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波：你现在的武器依旧是剑，对吧？
伊芙丝：嗯，暂时也没找到更称手的武器。朵菲儿也只会用剑，我也是，更何况……
伊莎波：更何况你的剑，是芮克勒留下来的，我说的没错吧？
伊芙丝：你……为什么连芮克勒的事情都知道。
伊莎波：啊呀，那我可真是被魔王小朋友看扁了——不过我原谅你了。
伊芙丝：你这人……所以，究竟想说些什么呢？
伊莎波：嗯嗯，那样奇妙而独特的剑，自然是不俗。不过，那毕竟不是你主动选择的武器。你走上挥剑的道路，仅仅只是因为朵菲儿；你的内心，也没有芮克勒那样的自由与反抗。我愈发好奇，到底什么样的武器，才会真正契合你的灵魂？
伊芙丝：那你又凭什么认为，我就不适合剑呢？
伊莎波：依旧是“情感”，我的魔王大人。即便在洛瑟姆发生那场惊天动地的大事后，你都不具备挥剑的“决绝”——最后的那一剑，是芮克勒帮你挥出的，不是吗？
伊芙丝：挥剑，一定要如你所说的那般决绝吗？
伊莎波：至少，你学习的剑招，朵菲儿所使的剑招，就是如此的义无反顾。即便是苏晓，她挥剑的情感也远比你要坚定——魔王大人，你并不适合剑；或者说，剑无法反映你真实的内心，那仅仅只能是你的一个侧面。
伊芙丝：那你说，我适合什么武器？
伊莎波：这需要你自己寻找，我毕竟不是你。即便是一个普通魔族的内心，也难以被揣度，更何况是魔王你？
伊芙丝：也许吧。不过，我当下自然还是用剑最顺手。
伊莎波：说起剑术，按你这体格，倒不如去学学苏晓。你们俩的共同话题肯定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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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8年1月。科斯坦亚，瓦利德大森林。
苏晓做梦也没想到，他们是在这样一座森林里跨的年。没有激动的光魔法表演，没有所谓的年夜饭，更没有亲人翻山越岭找到她来团圆。
不过，至少她并非孤身一人。卡洛斯、杨清风、卡尼娅——这三位根本谈不上什么共同点的家伙，成了她在这片蛮荒之地唯一的依靠。惊喜的是，卡洛斯竟在马林城偷偷买了瓶酒，一路忍到跨年那晚才拿出来。卡尼娅见了也只是挑了挑眉，并未多说什么。毕竟，他们在这远离文明、远离社会、远离那些如影随形的赏金猎人的森林里，已经“鬼混”了相当一段时日。能在对人类而言如此特殊的一天，抿上一口人类独享的辛辣液体，已是难得的慰藉——只可惜，苏晓作为队伍里唯一的“小孩”，被卡洛斯无情地推到一边，只能眼巴巴看着三人传递酒瓶。
这两个月来的林中生活，虽说时不时会撞上些凶悍的魔兽，但总归比与那些唯利是图的赏金猎人周旋要强得多。
而苏晓身上展现出的惊人自愈能力，则一次次刷新着三人的认知。卡洛斯至今记得那一幕：一头突然从密林深处窜出的虎形魔兽，一掌将苏晓拍飞，少女当场口吐鲜血，昏迷不醒。然而，仅仅两天后，她竟能挣扎着下地行走；一周过去，身上竟已看不出丝毫重伤的痕迹，仿佛那骇人的伤势从未发生过。
“按‘白发女妖’的说法，”卡洛斯在马上回头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苏晓，“那所谓的不死鸟之羽跟你融合得还不算完全。啧，不敢想象完全融合后会是什么光景……不过也好，省得我们成天提心吊胆，生怕你磕着碰着就没了半条命。”
“话虽如此，”卡尼娅毫不客气地给了卡洛斯脑袋一记暴栗，“苏苏现在的恢复能力再厉害，也总归有个限度吧？那次她吐血昏迷，要不是我们及时处理伤口、灌下药剂，光靠她自己硬扛，结果还真难说。”
“所以，”一直沉默驾驭着马匹，让苏晓坐在身前的杨清风接口道，“还是得教你些防身的剑技为好。正好，我有两把剑。”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我背后那把……是我师傅的遗物。尘封已久，不知剑锋是否依旧。”
自初见杨清风起，苏晓便注意到了他背上那古朴的剑鞘，只是清风从未拔剑，旁人也不便多问。此刻听闻能学习剑术，苏晓心中自是求之不得。两个月来，卡洛斯与清风轮番上阵，将各自压箱底的本事倾囊相授——指望一个瘦弱女孩短时间内打好剑术根基显然不切实际，那些精妙的招式、高深的技巧对她而言也过于勉强。真正有用的，反倒是卡洛斯那些被清风斥为“歪门邪道”的阴损手段。
出身名门正派的清风，每每看到卡洛斯教苏晓如何装哭装傻、戳眼睛、绊腿踢裆，总忍不住皱眉，面露不齿。然而，他也不得不承认，对于力量、体型都处于绝对劣势的苏晓而言，这些不讲武德的“阴招”，恰恰是最现实、最有效的手段。
森林的日子在单调的马蹄声、篝火的噼啪声和挥剑的破空声中一天天流淌。
“说起来，”卡尼娅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苏晓，“苏晓，你的生日是哪一天呢？在我们这儿，生日可是顶顶重要的日子，那天无论如何都得回家，和母亲团聚。”
“六月，六月二十五日。”苏晓轻声回答，卡尼娅的话让她心头一阵恍惚——妈妈……她现在是不是也在满世界找我呢？有没有找到科斯坦亚来？如果她真找来了，我是不是该走更容易被发现的大路才好？
“啊，那别想了。”在前头探路的卡洛斯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出了这片该死的瓦利德，前面还有座山要翻！就算那山不算高，我们最快也得熬到八月才能到山那边的港口！更别说坐船去飞羽国还得漂上将近一个月！这已经是最快最快的速度了，更别提我们一路上还得走走停停，打猎觅食，还得教这丫头练剑！”他夸张地叹了口气。
“我们何不就近找个有飞羽国使节驻守的城市求助呢？”清风提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案。
“我知道你说的是哪座城，摩西城对吧？”卡洛斯无奈地撇撇嘴，“好巧不巧，我们要去的那个港口也叫摩西港——哦，圣杜纳好像也有飞羽国的使节馆。要不……”他拖长了音调。
卡尼娅接过话茬：“老实说，我们北境跟中洲的往来历史不算长，国与国之间的交流，远没你想象的那么密切和高效。与其把希望寄托在那些官老爷身上，不如闷头赶路，靠自己的双腿和刀剑更实在些。”
多说无益，四人再次踏上路途……
瓦利德大森林仿佛没有尽头。
空气永远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朽木的微腥，以及各种奇异花草混合而成的粘稠的芬芳。巨大的蕨类植物、形态诡异的藤蔓、色彩艳丽到吃一口必见小人的菌类在阴暗的角落悄然生长。
至少，那些猎人没寻到这儿来，对吧？
林间异常安静，只有风掠过树冠时发出的、如同遥远海潮般的沙沙声。尼卡日常巡视着四周，几声鸣叫总是令人安心。
苏晓坐在清风身前，感受着马背的颠簸，手中下意识地比划着卡洛斯教她的那些剑招，还有一些“更阴的手段”……这些动作早已在反复练习中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她偶尔会想，会不会有赏金猎人突然从哪棵大树后跳出来？那样的话，她或许就能检验一下这两个月的训练成果了——当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经历了最初的恐惧与颠沛流离，她内心深处更渴望的，是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带着艰辛却相对平静的旅途。
不过嘛，要是没有魔兽自然就更好了……
一日午后，当他们沿着一条被野兽踩出的模糊小径前行时，侧前方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和树枝被猛烈折断的咔嚓声。卡洛斯猛地勒住缰绳，抬手示意噤声。清风也瞬间绷紧了身体，一只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卡尼娅肩头的尼卡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振翅飞向声音来源的上空。
片刻后，一头形似野猪，但体型大上数倍，浑身覆盖着钢针般坚硬鬃毛，嘴边探出两根弯曲獠牙的魔兽，轰然撞开灌木冲了出来！它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队伍，鼻孔喷着粗气，后蹄刨地，显然是被惊扰了领地，暴怒异常。
“刺脊疣猪，这家伙可不常见到。”卡洛斯低喝一声，迅速翻身下马，抽出了腰间的利剑。清风也同时落地，将苏晓护在身后，背后的那柄长剑一下子被苏晓拔出，牢牢握在手里。
那疣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腿猛地发力，如同攻城锤般朝着看起来最弱小的苏晓狂冲而来。
“苏晓！”清风沉声喝道，拔出腰间的剑，身体微侧，摆出了防御架势，“你能应付吗？”
电光火石间，苏晓回想着二人的教导，两个月的训练成果在这一刻爆发——她猛地向侧面一扑，就地翻滚，与清风默契地避开了疣猪那雷霆万钧的冲锋。
疣猪一击扑空，巨大的惯性让它冲出去好几步才刹住，愤怒地调转方向。就在它转身，将相对脆弱的侧腹暴露的瞬间，苏晓动了！她像一只灵巧的狸猫，矮身疾冲，目标直指疣猪支撑身体的一条后腿关节附近——虽然卡洛斯一直教的是如何砍人的关节，但这种猪应该也差不多。
她右手握剑，左手抓起地上的一把潮湿的泥土和腐叶。在接近的刹那，她手腕一抖，将那把混合着沙石的泥土狠狠砸向疣猪的眼睛。同时，身体借着前冲的势头，挥剑劈砍，目标正是它那条承重后腿的脚踝。
“噗！”泥土糊了疣猪一脸，让它发出痛苦的嚎叫，视线受阻。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苏晓灌注了全身力气的一剑精准地砍在了它相对脆弱的腿弯韧带处。
“嗷——！”疣猪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嚎，那条腿猛地一瘫，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轰然侧倒在地。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被砍伤的腿显然使不上力。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发生在瞬息之间。刚开始还想着帮忙的卡洛斯，此时不由得发出赞许；见事情差不多该收尾了，他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剑寒光一闪，精准地刺入了疣猪暴露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剧烈的挣扎很快变成了无力的抽搐。
“啧，应该让你来杀的，杀猪你总归是敢的吧？”卡洛斯打趣似的看向苏晓，被对方弱气而又狠狠地瞪了一眼。
清风看着收脚站稳，微微喘息的苏晓，又看了看地上毙命的魔兽，严肃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老父亲”般的笑容。他走上前，拍了拍苏晓的肩膀：“应变不错。那一剑，时机和位置都抓得很准。我没想到，你竟然能利用地上的沙土，卡洛斯教的？”
卡洛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名师出高徒！”
卡尼娅也走了过来，检查了一下疣猪的尸体，啧啧道：“看来我们的小苏苏，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躲在我们身后发抖的小丫头了。”她瞥了卡洛斯一眼，“你嘛，教得也就那样。还是苏苏自己悟得好”。
“我，我终于不是累赘了？”苏晓抹了把额头的细汗，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魔兽，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卡尼娅怜爱地摸摸苏晓的头：“别这么想，说得好像我们没能力保护你一样。”
少女将手中的剑珍惜地收回清风背后的剑鞘，随后，兴奋地举起双手：“哼哼，就算之后来了赏金猎人，我也不怕了。”
“额，还是算了嘛，要是真有猎人能找到这儿来，不知道实力会有多逆天。”卡洛斯开始清理起疣猪的尸体，“今天就吃这个，富有魔力的器官得摘掉——嗯，公猪，肉估计骚味很重，算了，凑合吧。”
四人姑且又饱餐了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