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波:伊芙丝,如果你上科莱德老师的课没偷懒的话,应当已经仔细研习过经典元素理论体系。当然,随着魔法的发展,我们已经认识到它的诸多纰漏。但是,谁又能说这个体系对魔法的学习没有启发性呢?
伊芙丝:我以为我们仍旧学习这个的原因,是你们人类还没能搭出一个完整的新体系。
伊莎波:……确实也是这个理——对了,提及新体系,有一种完全无法用旧体系解释的魔法,我一直很感兴趣。
伊芙丝:采佩什一家的“情绪魔法”?
伊莎波:不不不,这类魔法古老得很,很久以前就有人记载过,你们的老师可能没怎么强调(小声:或者是你没认真听课)。好了,好了,我也不卖关子了——御兽的魔法。
伊芙丝:御兽?这跟魔法有什么关系?不就是驯养魔法生物吗?
伊莎波:不不不,这可是正儿八经起源于东洲的魔法。简单来说,这种魔法能让人与魔兽缔结契约,将自己身体的魔力回路与对方打通,共享感官。
伊芙丝:这有什么用处?
伊莎波:要知道,东洲的魔族很少,魔兽却很泛滥;与其终日与魔兽为敌,东洲人自己也觉得不如驯养、借助它们的力量——这些魔兽通常具有强大的魔力,天生就会人类所不能施展的魔法;东洲的魔法使与之缔结契约,则能获得常人所不及的力量。
伊芙丝:听着就是把我们的法杖换成了活着的魔兽……我一直以为,魔兽就是魔族的低等存在形式,它们真的能被驯化吗?
伊莎波:嗯哼,你对魔兽的理解很狭隘,但人类对“魔兽”这个词的使用却很宽泛。你说,龙这种生物算得上魔兽吗?
伊芙丝:人类是把它归于“魔兽”中的。
伊莎波:但你不这么认为对吧?这就是原因所在。魔兽嘛,就是魔法野兽的意思,跟“魔族”的“魔”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伊芙丝:我们这个“魔”,是“恶魔”的意思吗?
伊莎波:怎么?有点失落?
伊芙丝:我只是觉得,魔族不存在“恶”或是“善”的倾向。
伊莎波:那你呢?你总得有个倾向吧?
伊芙丝:我吗……你知道我只有一个选项可以选的。
伊莎波:听着有些强迫。
伊芙丝:但我也没有理由反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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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尼娅说的是科斯坦亚语,见卡洛斯外的二人没反应,她特意用生涩的艾洛语重复了一遍。她歪着头,眼神玩味地扫过三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什么意思?”杨清风的剑尖并未垂下,依旧指着卡尼娅的方向,“如此恶意揣测卡洛斯兄,有何依据?”
苏晓轻轻扯了扯卡洛斯的衣角。卡洛斯盯着卡尼娅,眼神冰冷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哼,依据?”卡尼娅伸出食指,逗弄着停在她臂上的俊鹰尼卡,对指向她的剑锋视若无睹,“你们知道他干过什么吗?卡洛斯连自己收养的女儿都能……”
“够了!”卡洛斯的声音如同炸雷,他猛地踏前一步,长剑直指卡尼娅咽喉,“卡尼娅!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当真觉得我卡洛斯干得出那种事吗!”
卡尼娅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消失。她仔细打量着眼前暴怒的男人,目光又扫过他身后的杨清风和苏晓。“不觉得。”她的声音平静下来,“不觉得……我同样不觉得,当年的卡洛斯与现在的卡洛斯是一个人;也不觉得,你还能抱着同样的念想,送这娃子回家。”
“啧,随你怎么想——”卡洛斯手腕一翻,长剑“锵”地一声收入鞘中,“倒是说你自己,你究竟是不是奔着苏晓来的?”
“我吗?”卡尼娅轻笑一声,尼卡扑棱着翅膀飞上她的肩头,“不不不,我干这一行还是很有底线的。对于想伤害小孩的人,我从来恨之入骨。”她话锋一转,“不要转移话题啊,卡洛斯——我且问你,你是下定决心要把这条路走到底了吗?哪怕我告诉你这女孩的赏金翻倍了,也不反悔?”
卡洛斯脸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他摊开手,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你觉得呢?你都揭了我猎人的老底——既然如此,哪里有赏金猎人半途而废的道理?接都接了这个委托,自然是反悔不得。”他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抓着他衣角的苏晓,“你的父亲最好别让我失望。”
“真为你感到高兴,朋友。噢,似乎也不该这么说。”卡尼娅的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总之,介意带我一个吗?”
“带你一个?”杨清风的眉头拧得更紧,“你方才袭击我们好生狠毒,如今竟想加入我们?我……实在认不下你这个好人。”
“我要真想杀你,”卡尼娅嗤笑一声,手指点了点肩上的俊鹰,“尼卡还会在天上叫一声再俯冲下来啄你?对了,还忘记介绍这朋友了,俊鹰尼卡。你得谢它留了一‘爪’。”
杨清风的气势一滞,他愤愤地收剑入鞘,嘴唇蠕动了几下:“谢……”
“你还真谢啊。”卡洛斯打断他,瞥了卡尼娅一眼,“她逗你玩的——不过也确实没尽全力就是了。”
“哈哈哈,你这中洲的小伙子还挺有趣。”卡尼娅单手叉腰,脸上带着得意,“不过,决定我的去留,不应该由这小娃子决定吗?苏、晓,是这么念的,对吧。你们俩干护送的倒是多管闲事了。”
“苏晓?”卡洛斯低头看向身边紧紧挨着他的小女孩,“小屁孩能看出个啥?”
“你又不是她父亲,这么想替她做决定干嘛?”卡尼娅刻意加重了“父亲”二字,笑眯眯地看向苏晓,“苏晓,就当是雇佣我吧,我们赏金猎人最看重对雇主的承诺了。为表诚意,我可以给你讲讲目前酒馆的形势,和其余抓你的人的动向。我敢打包票,你们需要我,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为什么?”一直沉默的苏晓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怯意,“你你你,为什么要来帮我?”
“为什么?”卡尼娅歪了歪头,银白的发丝在幽暗的林间微光下闪动,“嗯……我跟卡洛斯不一样,对某些事情可不那么有容忍度。还有——”她的目光转向卡洛斯,“我想来见证见证我这位老朋友,他究竟会走到哪一步……你就当我是来监督他的好了。”
“我的理由就在这里,你可还有疑问?”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晓身上。
少女惶恐地点了点头,稚嫩的嗓音响起:“那,那你既然答应了要帮我,就不能反悔哦。要是背叛了的话,那就……”
“那就什么?”卡尼娅饶有兴致地追问。
“那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苏晓鼓足勇气喊出前半句,后半句却泄了气,声音越来越小。
卡尼娅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真是恶毒的诅咒,那我可不能背叛你了。”
“的确。”杨清风在一旁默默点头。
“的确什么的确?”卡洛斯抱着手臂,轻轻叹了口气,“那好,你就说说吧,酒馆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卡尼娅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首先,苏晓的赏金确实翻倍了。”她环视了一下幽暗的森林,“然后,你们在平原上遭遇的肖特那伙人,袭击未果,那北国的贵公子恼羞成怒,重新组织了人马,请动了不少酒馆里的大佬。其实用不着他请,酒馆里那些人本就对苏晓摩拳擦掌,就差个带头的。应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重新追上你们。”
“那肖特究竟是啥人?”卡洛斯皱起眉头,“我咋没怎么听说过?还有他那随行的灰斗篷,看着就让人厌烦。”
“不是啥了不得的人物。”卡尼娅耸耸肩,“原本就是你们中洲那边某个贵族的纨绔子弟,好像犯了事被赶出家门——也可能是自己离家避风头的。反正带了不少金银财宝来这边,收买人心,混得挺滋润,看样子也没打算回去。这种人嘛……”
“啧,自以为是得很。”卡洛斯哼了一声。
“的确。”杨清风随口应和。
卡尼娅笑了笑,接着说:“不过更重要的是——风隼军也出动了。尼卡隔很远就看见了他们那大张旗鼓的样子。看来圣杜纳那边也是动真格了。”
“风隼军!”杨清风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他看向卡洛斯,眼神闪烁。
“好好好,你也别激动,”卡洛斯瞥了他一眼,“等他们追上来再说——或是等送走苏晓,你再报仇也不迟啊。”
一旁的卡尼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杨清风:“哟,你和皇城的私兵还有恩怨呐?等会儿说来听听?”
四人在林间缓缓前行,边走边聊。只有两匹马,杨清风不愿与卡尼娅共乘一骑,索性苏晓便坐到了他身前;卡尼娅则坐到了卡洛斯身后。虽说相处不久,但苏晓也觉得清风是个亲近的家伙。
“这我倒是松活了不少。”卡洛斯假装嫌弃地看了看苏晓。
四个人。一人来自艾洛,一人来自沧澜,一人来自飞羽,最后加入的则是本地人。真是个奇特的团队,四人各有各的语言,幸好,都会艾洛语——简单、好学,信息熵也低;对商人来说是个好语言,所以传播得也广,各地的贵族、生意人都是要学的。
不同口音的话语在林间低低响起,夹杂着马蹄踏过松软地面的闷响。阳光被茂密的树冠撕成碎片,斑驳地洒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
尼卡离开了卡尼娅的肩膀,振翅飞向高空,化作一个小黑点,在树冠上方盘旋。
“此果真为神技,”杨清风仰头望着盘旋的尼卡,“再也不怕偷袭了。”
“小心些,”卡尼娅提醒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儿离那分酒馆可不远。尼卡已经探过去了——天知道那群猎人会从哪儿窜出来。”
那分酒馆就在前面林子里的一个镇子上,镇子不大、也不寻常。居民来来往往,十有八九都跟赏金猎人这行当沾着边。算是个猎人的大窝点。卡尼娅先前就是在那儿接到了苏晓的悬赏令。
她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凝神感知着什么。尼卡在高空盘旋,锐利的鹰眼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将远方的景象传递给她。
“跟先前没啥两样,噢,苏晓的悬赏令好像贴得更多了,真恶心……总之,”卡尼娅回头看了看清风、苏晓二人,“绕道走为好。”
卡洛斯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密林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条被踩踏出来的、更宽阔些的小径。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一抖缰绳,策马偏离了主路,朝着更幽暗、更少人迹的林间钻去。杨清风紧随其后,苏晓窝在怀中,抓紧了他的手臂。尼卡依旧在高处盘旋警戒。
脚下的路变得泥泞难行,腐烂的落叶堆积成厚厚的软垫,马蹄踏上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光线更加昏暗,扭曲的藤蔓和低垂的枝桠如同鬼魅,不时拂过他们的头顶和肩膀。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腐殖土气息和某种水汽的腥味,偶尔能听到几声怪异的蛙鸣从不知名的水洼里传来。
“这鬼地方……”卡洛斯低声咒骂了一句,小心地避开一丛长满尖刺的灌木。
“总比撞进猎人窝里强。我现在也是上了你们的‘贼船了’哦。”卡尼娅轻轻搂住卡洛斯的腰,带着点漫不经心,“尼卡说,那镇子方向,有队人马出来了,正沿着主路搜索。不清楚底细,但还是小心点吧。”
杨清风握紧了缰绳,身体微微绷紧。苏晓把头埋得更深了。
“尼卡能一直盯着他们吗?”卡洛斯头也不回地问。
“能是能,”卡尼娅回答,“不过离得太远,看得不是特别真切。只要他们不偏离主路太远,尼卡就能大致掌握他们的动向。但如果他们分兵或者钻林子……”
“那就祈祷他们别那么聪明吧。”卡洛斯哼了一声,继续驱马在泥泞中跋涉,林间的湿气越来越重,雾气开始从地面升腾,模糊了视线。
天空灰蒙如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