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波: 伊芙丝,学校里同学间传看的小说,想必你也读过不少。对于“游侠”一词,自然不陌生。那么在你看来,“游侠”究竟是什么样子?
伊芙丝: 游侠吗?在塔拉给我看的小说里,他们似乎总是披着斗篷,骑着骏马,显得一副很洒脱的样子。他们我行我素,行着自以为的正义,就敢不顾性命;为了救济他人,就能不顾钱财。在魔族眼里,这断然不可理解——哪怕是我,也觉得他们是人类中最不可理喻的一批。
伊莎波: 嗯哼……既然我们在看苏晓的故事,那就用她故乡飞羽国的话来说说他们眼中的游侠吧:“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
伊芙丝: 什么意思?
伊莎波: 意思就是——他们也承认这些游侠不合常规道义,但他们说话讲信用,做事有结果,承诺必会完成。就像你说的,他们不吝惜性命,救人于危难。即使历经生死考验,也不夸耀本事,羞于吹嘘功劳——这样的人,你难道不觉得有其可贵之处吗?
伊芙丝: 这些都是人类向来称赞的品格……朵菲儿也是这样。我自然会称赞……只是,难以理解为何能到此等境地?我看不到这一切究竟有何好处,真的有人会做毫无益处的事吗?
伊莎波: 是啊,没有人会做对自己毫无益处的事。但这些益处,就一定得是金银财宝、权势地位吗?他们或心债难偿,或血仇未雪,或恩义难负,或执念难消……求一个心安,求一个快意,求一个痛快,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益处吗?人之情能使人至此,伊芙丝,你应当有所体悟。
伊芙丝: 因为……我体内那股特殊的力量?
伊莎波: 那是自然。但更重要的是,你要借此体悟人类的本质,才能真正融入其中。
伊芙丝: 与那些游侠共情吗?即便你解释至此,我也只能“承认”其可贵,却无法真正“理解”。我……现在是否应当去尝试理解?
伊莎波: 没有什么是“应当”的,伊芙丝。你本就不受人类准则束缚,这一切也无关乎“应当”。这只是我对你那短暂而平淡的人类生活,提出的一点“有趣”建议。就像此刻,我想让你体验“第一人称视角”——如此,我们便不再“高高在上”地俯瞰这些游侠,而是真正地“身临其境”。
————————————————————————————————————
明明已经入冬了,森林里的空气却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泥土和腐烂树叶的闷味。我紧紧扶着清风哥哥的手臂,小心地探着身子往地上看——脚下只有一片泥泞,被马蹄踩得乱七八糟,根本看不出半点路的影子。
“卡洛斯他们……能找到路吗?”
身后传来清风哥哥温和的声音:“放心,卡洛斯兄,还有……卡尼娅,他们在这片地方生活很久了,找路没问题的。”
卡尼娅……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大姐姐。卡洛斯信她,那我也该信吧?可是……就算我不信又能怎样呢?能活到现在,全靠卡洛斯他们护着,我自己呢?好像……真是个累赘。
可是,我只是个小孩子啊,我能干什么呢?委屈……我怎么不委屈呢?为什么这些倒霉事都落在我头上?为什么我只能像个包袱一样被拖着走?
马背颠簸得厉害,清风哥哥的骑术实在不敢恭维,在这坑坑洼洼的林子里走得摇摇晃晃。前面,卡洛斯和卡尼娅的马也慢了下来。
林子里隐约有溪水流淌的声音,哗啦啦的,还夹杂着一声高亢的鹰鸣。是尼卡回来了吗?
“卡尼娅!天上怎么样?”卡洛斯扯着嗓子朝天上喊,明明卡尼娅就坐在他身后。
“出小镇的人都是三三两两的,没有什么成群结队的家伙。那个叫肖特的也不好说还在不在镇里……往我们这个方向走的大概有六七人,但不太可能知道我们动向,也许只是同路。”
“走的大道?”
“走的大道。”
后面他们又说了些什么,就听不清了。溪水声越来越大,哗哗的,感觉再穿过几棵树就能看到河了。科斯坦亚到底有多少条河啊?忽然想起自己跳河逃命那次……那好像是我这辈子干过最厉害的事了?这么一想,这河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说不定……是它保佑我才没淹死呢?
马蹄单调的“咔哒”声让人昏昏欲睡,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卡洛斯偶尔和卡尼娅低声商量几句,好像是在说接下来往哪走。身上黏糊糊的,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难受死了,真想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可这话哪敢跟卡洛斯说?他肯定又要翻白眼骂我添乱了。
唉,说到洗澡,又想家了……妈妈总喜欢跟我一起泡澡,嗯,其实是我特别喜欢缠着妈妈才对。大大的浴缸里全是泡泡,香香的沐浴露味道……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
可是,看着身前身后这些为了我拼命的人,心里又一阵阵发紧,脸都烧得慌——我以前过的日子,虽然有时也会抱怨两句,可跟现在一比,简直像在天堂里做梦……在卡洛斯、清风哥哥、还有卡尼娅面前,我有什么脸去怀念那些?我配吗?现在的我什么都不会……到最后,如果我真的活下来了的话,又得是全靠他们这些在刀尖上打滚的人,把我送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堂”里去。我……
不知不觉,我抱着清风哥哥手臂的手收得太紧了,勒得他闷哼了一声。
“没……没什么……”我赶紧松开一点。
溪水声越来越响,像在耳边敲着小鼓。透过前面层层叠叠的树干缝隙,已经能看到一条不算太宽的溪流,水很清,在稀疏的阳光下闪着碎银子似的光。卡洛斯勒住马,似乎在观察地形,卡尼娅也从他背后探出头张望。
“就在这儿歇会儿,让马喝口水。”卡洛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人也喘口气。”
清风哥哥小心地把我抱下马背。我的脚踩在湿软的岸边泥地上,有点发虚。溪水凉丝丝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水草的味道,稍微冲淡了心里的烦闷。我忍不住蹲下身,想用手撩撩那清澈的水。
“别靠太近,苏晓。”清风哥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点点拘谨,“水边湿滑,莫摔了。”
我缩回手,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水流欢快地淌过圆润的鹅卵石。真舒服啊……要是能下去泡泡脚就好了。不过,到时候擦脚穿鞋又得耽误不少时间,还是算了吧……
“少了三个人。”卡尼娅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她眉头微蹙,抬头望着尼卡消失的方向,“跟我同方向的主路上,相比之前少了三个人。得稍微警戒一下了。”
就在这时,溪水对岸的高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吓得差点跳起来,卡洛斯瞬间绷紧了身体,手都按在了剑柄上。清风手指微动,一股轻柔的风旋着吹向对岸的草丛。
草丛被风吹开,露出一只……漂亮的梅花鹿?它歪着头,好奇地看着我们。
“呼……”清风哥哥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卡洛斯和卡尼娅似乎也放下了戒备。可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那只鹿,看着是鹿,但感觉……不对。不是样子不对,是那种感觉……莫名亲切的感觉,魔法层面的亲切……
“水?是水吗?”我忍不住小声嘟囔。我记得老师说过,冰和水本就是一体的,我会用冰,那……我应该也算会一点水魔法吧?可这鹿身上,怎么会有这么浓的水元素味道?它真的是活物吗?
我抬头看看卡洛斯他们,他们好像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那鹿身上确实没有那种吓人的魔法波动,就是一只普通的鹿。可是……它一定有哪里怪怪的!
我眯起眼睛使劲盯着那只鹿看。看着看着,它的轮廓好像……有点模糊?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我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它的边边角角,真的像水纹一样在轻轻晃动。
遵循着好奇心,我悄悄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小块冰锥——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攻击了。我瞄准那只鹿,“嗖”地一下把冰锥扔了过去!
冰锥飞得挺快,眼看就要砸中它了,可那鹿居然不躲不闪——更奇怪的是,冰锥“噗”地一声,直接穿过了鹿的身体;紧接着,那只鹿“哗啦”一声,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炸开了!
“卡,卡洛斯!”我兴奋地跳起来,指着对岸大喊。这次我应该是立功了吧,肯定立功了吧?
“敌袭!”卡洛斯的反应快得像闪电,他一把将我拽到他身后,宽大的斗篷“唰”地一下把我整个罩住,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只剩下布料粗糙的触感和他身上的汗水味。
我把斗篷掀开一条小缝,紧张地往外瞄。外面静悄悄的,敌人呢?怎么没动静?
“是会用水拟态生物的敌人吗?可那头鹿没有魔法气息啊。”卡尼娅的声音带着困惑,她立刻仰头吹了声尖锐的口哨,召唤尼卡回来。
“用水弄出来的幻象而已,只是骗眼睛的,不需要注入魔力让它动。”卡洛斯的声音紧绷着,像拉满的弓弦,“所以,她现在也能靠这个技能把自己藏起来,小心点!”
“我来!”清风哥哥的声音响起。我透过缝隙看到他双手快速挥动,一道道青色的风刃呼啸着飞出,狠狠劈向周围的树木,树枝树叶被砍得七零八落,哗啦啦掉下来。同时,一股股旋风凭空卷起,搅动着空气,连溪边的水汽都被卷得乱飞。
“如果诚如阁下所言,这种伪装应当很是脆弱。这种扰动定能让其显形。”清风分析着。
可……四周还是静悄悄的。除了被风吹乱的树叶和水花,什么也没有。
“遭了!”卡洛斯的声音带着慌乱,“对方现在根本就不在这里!莫不是回去通风报信了?”
他话音刚落——
“嗖!”
一道快得看不清的影子猛地从旁边的林子里蹿了出来,直扑卡洛斯!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卡洛斯仓促间挥剑格挡,火花四溅——我看清了,那是个穿着紧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的人,他手里拿着的武器好生奇怪!像是两个半圆环拼在一起,边缘闪着寒光。
“鸳鸯钺!”杨清风略微失声道,“沧澜国的鸳鸯钺!科斯坦亚怎么会有会用这种武器的人?!”
那蒙面人动作快得像鬼魅,脚下步伐飘忽不定,根本抓不住他的轨迹。他那对奇怪的圆环武器更是刁钻,总能“咔”地一下卡住卡洛斯的剑,让卡洛斯有力使不出,劈砍的动作完全被锁死了!
“敢问阁下姓名!”卡洛斯一边艰难地抵挡着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怒吼,“使得如此一手好兵器,怎做起了赏金猎人的勾当!”
那蒙面人手腕一翻,一个巧妙的卸力,卡洛斯的剑竟然脱手飞了出去!紧接着他一个后撤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卡洛斯指尖迸发出的一道紫色电弧!他的声音沙哑冰冷:“姓名不重要,称呼我钺也罢、杀手也罢。反正你们都得死。做赏金猎人,不就讲求一个‘杀得痛快’吗?”
“妈的,赏金猎人跟杀手还是有区别的”
在我愣神之际,林子里又“嗖嗖”蹿出两个人——一个手里握着把燃烧着火焰的直剑,火焰跳跃着,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另一个则端着一把造型奇特、闪着金属冷光的弓弩,弩箭已经上弦,正冷冷地瞄准着我们这边。
完了!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个自称钺的家伙身上无一点魔法波动,应当用的是纯粹的、可怕的武技,而且他身上的衣服也怪怪的,卡洛斯劈出的雷电打在上面,只溅起一点火花,根本伤不到他!最厉害的卡洛斯竟完全被他缠住,根本无法过来支援。
清风想去帮忙,可那个拿火剑的家伙立刻冲上去拦住了他,冒火直剑势不可挡,清风哥哥只能狼狈地闪避。
卡尼娅想指挥尼卡,可那个弩手死死盯着她,弩箭的寒光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三个人,全都被拖住了!没人能顾得上我了!
我惊恐地往溪水边躲闪,心中还悬着另一个大石——三个敌人,应当就是卡尼娅说的少的那三人,可是……他们哪有会水魔法的影子?那个用水变出假鹿的家伙呢?在哪?
我拼命地转动脑袋,想找到那个“水”的敌人。眼睛扫过混乱的战团,扫过摇晃的树木,最后落回身后这哗哗流淌的小溪。
水……到处都是水……这对那个敌人很有利……可是,可是,这水……是不是也对我有利?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有利?再有利,我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些大人?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猛地窜上我的脊背——不是溪水的凉,是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噗!”
像水泡破裂的声音,就在我面前,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就像刚才那只假鹿炸开一样,水花四溅中,一个穿着水蓝色纱裙的女人显出身形。她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戏谑的笑容,直勾勾地看着我。
“啊——!”我吓得尖叫出声,几乎是本能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面厚厚的冰盾瞬间在我面前凝结成型。同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水!打她!用溪水凝结成的冰打她!
“哗啦!”几根尖锐的冰锥猛地从溪水里窜出,带着破空声狠狠刺向那个女人!
“小妹妹,反应挺快嘛!”那女人轻松地侧身躲过冰锥,声音带着戏谑,“我叫胧,咱俩认识一下呗?放心,姐姐不会杀你的,活着的你,可比死了的值钱多了,现在是整整四倍呢!放心放心,姐姐保证不虐待你哦。”
呵,没想到我还这么值钱……呵,值钱……我想大声骂她,可突然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整个人向后跌进了溪水里!冰冷的溪水瞬间浸透了我的衣服,凉意刺骨。我慌忙起身,幸好,水只没到了我的脚脖子。
“苏晓!”卡洛斯焦急的吼声传来。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刺目的紫色电光猛地炸开——卡洛斯的身影瞬间从钺那里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胧的身后,长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向她的脖子!
“噗!”
又是水花四溅,胧的身影像刚才的假鹿一样炸开了,水珠溅了卡洛斯一身。而那个可怕的钺,如同跗骨之蛆,又瞬间缠上了卡洛斯!
“啧,看来还是得先解决掉他们才行!”胧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带着一丝恼怒——她又像水泡一样凭空出现了!
胧似乎真的生气了。她变出了好几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幻影,她们同时朝我扑过来,张牙舞爪,如若鬼魅。我尖叫着,胡乱地挥舞着手臂,一道道冰墙、冰刺在我周围不断出现又破碎。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冰屑和水花溅得我满脸都是,可对方的攻击迟迟没有落下,仿佛在故意戏耍我一般。
“真是可爱,明明已经被吓成这样,还不忘了攻击吗?还是说,我还不够可怕?”
好怕!真的好怕!可是……心里那股憋屈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能用水变出这么多花样来戏耍我、吓唬我?明明……明明我也会用水啊!我也会冻冰啊!为什么我只能像个傻子一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我努力地辨认着、感知着;那家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那坏女人似乎对我失去了兴趣,转身就要往卡洛斯那边跑去,不,不对,那不是她的本体,她的本体在哪里?我,我应当能找到她,四个人里,就只有会冰魔法、对水有感知的我才能找到她……
“你别想跑!”果然,只要仔细感知,她这魔法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从溪流中凝聚出两支冰锥向她真正的位置掷去。
那冰锥正中目标,可惜,被对方用水墙挡了下来。
“啧,没想到你这么烦人……那这是你逼我的哦——反正只要你的脸没被伤着就行,”胧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残忍的意味,“腿打断之类的,雇主应该没意见吧?”
她像是在开玩笑,又有点认真的样子。
她动真格的了!我想故技重施,可对方实在太快了,那一道道幻象根本来不及分辨。我只觉得手臂一凉,一道由水凝聚成的锋利水枪就擦过了胳膊,火辣辣的疼!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小腿肚子上又挨了狠狠一脚,痛得我差点跪下!紧接着,肚子像是被铁锤砸中,一股剧痛让我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呜……”我疼得眼泪直流,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溪水里,浑身湿透,又冷又痛又怕。卡洛斯他们还在远处拼命,根本顾不上我。
水……到处都是水……真正打起来,我根本没办法分辨孰真孰假……那我呢?我能不能……也骗她一次?胧,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究竟,要如何去控制这些元素?用冰也可以吗?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混乱的脑海,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如果在水元素充盈的溪流旁的话,我说不定可以……
就在此刻,胧狞笑着拔出腰间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刀,狠狠朝我砍下来的瞬间——
我用尽全身力气尖叫着,挣扎地朝旁边翻滚,脑子里拼命想着——依靠冰晶隐去身形,再折射出另一个我的形象!就是这样做的对吧!我,我也可以……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我看见那刀不偏不倚地向原处砍去,就像没看见我一般。
“噗!”
一声轻响,就在我刚才摔倒的地方,我看见了一个模糊的“我”,她“嘭”地一声炸开,化作一大团冰冷的白色雾气,猛地扑向冲过来的胧!
“什么?!”胧显然没料到这一手,被突如其来的冰雾扑了一脸,动作明显一滞,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机会!
我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猛地从水里爬起来,双手对着她狠狠一挥,几根尖锐的冰锥从我指尖激射而出!
冰锥精准地扎进了胧的肩膀和胸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水蓝色衣服!
成功了!我真的伤到她了!
我咬着牙,忍着痛,跌跌撞撞地绕到还没反应过来的胧的身后。手里再次凝聚起一根尖锐的冰锥,瞄准了她的后心——好机会,这或许是我唯一可能杀死对方的机会,就像卡洛斯那样,干脆、利落!
可是……真的要……扎下去吗?
我的手抖得厉害。冰锥的寒气刺痛着我的掌心。她刚才说不会杀我……虽然她打伤了我,可是……杀人?用冰锥扎穿一个人的身体?
我……我还没杀过人……我……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胧猛地转过身!她脸上的表情因为疼痛和愤怒扭曲得可怕!手中的短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横着朝我的腰腹劈来!
“铛!”
我仓促间用凝聚了一半的冰盾去挡,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冰盾瞬间碎裂!我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扑通”一声重重摔在溪流中央,溅起大片水花,冰冷的溪水瞬间灌进我的口鼻,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我挣扎着从水里坐起来,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手臂、小腿、肚子上的伤口被冷水一激,更是钻心地疼。
“你……你这个小贱人……”胧捂着流血的胸口,脸色惨白,眼神怨毒地盯着我,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竟然……”
就在这时,一道青蒙蒙的风刃呼啸着飞来,“噗”地一声砍在胧的腰侧!可惜力量似乎不足,只是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没有穿透——看来清风哥哥已经解决那边的敌人;另一边,卡尼娅也扑向了还在和卡洛斯缠斗的钺——看来那个弩手也被解决了。
“呃啊!”胧惨叫一声,被风刃的力量带得向后摔倒,“扑通”一声砸进溪水里。鲜血立刻从她腰间的伤口涌出来,染红了她身边的水流,又被湍急的溪水迅速冲淡、带走。
清风落在我身边,他看起来也很狼狈,手臂上有一道焦黑的伤口,衣服也被划破了好几处,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警惕地盯着在水里挣扎的胧。
“走!”钺那边传来一声低喝。那个可怕的蒙面人看到胧重伤倒地,知道大势已去。他猛地发力,逼退卡洛斯,然后身影如同鬼魅般几个闪烁,瞬间就消失在茂密的林间,速度快得惊人!卡洛斯追了几步,但对方实在太灵活,衣服又古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