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术师玛利亚的眼前被一片淡紫色的强烈光芒笼罩,当她突然察觉自己的鼻腔与肺部吸入无数冰冷如针般的浑浊空气时,一种熟悉却又陌生的触感环绕在心头,哪怕只是一个镜像分身也拥有本体的思想与情感,甚至会被强烈的感受影响本体的存在,而她非常熟悉这种被孤寂萧煞的冷风所吞没的感觉。在这段不知过去多久的漫长瞬间里,她不停思考并猜测德米特里会将她带到何方,只有北半球和南极冰川有如此寒冷的狂风,而南极冰川又是一片荒无人烟的生命禁区,德米特里不大可能会将一个失去用处的镜像分身带到那个地方,因此镜术师玛利亚认为德米特里的目的地位于乌萨斯,哥伦比亚或玻利瓦尔的北方洲,亦或者她的故乡萨米。瓦纳海姆的炉火,希尔芙海姆的枯树,以及尤顿海姆的嘶哑琴声,在玛丽安娜·范克里夫回忆的角落里挥之不去,她曾经想过自己会度过平凡安宁的一生,然而命运似乎并没有给予她这个机会,一直在捉弄并嘲笑着她,直到强烈的光芒散去之后,纯净的星火与月光就照耀在她饱经风霜且痛苦万分的脸上。
那是一片永远处于黑夜之中的圣地,也是镜术师玛利亚带着女儿艰难跋涉时最想抵达的终点,如果她当初再跑快一点,说不定那个奇美拉女孩很有可能会活下来。
“我们到了,玛丽安娜女士。”
“没想到……一直待在斯托姆霍恩地下的你居然会知道这个地方……”
“这可是整个北方最著名的风景名胜,而且门票特别特别贵,您应该比我清楚。”德米特里摘下眼罩,注视着眼前由无数绿色藤蔓和树枝组成的墙壁,而他和镜术师玛利亚的身后就是茫茫雪原中的干枯树林,“那您还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回到这里了吗?”
“大概……大概有三十多年了吧……”
遥远的泰拉古纪,万物竞发且星辰月光宁静祥和,在一座名为尼尔根加德小村庄旁,萨米的大德鲁伊们经常会带着自己的学徒和收获的知识与同伴们集合,他们围坐在篝火与兽骨木柱旁,用硝石与黑土搅拌而成的染料涂抹脸上的战纹,并用一个又一个卢恩符文写下对世界的认知,以及此生所有的经历和伟大的智慧。为了保护好这些石板与古老蛮荒的艺术造物,一代又一代大德鲁伊将尼尔根加德附近的林地改造成德鲁伊法术的中心原点,即为萨米传说中的“月光林地”,德鲁伊们认为,这个位于星球最北方萨米正中心的区域,是整个星球第一个被满月的纯净月光照耀的区域。德鲁伊们信仰自然的野性与平衡,并守护着自然,成为整个萨米与自然共存的至高信仰,步入现代社会之后亦是如此,但尼尔根加德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的静谧村庄成为热闹的城镇,直到尤顿海姆的总督将此地改造成一个需要经过审查和门票的“风景区”,德鲁伊们的日常生活才不会被那些刻意寻求智慧却内心不够坚定的平民们所打扰。
哪怕只是一个镜像分身,哪怕镜术师玛利亚的本体远离此处,她的皮肤之上依然保留着被自己滚烫眼泪灼伤的触感。在距离尼尔根加德只有不到五十公里的荒原中埋葬贝斯特拉之后,镜术师玛利亚转身离开萨米,并踏上一条万劫不复且凶险万分的可怕道路。只是此时此刻,手掌的十根手指都被无形的源石能量枷锁死死捆住,让镜术师玛利亚无法像抓起厚重的落雪那样,握住那些从遥远的天穹之上缓缓降落的星尘碎片。
“据说这道墙壁……会隔绝所有心术不正和意志不坚定的人……我尊敬的,勇敢的奥术长德米特里……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当然,我的女士。”
德米特里的眼中依旧散发着淡紫色微光,并且当他伸出手掌时,藤蔓墙壁就像突然获得生命般收缩,渐渐形成散发着翡翠微光的宏伟通道,无数交错重叠而成的树干以及针叶树枝像一座令人彷徨失落的迷宫,若是没有向导和地图肯定会迷失方向。德米特里搀扶起跪坐在雪地上的镜术师玛利亚,在他的奥法视觉中,所有枝干组成的分叉路口以及唯一的出口一览无余,不需要一位德鲁伊出现并引导,德米特里就这样带着镜术师玛利亚穿过藤蔓墙壁,像此前无数寻求大德鲁伊自然平衡之道以及远古智慧的贤者们那样,朝着月光林地的最深处走去。
许多寻求大德鲁伊赐福的人们通常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自己的孩子送入月光林地,但这里并不是一个民办幼儿园,也有一些人在这片广袤的树林中迷失最后回到原点,镜术师玛利亚的童年记忆里确实存在着这片树林,只不过她也不确定,父亲和母亲是否真的曾将她寄养在这片林地。脚下是无数坠落在黑色泥土之上的干枯树枝,踩上去还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头顶更是由无数针叶林组成的黑暗穹顶,没有任何一丝光源可以穿过枝叶,如果能凭借着自己的意志走过这条萧瑟冷清的迷宫长廊,那么确实有资格直面远古大德鲁伊们的智慧和遗产,更有资格获得月光与群星的闪耀赐福。
想到这里,镜术师玛利亚仿佛能看到父亲在这片黑暗林地中穿行的模样,没有任何对私利的渴望,就只有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
“我好像……想起了很多事……”
“这是一片能让人找回自我的秘境,当然你可能已经忘记……这里面的秘密绝不仅限于大德鲁伊们的智慧。”
尽管没有光源,德米特里的眼前依然有一片在不停闪耀着的七色虹光,只有那个方向才是唯一的终点,无论有多少尖锐枯枝组成的分叉拦住他,身为上古之神的学徒,他还是对这片林地抱有敬意,并没有举起奥术拐刃切断那些树枝,因为他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月光林地对来者降下的试炼。至于镜术师玛利亚的状态则显得更加糟糕,离月光林地的中心越近,她的胸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就更加剧几分,德米特里的手掌已经可以感知到镜术师玛利亚皮肤上的裂纹,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像之前无数个镜像分身那样损毁。
于是德米特里加快脚步,但完全不敢发动奥法闪烁,强烈的源石能量不应该在此处发生碰撞,否则产生的微小风暴依然会让德米特里找不到方向。最终他咬紧牙关,顶着干枯树枝留下的划痕与穿刺感冲破最后一面藤蔓墙壁,让他和镜术师玛利亚的镜像分身重重地摔在月光林地的青翠草地上。此处星光点点且月光永存,几个年轻的德鲁伊学徒纷纷举起手中法杖,星光凝聚的能量洪流声宛若枪械上膛的声音,让德米特里重新戴上眼罩后赶紧挣扎着站起高举双手。
“Vennligst vent! Kjære Store Druiders! Jeg er Demitori! Magelederen i Ulvehule.(请等一等!尊敬的伟大德鲁伊们!我是德米特里!叙拉古的法师领袖!)”
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埃拉菲亚学徒让周围的同伴们放下法杖,已经凝聚的星火长矛重新散落为星尘碎片回到空中,他将法杖横握在手中并摘下兜帽,头顶雪白色的分叉长角上布满各色鲜花与藤蔓,看样子他已经正式开始接触自然的平衡之道。
“叙拉古距离此处有上万公里,您和这位女士是怎么……”
埃拉菲亚学徒的通用语带着浓重的北卢恩语口音,但不影响识别,不过德米特里只是咳嗽几声后指向这位德鲁伊身后,同伴们环绕着的一块翠绿巨石,乍一看上去就像是被藤蔓和鲜花覆盖的普通石头,但在德米特里的眼中,这块巨石就是茫茫雪原之中指引他方向的唯一信标。
“凛视长老没有在此地吗?”
“老师目前在尤顿海姆,协助黑钢国际和锻炉勇士们处理一些事务……”埃拉菲亚学徒将法杖插入地面后,一棵年幼的桃树就扎根生长而成,他走上前左右握住德米特里的肩膀并让他席地而坐稍事休息,至于躺在地上昏迷过去的镜术师玛利亚也被几个苏瑞萨兹女孩和埃拉菲亚女孩带向一旁的草地。
“这是我的源石技艺……我可以稍后再向您解释,尊敬的德鲁伊,但我的这位同伴需要帮助,她已经……”
“叫我戈尔洛夫就行……”德鲁伊没有怪罪突然闯入月光林地的德米特里二人,相反他们一直被凛视教导一定要善待那些勇敢穿过迷宫寻求帮助的人,无论是谁都是如此,“那位女士……她怎么了?看她的角……她应该也是一个苏瑞萨兹人吧?”
“没错,她曾经到过这里接受赐福,不过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时候凛视长老应该是与你一样的学徒……”
“那应该是赫尔布林迪长老的时期,不过凛视长老是她的同袍姐妹,并非学徒。”
戈尔洛夫的纠正让德米特里微微点头,但此时大德鲁伊并没有在月光林地内,德米特里又不知道尤顿海姆的具体位置,只能留下重要的信息,并拜托诸位年轻的德鲁伊帮忙照看镜术师玛利亚的镜像分身。
“诸位应该不知道……你们一直守护的这块巨石究竟是什么吧?”
“这……凛视长老从未告诉过我们……”
德米特里轻笑一声后拍打这德鲁伊戈尔洛夫的肩膀后起身,随后在周围德鲁伊们的注视下缓缓走向那块被藤蔓与鲜花覆盖的石头并抽出奥法拐刃,尽管一个苏瑞萨兹男性想要阻止德米特里,可当他看到拐刃上方的奥法符文微微闪烁后,竟然吓得魂不守舍,连连退向同伴的身后。戈尔洛夫重新握起那根桃树的树干,再次变化为先前的法杖,此时一众德鲁伊们的好奇心已经胜过保护这块石头的本能职责,他们纷纷跟在德米特里身后并在石头周围的淡蓝色水池边停下脚步,月池是不容踏足的神圣边缘,因此德米特里驱动奥法能量,让自己浮空走向巨石。
“我是奥术系源石能量的原点,上古之神留下的力量权柄之一,而月光林地的这块石头其实是……一块至纯源晶,所以我的奥法传送才可以跨越万里直达月光林地边缘。”
德米特里凭空轻挥奥术拐刃,并没有砍向巨石,而那些附着在至纯源晶上藤蔓与鲜花就缓缓褪去,将这颗厚重且近乎透明的至纯源晶显露在德鲁伊们的面前,戈尔洛夫作为最有希望继承下一代大德鲁伊的学徒,眼中全是对这股至高力量的崇敬与宁静。
“上古之神……莫非我们与您,还有伊塔扎的史兰祭司都信仰着同一个伟大的存在?”
“是的,我的伙伴们,尽管我们从未在一起并肩作战过,但伟大的上古之神……从未离开过我们……”德米特里的眼泪从黑色眼罩之下缓缓流淌而下,至纯源晶的伟力不仅可以被看见,由于源石能量在空气中震动,众人甚至都可以听到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褪去这层伪装后,关于月光林地的一切谜团似乎都得以解答,这里一直处于一片精纯的至高能量场中,所以德鲁伊们才能近乎无限地使用完全可以归一循环的源石能量,让星尘碎片像雪花般落下,又重回天际。与此同时不省人事的镜术师玛利亚也睁开眼睛,目光也被嗡鸣闪烁的至纯源晶之力吸引,胸口的阵阵刺痛荡然无存,但此时已经恢复理智的她非常清楚,那枚混沌卵依然附着在她的心脏处,除非完全消除,否则她无法摆脱这枚混沌卵的强力控制。
“奥术长……奥术长……”
“她醒了!戈尔洛夫!她醒了!”埃拉菲亚女孩慌乱地在镜术师玛利亚身上摸来摸去,最后还是和同伴一起将她扶正,让她能够坐在草地上平静地喘息。
德米特里向后退几步离开月池的范围,足以反射月光的淡蓝色液体几乎纹丝未动,只泛起一阵微小的涟漪,德米特里和戈尔洛夫一起走向神情都发生改变的镜术师玛利亚,那种深刻的迷茫与痛苦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正常人会出现的焦虑和紧张。
“还想起什么事了吗玛丽安娜女士?”
“我的本体……曾让我们远离世界上所有的至纯源晶簇,无论是空想花庭……还是霜星之息,我觉得可能是因为……”
“因为您体内的混沌卵会被压制,然后被净化,是的,”德米特里刚想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就被戈尔洛夫拒绝,此地不能抽烟,他也只能来到镜术师玛利亚的面前用一种格外坚定的眼神注视着镜术师玛利亚,“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帮助你了,玛丽安娜女士。”
德米特里一直以来的推测,自从见到阿曼苏尔留下的石碑壁画后就得以验证,不仅是关于这个世界本源的秘密,还有一些关于自身存在意义的思考。世人都知道至纯源晶的存在,也都知道至纯源晶无论身处何方都是源石能量的起点与终点,但德米特里不止一次地思考过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至纯源晶才能支持如此强大且稳定的力量循环。不过很明显月光林地中的这一小块还不足以和空想花庭以及深埋地下的霜星之息这类至纯源晶簇相提并论,大部分在地表之上且不停扩张的源石结晶簇都是漆黑无光的深色,不仅危险致命,而且容易反噬源石技艺者。
与傀影一起回到秘银蔷薇之后,德米特里就在傀影的帮助下用骨粉纸和雅缇亚草浆拓印那个房间中的某块石碑,而这张拓印后的纸张呈现出地图的样貌,只不过与他和当代社会熟悉的世界地图截然不同。通过观察镜术师玛利亚的镜像分身产生的变化,德米特里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只要靠近一定量的至纯源晶,那些混沌邪神的造物很有可能就会遭到净化,尤其是最低级的混沌卵,只需要在此地恢复一定时间,想必这一个镜术师玛利亚的镜像分身完全可以恢复正常。
“我没有将你带到拉特兰的空想花庭,或者乌萨斯那边的霜星之息,就是担心强烈的至纯源晶之力可能会直接摧毁你,所以我才把你带到月光林地……”
“那您又是如何知道……我们的月池母石就是一块至纯源晶呢?”一脸疑惑的德鲁伊们听的愣神,至少目前德米特里带来的信息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认知。
“这是我的诅咒,也是我的赐福,我可以看到这个世界上的五处至纯源晶簇,当然也包括各种各样散落在世界上每一个角落的至纯源晶碎片,哪怕是一根法杖……”
“等等……五处?!您确定吗?!”
镜术师玛利亚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就连本体被外域邪神操控的她也未曾知晓这个世界的本质,而一个在叙拉古首都斯托姆霍恩地下窝着的术师,被大多数人认为是一个盲人的德米特里,居然从无数碎片化的信息中整理出一副令人敬畏的壮阔图景。似乎已经知晓一切的德米特里只是露出微笑,他请求月光林地的德鲁伊们继续守护好这一块来之不易的至纯源晶,并利用自然平衡的疗愈之术持续净化镜术师玛利亚,当镜术师玛利亚体内的混沌卵消失后她可以感觉到。
这也说明,其实德米特里一直都可以感知到莫斯提马的存在,因为她的法杖就是用至纯源晶制作而成,也只有她这样的纯血奇美拉术师应该配得上如此珍贵的宝物。
“突然闯入万分抱歉,拜托诸位,我还需要去一趟炎国寻找我的朋友。”
“那个潜入大理寺的镜像分身……奥术长德米特里也要将她带到这里执行净化仪式吗?”镜像分身各自为战却也能感受到彼此,只不过距离变远之后她无法感知到炎国皓京的那个镜像分身,只能做出猜测。
“我尽量,因为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不过我还得走出月光林地才行……”
戈尔洛夫知道该送别德米特里离开,于是他让几个德鲁伊驱动平衡系德鲁伊法术,召唤出一阵星尘雨附着在镜术师玛利亚镜像分身的皮肤上,最后再用疗愈型的生长藤蔓包围起她的周身,以免可能出现剧烈的疼痛让她不受控制地抖落那些星尘碎片。在戈尔洛夫计算大概的时间之后,德米特里终于长舒一口气并摘下眼罩,一位苏瑞萨兹女孩戴上兜帽拿起法杖,走在德米特里的前方指引着他离开月光林地中心的空地,整片树林都是月光林地的一部分,所以朝着来时的路,德米特里二人很快就踏入雪原。
远处的天空中泛起一阵红晕,而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下,德米特里转身对这位年轻的德鲁伊鞠躬道谢后,再次化作一团淡紫色的强烈闪光消失在原地。
“Må stjernene lede din vei......(愿星辰指引您的道路……)”
此时的炎国皓京也早已步入夜色,但大理寺总部却依然忙碌不停,审讯室内几个高手用尽全力制服镜术师玛利亚的镜像分身,槐琥和大理寺总钦巴海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因为这个镜像分身大概率没有获取大理寺的核心机密,询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只会浪费时间。随着时间的推移,槐琥直接坐在审讯室的凳子上打开铁扇连连轻扇,哪怕此时审讯室已经打开空调,她的习惯就是如此,毕竟她是一个拥有返祖显性特征的菲林人,身上的毛发无法排汗,但像这样扇风时绝对会感觉到非常满足。至于戴着铁面背着手,发出一阵又一阵沉重呼吸的巴海,不知为何他手中正握着那块由寒露从拉特兰的空想花庭带来的至纯源晶碎片,似乎是冥冥之中的某个声音让他做出这个动作,直到一个大理寺小堂推开审讯室的门时,巴海才意识到那个声音究竟来自何处。
“怎么回事?这么着急!”槐琥单手收起铁扇看向门口的大理寺小堂,看着这个年轻人气喘吁吁的模样,有时候她也觉得大理寺的节奏确实太快太快,而自己完全格格不入。
“太尚门那里……来了个叙拉古人!”
“是不是红色头发,戴着眼罩。”
“唉?巴海大人怎么知道?”
巴海长叹一口气,将至纯源晶碎片丢给大理寺小堂之后快速踱步离开审讯室,只留下一众大理寺成员们面面相觑。
“槐琥大人,现在怎么办?”
“还能咋办?给我看紧她!不要让她施术逃离这里!不然……”
“明白!”这位看似粗犷的大理寺钦在面对槐琥时显得特别听话,毕竟他已经听到槐琥的手掌发出骨骼交错的声音,就算没有那柄名为“彩华”的铁扇,槐琥那行云流水的八卦拳法依然招招致命。
“至于你……你去看着点巴海大人,不要让他失控,不然我们得去司岁台找暮姐了。”
“槐琥大人!我怎么拦得住巴海大人啊!”
前往大理寺总部前方太尚门的路上,巴海的思绪突然变得非常混乱,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位可能带来答案的朋友,十年光阴积累的愧疚与无力似乎在此刻间爆发,让他咬牙切齿的声音被铁面遮住,紧握双截棍的手掌也发出强烈的骨头交错声。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那对炎国夫妇和眼中含泪的李寒月仿佛一直在暗处注视着巴海,让他不敢回头只能逐渐加快脚步,怅然迷失间,巴海终于推开大理寺总部的两道正门,而台阶之下正是摘下眼罩目光平静的德米特里。
还未等德米特里鞠躬抱拳行礼,巴海的神烽布就带出一阵清晰可见的火焰气息,让整个大理寺的台阶之上都留下一道还在燃烧的明显轨迹,德米特里还没反应过来,巴海就来到他的面前拦住他的手肘,只不过阎罗铁面之下,巴海的复杂表情被过往的沉重岁月深深掩埋,让他无处发泄。
“吾兄德米特里,时隔多年终于相见,巴海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摘下面具吧阿海……”德米特里没有把巴海当做大理寺总钦,在他的心目中,铁面阎罗永远都是他朋友的沉重伪装,如果二人见面的时候德米特里摘下眼罩,那么他觉得巴海也应该摘下那个该死的面具。
“好……好……”
巴海举起颤抖的手掌按住铁面,真气流动贯通之后,被巴海真气吸附住的面具就能像其他普通的面具一样被取下,露出那副刀劈斧凿也深沉冷漠的俊朗面容。二人的年龄相差无几,哪怕是截然不同的种族,更非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兄弟,那份匡扶正义捍卫浊清的赤诚之心却可以共通。巴海思索过很多次与德米特里相见的场景,不过最后他还是伸出手掌,与德米特里同样坚实宽厚的手掌紧紧相握,天罗地网究竟是否抓捕到真凶,德米特里和巴海都不太确定,但此时他们可以确定这趟艰苦卓绝的旅途远没有结束。
“哪怕我们没有联系,你还是根据自己的判断抓住了那个镜像分身。”
“只是按照你给我的思路,去判断你下一步会怎么做而已。”
“那你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吗?”
“确实……没想到……莫非你也会神行千里的某种秘术?”巴海沉重的表情随着德米特里轻松的语气放松许多,而德米特里听到巴海的猜测之后也是轻声一笑,秘法会之所以叫秘法会,就是因为保存着许多秘密,哪怕是炎国大理寺的总钦也不一定可以知晓。
但德米特里可以让巴海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以及接下来他要做什么。
“那个镜像分身就交给我,不过我远道而来还有一件事相求,阿海,你们炎国龙应该一直都掌握着一门古老的语言,对吧?”
“你是指……古龙语?”
德米特里一边点头表示同意,一边从上衣的口袋中拿出那张拓印的骨粉纸,铺开之后的复杂纹路之上,隐约可见一块完全凝聚在一起的超级大陆地形图,巴海起初还觉得十分诧异,不过看到地形图上着重标明的五个点以及一旁用古龙语做出的注释时,巴海终于恍然大悟地发出连连感叹。
“很抱歉,我虽然学习过很多语言,但这种语言是你们炎国的密文,也只有你们龙岁两家一直在传承,所以……”
“交给我吧……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解答两个我好像见过的密文……”巴海指向地形图最北边的点,一旁的注释像是巨龙利爪划破石块时留下的痕迹,也就是标准的古龙语,从至高王国的宝藏密室中而来,“这三个单词应该是……霜,星辰,以及呼吸的意思,也就是……昊天龙帝在上啊!”
巴海颤抖着与德米特里一起抓住这张骨粉纸绘出的地形图,此时他心中像被沉重的鼓棒敲打的精铁大钟那样,发出阵阵颤动,而德米特里也只是用平静的表情注视着巴海脸上的难以置信和惊讶。
“如果是霜,星辰和呼吸……那么就代表着霜星之息……思想,鲜花,庭院,也就是拉特兰的……空想花庭?”
两个点的注释是大众熟悉的至纯源晶簇,被两个国家守护且从未进行过开发,可剩下的三个点却是巴海从未听过的名字,如果这三个注释的古龙语得到解答,那么整个世界的本质,甚至是人类文明的历史都会被改写。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所以我才会把这张图交给你,我随时都等着你的答案,巴海大人……”
说罢,德米特里的手掌离开骨粉纸,至于镜术师玛利亚的镜像分身他自有安排,但不一定是回到月光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