光着身体低身来到走廊中,抬脚把裙子和毛巾往房间内一踢,随后便来到两个卫兵的身上翻找着什么,直到一把金属钥匙和一把用于拆卸改装枪械配件的小螺丝刀被她找到之后她才退回房间,思索片刻之后,她穿上新的内衣内裤回到走廊,用力拖动着两个壮汉的身体将他们塞到走廊的杂物堆中,并用一块干毛巾把走廊的黑色香薰料擦干净后,随意丢到二人头靠着头并扭曲的脸上。
回到房间后,罗凡涅米想办法反锁上门并用一把椅子抵住门把手,紧接着又搬来另一把椅子将自己垫高,开始拆卸着墙上空调通风管道的金属栅栏,经过计算,这个通道口刚好够一位身材纤细的女性通过。
“通风管道四通八达,并且最后一定会通向网络库房,而网络库房里一定有我想要的东西,他们有网站接口,给那些不能亲自到来的人提供网络服务,是的……”
自言自语间,八个螺丝已经被罗凡涅米先后拆下,此时的她已经顾不上肩膀枪伤被热水冲刷之后再次引起的阵痛,她只是用一条新的纸巾再次包扎起来。发现高度不够之后罗凡涅米又找来几本厚重的书,当她发现其中有一本深红色封皮的书是叙拉古语翻译后的《无言的爱》时,又将那本书放回原位,重新换上另一本。
罗凡涅米深呼吸调整姿势,顶着冷风将头探进通风管道中,由于头发还没有干透,她只能再次调整策略,并做好相应的准备。用一块干毛巾裹住略带湿润的红色长发,又用另一块大号的干毛巾披在肩膀上御寒,随后就探入身体爬进通风管道之中,迎着冷风也迎着那即将真相大白之后带来的光明。
然而这段别开生面的旅途并不顺利,因为罗凡涅米几乎是蜷缩着身体慢慢向前挪动,每次经过一个向下开放的通风口时都会观察着动向,如果有人走过她就只能停下。但管道上方的黑色网线也在为她引路,为了让整个赌场变得只能一些,佩洛尼托不仅改造了一些器具的使用方式,还为很多地方接上可以被控制的网络电缆。那么在赌场控制中心以及各处网络点的交汇处,网络库房就显得格外重要,不一定要连上国际互联网,但局域网之内所有的信息都可以查到,罗凡涅米为了这个计划不惜牺牲一切,可当她看到金属格栅以后的几台服务器总机时,原本想要拆掉螺钉的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真的能找到答案吗……”
“试一试不就知道咯?”心灵深处的另一个声音回应道,罗凡涅米一直都与这个不知来处的声音交谈,因为声线非常接近她所熟悉的好朋友菲尤拉纳,她格外信任这个声音,根本没有多想。
“好吧……那我们就试一试……”
拆掉螺丝并推开格栅之后,罗凡涅米用力裹紧肩膀上的毛巾,由于服务器需要24小时开机,长时间运行可能会过热,因此这里的温度比刚才的房间更低,没一会儿罗凡涅米头顶未裹起的发丝就微微结霜。
“早知道我就多要一件衣服了……”
顾不上寒冷的空气,罗凡涅米赶紧在高大的服务器总机之间穿行,并寻找着可以操控的键盘和液晶显示屏,为了学会这种黑客般的操作,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被她用来学习网络工程以及电子编程。出于方便检修和复查资料的需求,服务器总机会就有一个可伸缩的操作台,罗凡涅米很快就找到,像笔记本电脑那样掰开显示器后,她就手指飞舞着输入一串又一串代码,途中她还发现金钻赌场附近的网络信号都被屏蔽。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都不符合叙拉古官方对金钻赌场必须公开透明的要求,罗凡涅米从内部将网络屏蔽器关闭,并尝试着连接互联网,这样一来任何想要攻破这台服务器的人都能随便进入其中,不再需要强行破解炎国鼠王们设计的网络安全保密系统。
这台电脑的操作系统与罗凡涅米在检察院办公室的那台电脑几乎一模一样,过于复杂且独立的系统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金钻赌场里的秘辛还没有到国家机密那种程度,因此罗凡涅米在等待进度条加载时,打开另一个窗口寻找着监控录像的文件。里面都是一些无聊至极的内容,工作人员和游荡的枪手们在走廊上来来去去,而负责装修施工的设计师和工匠们会停留地稍微久一些,这些人都不是罗凡涅米想要找的目标,按住方向键连续快进之后,罗凡涅米终于看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物,反复调整之后,罗凡涅米终于找到一帧可以勉强看清正脸的录像。
“你觉得会是谁呢?”
“光头……苍白的皮肤……好像是一个血族人呢罗凡涅米小姐……”
“在我认识的血族人里,只有一个光头……”
罗凡涅米在掌心呼出一口热气后,连续按下放大画面的快捷键,经过一次又一次像素重构之后,一张她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冷峻面容出现在监控录像的画面里,让她心脏狂跳的同时也感觉一阵脊背发凉。
“曼弗雷德亲王……这怎么可能?!”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惊醒陷入迷乱之中的罗凡涅米,她抬起接近僵硬的手翻找着脖领处的项链,随后把装饰物捏在手中,并用纤细的长指甲小心翼翼地扣动。清澈透明的火山欧泊宝石之下是一枚她从哥伦比亚黑市买到的微缩移动硬盘,插入这台电脑的接口后,罗凡涅米按下输入键,拷贝所有被她整理出来的资料。进度条不停涨动,而她本就不安定的心跳也越来越强烈,就像大战来临之前,列位于阵前的庞大战鼓,对于早已受尽折磨的她来说,属于她一个人的艰苦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
“现在的你究竟与谁站在一起?尊敬的曼弗雷德亲王……是你誓死守护的鲜血王庭?还是为你提供庇护的叙拉古?又或者是早已背叛所有人的你……”
就在罗凡涅米即将被冷空气冻成冰雕时,文件拷贝的传输也随之结束,望着监控录像上的血族男人,罗凡涅米默默地拔出硬盘,合上电脑准备往来时路回到房间中。这次潜伏行动意外地顺利,回去的路上,藏在通风管道里的罗凡涅米还听到了从管道栅栏下方传来的剧烈争吵声。佩洛尼托是一个心术不正且容易陷入慌乱中的人,他目前为止所做出的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也让罗凡涅米回想着刚才在牌桌上的牌局。
这个家伙确实运气不好,从深入了解佩洛尼托之后罗凡涅米就给出中肯的评价。
回到房间,罗凡涅米很快将房间整理好,随后打开那瓶乌萨斯烈酒猛灌一口,就在她即将昏昏欲睡时,她猛然想起还有两个被她放在杂物堆里的卫兵。于是她赶紧带上手中酒瓶出门,准备用这个恰到好处的道具伪装一出因为过量饮酒擅离职守的事故,然而就在她完成一系列操作准备回到房间时,她脚下的走廊被不停延长,所有或明或亮的光芒被走廊对面突然出现的漆黑深渊吸收。
一条滴落着深紫色粘液的长舌从逐渐靠近的深渊接近罗凡涅米,可她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走,而是赤着脚缓缓靠近,此时在她的眼中这不是一条诡异且散发着恶心气息的妖艳长舌,而是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
“拉普兰德……好久不见……”
长舌似乎感应到罗凡涅米的呼唤,带着漆黑的深渊贴近她的侧脸之后轻轻滚动,冰凉的触感瞬间让罗凡涅米惊醒,她捂住胸口连连后退,在惊慌失措间合上房间门,不停喘息也紧紧握住脖领项链上的欧泊宝石。
“乌萨斯的酒有这么厉害吗……看来我那一口喝得确实太多了……”
摇晃着身体,罗凡涅米强撑着困意,往干净的床铺缓缓靠近,就在她的皮肤接触到柔软床垫的一瞬,大脑终于陷入停滞,还未等她盖上被子就昏睡过去,想必此时她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而几个小时后,又是叙拉古斯托姆霍恩和金钻赌场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