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维尔安全了,按照记忆,这里应该是他家庄园附近的一处贵族猎场,距离庄园最多还有那么二十公里的路程。
而坏消息是,他雇佣的护送骑士几乎全灭,最后剩下的那名骑士长也并没能和自己一起传送过来,至于他是留在了原地,还是被送到了其他地方,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猎场很大,最近也不是猎鹿的季节,不太可能在这里遇到路过的樵夫或商人。
总而言之,接下来的路都得自己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般而言,传送卷轴的目的地确实会出现些许误差,但从来没听说误差达到二十公里的情况……
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卷轴是个便宜货。
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即使存储的魔法相同,卷轴之间的品质亦有差距。
就拿传送卷轴来举例,价值昂贵的传说品质传送卷轴理论上可以将目标送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但普通品质的卷轴只能送出最多三十公里左右的距离,如果强行锁定范围外的坐标,就会发生维尔目前这个情况。
因为魔力不够,导致被传送人落在荒郊野岭里。
可维尔明明记得,自己的舅舅当时信誓旦旦的说这个传送卷轴是他托朋友的关系搞来的史诗品质卷轴,让维尔带着路上应急用……
“老登,等我回去了,指定有你好果子吃。”
眉头紧皱,维尔抬头看了眼太阳的位置,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今天不大可能走出森林了。
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才行。
这猎场里虽然没什么特别凶猛的大型食肉动物(有也早就被清理掉了),但虫蛇鼠蚁之类的肯定不会少,要是被什么有毒的虫蛇咬上一口,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也不一定能搞定。
因此维尔不再耽搁,将裤腿扎进靴子里,又整理了一下外套后,赶紧出发了。
就这么走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维尔的运气不错,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在靠自觉辨别方向的情况下走到了一条小溪边。
荒野求生小知识,如果你在森林里不知道如何辨别方向,那就沿着河流前进,它通常能带你回到有人烟的地方。
正好嗓子都要走冒烟了,维尔也顾不上太多,立刻兴奋地冲了过去,毫无违和感地趴在地上准备直接喝水。
一般情况而言,当一个渴的不行的人在森林里突然遇见一条还算干净的河,同时没有携带杯子之类的容器,更没有烧水的条件的时候。他八成会先在河边找一个可以落脚的位置,然后用手捧起一些水看看里面有没有杂质,闻一闻有没有异味,确定没有太大的问题后,才会开始饮用。
但维尔现在的样子,简直和野兽无异。他直接用四肢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就准备去喝。
而就在他的舌头接触到水的瞬间,一阵酥麻的感觉向着他的头皮蔓延而去。
这突如其来变化将维尔吓了一跳,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身体后倾坐倒在地,朝后方急退,努力想让自己离这条可怕的河远一些。
刚刚那种感觉是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会和野兽一样趴下喝水,难道这条河有毒?
这就是猫的本能,很难说清其中的缘由。
算了,不管了,就当它有毒吧。
慢慢地撑起身体想要站起来,但他失败了,全身无力。
身上陌生的衣服不知为何变的有些松垮垮的,好像突然变大了一样,随后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才有的平坦胸膛。
等一下,有些奇怪。
熟悉的暖流在这时又一次出现,从先前被咬到的肩膀开始,向全身扩散,所及之处的肌肉都感觉都被什么东西给勒住了,就像是变成了木乃伊一般。
胸膛……不,不止于此,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发软了,身上的衣服更加的松垮,衣服在变大?
不对!是自己正在变小!
头皮痒的不行,还伴随着轻微的沙沙声,好在非常短暂。
被包裹的感觉渐渐消失了,在可以重新活动的瞬间,维尔立刻爬到溪边,借着清澈的河水重新审视自己的样子。
他迫切想要知道最近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显眼的变化是头发,变长了些许,现在大概是半年没剪的长度,而且一半白一半褐,维尔伸手去抓,褐色一边的触感很熟悉,摸起来很粗糙,还很油腻,而白色一边,却是意料之外的柔顺。
用力拽,很疼,都是自己的头发。
然后是脸蛋,线条再次变柔和了很多,女性谈不上,但确实比之前还要中性化,不仔细看的话彻底看不出来是男孩了。
至于年龄,大概小了两到三岁的样子,有种初中生的青涩感,视线变低了一些,原本很合身的衣服,现在看起来像是不得不穿上哥哥旧衣服的弟弟。
“这些变化,是因为刚刚的河水吗?还是被咬了的缘故吗?”
回想起那猫娘的话,维尔越来越感觉那句“你只能是我的妹妹”搞不好就是字面意思……
“可那是猫娘又不是丧尸,这些应该只是这个世界里的青年会经历的正常现象吧。对,一定是这样。”
“男的变成猫娘,怎么想都不可能嘛。”
“假的,都是假的,骗不了我。”
虽然这些想法非常天真,也并没有什么依据,但他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他又一次看向小溪,现在必须想办法离开森林了,刚刚不过是喝水时大意了一下,就发生了这些变化,下一次将会是什么呢?
不,不会有下一次了。
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有问题。
只要能找到人类的城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维尔这样告诉自己。
整理好不安的心情,维尔想将视线从清澈的溪水上移开,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那清澈的河水看起来相当甘甜。
喉咙依然干的快要裂开,但是万一喝下去后又发生变化怎么办?
在“不信邪”和“算了”之间纠结了好一会后,维尔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河里的水是酸的,不喝也罢。
只要能回到庄园,自己想喝多少有多少……
原本打算爬到树上过一夜的计划取消了,维尔决定连夜赶路。
按理说,在这样的森林里走夜路并不算是个好主意。
好在今夜是个大晴天,明亮的月光如白银泻地。
但即便如此,维尔前进的速度也没有白天时那么快,就这么走到了后半夜,眼皮实在倦地睁不开了,双脚完全是机械的挪动,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肉不被酸痛所覆盖。
维尔身体和精神此刻都到了极限,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还是找个树杈将就一晚的时候……一栋人造建筑的轮廓,在树林中若隐若现。
又往前走了一段,果真有一栋木屋坐落在此,看样子显然已经废弃多年,门半开着,屋顶也塌了大半,只剩两根弯曲的木架和一根石制的烟囱孤零零地立在那。
它的位置恰好是一片林中空地,屋前的土地看起来还有过耕种的痕迹,但这会已经长满了杂草。
可能曾属于某位农户或樵夫,亦或是某位隐士,但无论是谁,他显然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得不将这栋小屋废弃。
看到个能过夜的地方,维尔的身体不由得凝聚出一股虚幻的力量,三步做两步就跑进了小屋。
小心翼翼地扶着门框,屋子内的情况非常糟糕,到处都是苔藓和蘑菇,木制的家具上因为风吹日晒腐朽严重,只剩极少数还能看得出曾经是什么;一眼望去,保存比较完好的就只剩和那根烟囱相连接的炉子了。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已经腐朽严重,屋内的墙壁、地面、家具上有不少抓痕,像是有只野兽曾在这撒过欢一样。
轻叹一口气,反正只是过一夜而已,将就着睡吧,至少这一圈木墙还是可以保护自己的。
简单清理了一下木床,将那些咯人的石头都捡走后,维尔脱下外套铺在上面,蜷缩着身子,躺在上面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
不知过去了多久,睡梦中的维尔突然感到一阵剧痛。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怎么会?”
这实际上就跟中毒了一样,除非能找到解毒的方法,否则变化只是时间问题。
拜托了,什么都不要发生,什么都不要发生。
可无论躺在床上的维尔怎么在心中祈祷,那种熟悉的暖意依然再一次出现。
沙沙声又一次从头顶传来,这种感觉之前也有过一次,不过这一次,就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战栗地抓住从视野两侧垂下的白色发丝,手感比刚才还要柔顺,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原本很清爽的短发,只是瞬间就变成了漂亮的齐腰直发。
“肯定有什么办法,就像跑团游戏里可以靠大成功干死古神一样,总有什么办法停下的。”维尔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绷紧全身,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反抗转变的过程。
但完全给维尔任何机会,喉咙痒,而且是那种无法忍受的骚痒。
“咳咳咳。”
这大概是维尔两辈子里咳的最狠的一次了。
一开始还是低沉的猛咳,但随着时间流逝,咳嗽的声音渐渐开始变轻,变尖。
“我的声音,怎么会?”难以置信地摸着喉咙,已经感受不到喉结的存在了。而不适的骚痒感瞬间消失,整个过程非常迅速,声音的改变却是实实在在的。
“啊~啊~”试着用原本男性的嗓音说话,完全是徒劳的,无论怎么努力,嘴里都只能发出女孩子的声音。
“应该到此为止吧。”
就在维尔翻身下床的瞬间,身体一个踉跄,改变继续了。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可怕,骨头开始咯吱作响,身子不由自主的变成了昂首挺胸的姿势,但并没有痛觉。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感觉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力量给捏住了,像泥娃娃一样被捏成另一个样子。
从脸蛋开始,汗从下巴滴下,维尔感觉自己的脸正在收缩。
仅剩的一点肌肉消失,身上衣服险些滑落,维尔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取而代之的是纤细白皙的四肢,可爱的小尖牙,两个可爱的小白兔,完全没有一点男性的影子。
待上半身的改变结束,紧接着是突如其来的,来自腹部的剧痛,隐约还有些累死胀气的感觉。
首先,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吃过东西了,之前也没喝河里的生水,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吃坏肚子的可能性。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答案了。
“只有那里……”
维尔跪倒在地,用手按住腹部,试图止住内部翻江倒海般的巨变,但无济于事。
突然急剧收缩,这样的感觉突然从腹部传来,维尔可以感受到有什么被替换掉了。
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夹着维尔最后的悲鸣,他,或者现在应该说她,永远的失去了自己的二弟,最好的伙伴。
都结束了……吧?
呼吸在这时逐渐加重,恐慌和焦虑在这一个瞬间席卷而来,这次暖流的聚集地又是头部。
战栗地将手放在头的两侧。
太好了,人类的耳朵还在。
但……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耳朵抽动了一下,紧接着便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耳朵晃动了,这种体验非常新鲜。
虽然存在一些人天生耳朵就能动,但薇尔肯定不是其中之一。
下一刻,她明显感觉到,耳朵麻麻的,好像还在在变小,似乎正在缩回去一样。
在这个过程中,最先变化的是眼睛,瞳孔纵裂,变成一条线,就夜视能力而言,这有着巨大的帮助。
头顶的违和感越来越严重,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头皮下有两个小东西正活跃地抽动着,想要破土而出。
即使看不到,薇尔也知道即将长出来的是什么。
动物的耳朵,为了听清楚周围声音,方便逃跑和狩猎的器官;最重要的是,这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人类身上的东西。
“不……不行!”
无济于事,薇尔突然发现自己听不到声音了。
这时再去摸,已经没有人的耳朵。
随后,一对毛茸茸的白色兽耳冒了出来,头顶突然多了一些重量,而且能明显感受到周围的声音改为了由上方接收。
这种感觉不好描述,就好像是原本安静的周围突然变的嘈杂了,森林里小动物在灌木中穿梭的沙沙声,露水打在地上的滴答声,甚至是远处溪流的水声,天上的飞鸟煽动翅膀的振翅声,全都能听的很清楚,甚至能清楚地说出具体的方向。
不止于此,薇尔发现自己可以轻松地控制耳朵的朝向了。
向左,左边的声音就变响了,向右,右边的声音就变响了。
如果将耳朵盖下来,周围的声音就明显小了很多,然后竖起来,又可以听到声音了。
这就是自己的耳朵,这点毋庸置疑。
将手伸向头顶,抚摸自己兽耳的感觉非常奇妙,很痒,特别是耳朵尖的位置,只是简单的揉搓,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便从耳朵一路顺着头皮传下去,简直像痒痒肉一样敏感。
耳朵口则被短毛覆盖着,和头发不同,这些短毛摸起来更像是毛绒玩具的手感,拨动时好像还会牵动耳朵内的皮肤。
“为什么,我明明是人类,为什么会长出这种东西啊!”
如果耳朵已经长出来了,那么接下来就是……
扭着身体,新身体的柔韧性很好,但隔着衣服看不到后腰的情况。
“应该不会继续了吧……”
虽然这样想,但剧烈的喘息完全没有减弱的迹象,上次结束的时候会先恢复正常的。
“没关系,哪有没尾巴的猫娘?我还是人类,没错。”
然而,紧接着出现的疼痛将薇尔最后的希望击的粉碎。
用手隔着衣服,拼尽全力按住传来痛感的尾骨。
但是,那里的皮肤依然鼓了起来。
“等一下!”
就像柳叶抽出枝条一样,薇尔喘着气,尾骨的位置感觉非常奇怪,那个东西正在……
“我什么都会做的,只有这个……”
异物感越来越严重,已经快要按不住了。
“只有这个……”
“我不要变成猫娘啊!”
衬衣被顶了起来,身后突然多了些重量,能感受到它在下面摇摆。
如果将注意力集中在上面,也是可以控制其不乱动的,但只要一放松就又会开始慢慢摇晃,这是猫咪开心的表现,在感觉上倒是很像人类时无意识的抖腿行为。
可自己明明是人类,为什么会摇尾巴啊!!!
耳朵和尾巴一起垂下来,心情落到了低谷。
狂跳的心脏终于恢复了正常,明明不想哭的,不知是不是受到新身体潜移默化的影响,闪亮的眼眸里不由得聚满了泪水,但都被薇尔给硬憋了回去。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自己还有救吗?真的,还有救吗?
冷静,先冷静一下。
拍了拍脸,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打气。
下一秒又抱着头蹲下了。
为什么我会下意识地做出这种充满少女感的动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