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谈话还在继续,苏晓乖乖坐在马上等候,见河边卡洛斯兴高采烈的样子,她也暂时松了口气。
但很快,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爬上脊背的寒意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双手已在胸前虚拢,一面晶莹剔透的冰盾瞬间凝结成型!
“咔嚓——!”
几乎就在冰盾成型的刹那,一道裹挟着刺骨冰霜的锐利风刃撕裂空气,狠狠劈在冰盾中央!冰盾应声碎裂,虽然挡下了致命一击,但巨大的冲击力仍将苏晓整个人从马背上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河滩松软的鹅卵石上,发出一声痛哼。
“有敌人!”卡洛斯的怒吼如同炸雷,他反应快得惊人,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狂暴的紫色电光,朝着风刃袭来的方向猛扑过去!
“咻——咻——咻——”
迎接他的是接二连三的霜刃,冰冷的寒气在河滩上弥漫开来。卡洛斯的身影在霜刃交织的网中如同雷电般穿梭、闪烁,伴随着刺耳的“噼啪”爆鸣。不消一刻,他便冲至袭击者面前——那是一个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的男人,气质矜贵,面容英俊却带着一丝阴鸷,手中握着一柄镶嵌蓝宝石的细长刺剑,看着也绝非本地人。
“偌大一个科斯坦亚,遇见的外地人竟比当地人还多——你又来这儿干嘛!”卡洛斯毫不犹豫,举剑便刺。
那金发男人反应同样迅捷,面对卡洛斯裹挟着雷霆之势的冲击,他并未硬撼,而是手腕一抖,刺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刹那间,一圈浓密的冰雾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瞬间遮蔽了他的身形。
“嗤嗤嗤——!”数支箭矢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射来,精准地封锁了卡洛斯追击的路线。卡洛斯被迫急停,长剑挥舞如风,将箭矢格挡开,火星四溅。
“操!”卡洛斯暗骂一声,心知对方有备而来,且配合默契。他猛地抬头,眼中紫电爆闪,一道粗壮的雷霆瞬间撕裂阴沉的天幕,精准地劈向那片翻腾的冰雾!
“轰隆——”
冰雾被狂暴的雷霆炸开、驱散,然而,原地已不见金发男人的身影。卡洛斯目光如电,扫视前方——只见在距离河滩约百米开外的一片稀疏芦苇丛边缘,赫然出现了八个人影和三匹健壮的骏马。为首者正是那金发男人,他身边站着一个身形瘦削、裹在灰色斗篷里的人影,兜帽遮面,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手中似乎把玩着几枚闪着幽光的飞镖。其余六人也都装备精良,绝非寻常的赏金猎人。
“一来就来八个,也是看得起我——都是那黄毛的人吗?”卡洛斯心头一沉,对方人数占优,地形开阔,自己还要护着苏晓,情况不妙。他立刻就想回身查看苏晓情况,然后带着她突围。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数道乌光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破空而来——是飞镖!角度刁钻至极,卡洛斯慌忙闪躲,飞镖贴面而过,扎在了他身后那匹受惊躁动的马匹身上。
“唏律律——!”马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随后便四蹄乱蹬,猛地挣脱了缰绳,朝着远离战场的河滩下游狂奔而去。
“妈的!”卡洛斯大怒,刚想去追马,又是数道凌厉的霜刃破空而至,这次的目标赫然是那匹狂奔马匹的脑袋!
“敢杀我的马!”卡洛斯目眦欲裂,却已救援不及。
“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风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卡洛斯身后斜刺里飞来,精准无比地拦截在了霜刃的轨迹上!剧烈的能量碰撞在半空炸开,冰屑与气流四散飞溅,形成一股不小的冲击波,将旁边狂奔的马匹直接掀飞,打着滚朝卡洛斯的方向撞来!
卡洛斯猝不及防,狼狈地伸手去接,被沉重的马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该死!”他稳住身形,看着开阔的河滩和远处虎视眈眈的敌人,心中暗骂,“场地太开阔了,又是在河边,不好开打啊!”
杨清风的身影适时出现,左手稳稳抱着刚从地上扶起的苏晓,将她轻轻交到卡洛斯怀里。他右手的长剑早已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映着天光,却显得温润。他目光沉静地扫过远处的敌人,声音清朗:“虽不知二位是何身份,但眼前匹夫,夜袭小儿,实属无义无德,杨某必斩之。”
卡洛斯接过苏晓,见她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稍微松了口气。他将苏晓护在身后,快速对杨清风道:“清风兄!劳烦你守住苏晓和……我的马!”他瞥了一眼被冲击波掀翻、此刻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马匹,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同时掩护我!我去宰了那几个放冷箭和玩冰的杂碎——尤其是那个金毛!”
他目光如刀,锁定了远处那金发男人。“同时掌握冰魔法和风魔法,是个人物。威胁太大了。”卡洛斯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战意升腾,“八个人三匹马,阵仗不小。清风兄,掩护我突进!”
“兄台尽管突进!”杨清风长剑斜指前方,就像已与卡洛斯熟识一般,“有我在,飞羽暗器伤不得你!”
话音未落,又是数道青色风刃自杨清风剑尖激射而出,如同灵动的游鱼,精准地拦截住了对方再次射来的箭矢和几枚刁钻的飞镖;同时,他脚下步伐玄奥,隐隐将苏晓护在身后。
卡洛斯再无后顾之忧,低吼一声,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紫色的电光,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敌阵猛冲而去——果然,他还是更擅长攻击才对。
“狂妄!”金发男人见卡洛斯竟敢孤身冲阵,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他优雅地挽了个剑花,刺剑上瞬间凝结出璀璨的冰晶,周围的温度骤降。“卑贱的家伙,也敢挑战坎提尔家的荣耀?吾乃肖特·坎提尔!习皇家剑术,岂是你这种草莽之辈所能及?”他声音带着贵族特有的傲慢腔调——被卡洛斯听厌了、听烦了的腔调。
“皇家剑术?”卡洛斯在冲刺中嗤笑一声,速度丝毫不减,“我可没听说过,北国的贵族会来东洲当赏金猎人。被家族除名了?”
“混账,我的事岂容你来议论!”
肖特·坎提尔被激怒,刺剑一抖,数道混合着冰晶的锐利风刃呈品字形射向卡洛斯!同时,他身旁的灰斗篷手腕一翻,又是数枚飞箭无声无息地射向卡洛斯的膝盖和腰眼。
卡洛斯瞳孔微缩,在高速冲刺中强行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风刃的正面切割,但衣角仍被凌厉的气流割开。同时,他长剑灌注雷电之力,猛地向下一劈!几枚飞箭被精准击落,但最后一支角度刁钻,眼看就要命中他小腿——一道后发先至的青色风刃恰到好处地从侧面掠过,精准地将那箭矢撞飞。
“你们不好对付,我难道还搞不定其他人吗?”
卡洛斯冷笑一声,借着格挡的力道再次加速,瞬间冲入敌阵外围!他目标明确,长剑带着狂暴的紫色雷霆,直劈向一个正在拉弓瞄准的弓箭手!那弓箭手大惊失色,仓促间举弓格挡!
“咔嚓!”木弓连同他半条手臂在雷霆下瞬间焦黑碎裂!惨叫声刚起,卡洛斯反手一剑已刺穿了他的咽喉!
“第一个!”卡洛斯低吼,身形毫不停留,如同虎入羊群,扑向另一个手持法杖、正在吟唱冰系魔法的法师,那法师吓得魂飞魄散,冰盾刚凝结一半,卡洛斯缠绕着雷电的拳头已狠狠砸在冰盾上!
“轰!”冰盾破碎,法师胸口塌陷,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拦住他!”肖特又惊又怒,指挥着剩余的手下围攻卡洛斯。灰斗篷的飞镖更是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寻找着卡洛斯的破绽。但卡洛斯身形飘忽,雷光闪烁,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惨叫。杨清风的剑气和风刃则如同长了眼睛,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或拦截暗器,或干扰敌人施法,为卡洛斯创造机会。
“第二个!”卡洛斯硬抗了一记侧面劈来的弯刀,肩头鲜血迸溅,却借势一个旋身,长剑如毒龙出洞,刺穿了另一个试图用火束缚他的法师的心脏!
“混蛋!”肖特见手下接连毙命,霜刃挥得愈发凌厉起来。他舍弃了花哨的剑招,刺剑上冰晶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冰棱,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卡洛斯后心,同时,他脚下猛地一踏,一股寒流顺着地面急速蔓延向卡洛斯!
卡洛斯早有防备,在肖特踏地的瞬间,他猛地向侧面跃起,同时将手中长剑狠狠掷向地面——
“轰隆!”长剑插入地面的刹那,狂暴的雷电以剑身为圆心,呈放射状向四周疯狂扩散!肖特蔓延出的寒流瞬间被狂暴的雷电击溃、蒸发,他本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范围攻击震得气血翻腾,动作一滞。
而卡洛斯人在半空,却并未闲着,他一翻手腕,数道细小的紫色电弧便如蛇一般从掌心射出,直指那灰斗篷!灰斗篷大惊,想要闪避,但电弧速度太快,瞬间缠绕上他的双臂和双腿!
“呃啊!”灰斗篷浑身剧颤,动作瞬间僵硬麻痹。
“就是现在!”卡洛斯落地瞬间,看也不看被麻痹的灰斗篷,身形再次化作电光,直扑被雷电震退、气息不稳的肖特!
他脸色剧变,仓促间举剑格挡!
“砰!”雷拳狠狠砸在刺剑上,他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刺剑脱手飞出!
“少爷!”仅剩的两个护卫拼命扑上来想要救援。
“认这种主子的狗,滚开!”卡洛斯怒吼一声,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剑,眨眼间功夫,那两个护卫就被电光吞噬,惨叫着化为焦炭。
而就在此刻,那个被雷缚麻痹的灰斗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强行冲破了部分麻痹!手腕一抖,三枚颜色幽暗、冒着黑气的菱形飞镖,成品字形射向卡洛斯毫无防备的后心!
“小心!”远处传来杨清风的厉喝!
卡洛斯刚解决掉两个护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背对灰斗篷,眼看就要被毒镖命中!
千钧一发之际,杨清风手中长剑舞动,化作一片绵密的青色光幕,朝卡洛斯那边铺去;然而那飞镖极险极快,即使剑风绵密如此,竟也被穿透,幸好,卡洛斯终于反应过来,提剑格挡。
“叮!叮!叮!”三声清脆至极的撞击声!三枚毒镖被一一磕飞,火星四溅!
“这黑气……你他娘的是塑灵教的人?”卡洛斯瞪大了眼睛,对那灰斗篷更生几分忌惮。
然而此时,灰斗篷的注意力都被杨清风吸引了去,他怒不可遏,左手一挥,一根无影的细针“嗖”地飞出,直奔清风的眉心。
杨清风瞳孔微缩,剑势已老,再想格挡或闪避已然不及!他只好猛地一偏头——
“嗤!”飞针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细微的血线,虽然只是皮外伤,但针上附着的黑气便让他半边脸瞬间麻木!
而趁着这短暂的混乱,那灰斗篷已如同鬼魅般掠到倒地的肖特身边,一把将他抄起,同时对着仅剩的一个牵马的手下吼道:“撤!”
那人反应极快,立刻翻身上马,将另一匹马的缰绳扔给灰斗篷。灰斗篷将肖特甩上马背,自己也翻身而上,朝着芦苇丛深处亡命奔逃——速度之快,显然早有准备。
卡洛斯和杨清风刚想追击,一个手持巨斧的壮汉,却咆哮着冲了上来,显然是留下来断后的死士。
“找死!”卡洛斯怒火未消,正愁没处发泄,身形一闪,避开巨斧劈砍,一剑插入了壮汉的胸膛;壮汉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生机迅速消散。
卡洛斯甩掉剑上的鲜血,再看向芦苇丛,敌人早已消失在茂密的苇荡之中,只留下几道迅速远去的烟尘。
“操,让他们跑了!”卡洛斯狠狠啐了一口,胸中郁气难平。他环顾四周,河滩上已是一片狼藉,尸体散落各处。
他快步走向杨清风和苏晓那边。杨清风正撕下一截衣襟,按住自己脸颊的伤口,脸色有些发白,显然那飞针上的黑气不好受。而苏晓则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脸色苍白,右手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摔落时受了伤。
更让卡洛斯心头一痛的是,他那匹心爱的马,此刻正倒在河滩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眼神涣散,眼看就不行了。几枚幽蓝色的飞镖还扎在它身上,伤口周围已经发黑溃烂。
杨清风看到卡洛斯走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卡洛斯兄,实在抱歉。这马忽地口吐白沫,毒性发作极快,我无暇他顾,只能任由它……死去了。”他顿了顿,看向苏晓,“万幸的是,这位小姐无大碍,只是伤了手臂,不知骨折没有,还需尽快处理。”
卡洛斯看着这匹陪伴了自己好几个月的爱马,眼中满是惋惜。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马儿渐渐冰冷的鬃毛,声音低沉沙哑:“好伙计……亏你还这么通人性,我还指望着跟你过上几年好日子呢……”他猛地抬头,望向敌人消失的方向,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目光更阴沉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站起身走到苏晓身边,小心翼翼地检查她的手臂。“忍着点。”他沉声道,动作尽量轻柔地探查着。苏晓疼得冷汗直流,咬紧嘴唇没有叫出声。
“兴许有点轻微的骨裂,好在没骨折——介于你之前伤好这么快,我就不安慰你了。”卡洛斯松了口气,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准备给她做简单的固定包扎。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杨清风,“清风兄,你的伤……”
“无妨,皮外伤,毒素已被我用内力逼出大半。”杨清风摇摇头,虽然半边脸还有些麻木,“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离开。”
“内力?这么管用的吗?”卡洛斯不晓得这些东方的东西,但见他确实无大碍,也安心不少,“你瞧这事儿弄的,没经你同意,就把你牵扯了进来。”
“无妨!”清风站起身来,摆了摆手,“经此一战,在下看出来了,卡洛斯兄定是个侠义之士。与你一道,就算报仇不得,亦不虚此行。”
“侠义……”卡洛斯扯紧了捆在苏晓身上的布条,“我吗?嗯……真是够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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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波:你抽筋过吗?
伊芙丝:没有。
伊莎波:可惜了。对于一个没受过大伤、没得过大病的普通人来说,这可是他能体验到的最痛的事情之一呢……如此看来,你这人类当的,还是不够真实。
伊芙丝:印象里,我以人类的躯体受过不少伤,与抽筋相比,它们会更痛一些吗?
伊莎波:那是自然,但是,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该经历的。就像恐怖小说一般,它得是虚构的才会令人激动,否则,就只剩下恐惧了。
伊芙丝:人们会因为“会抽筋”而激动吗?
伊莎波:人们会因为“他能体验的最痛的事情就是抽筋”而激动。而非是被刀割、被火烤、被莫名其妙的魔法轰飞,抑或是被毒死。
伊芙丝:听起来很……普通?
伊莎波:这难道不令人激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