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一:归乡(其十五)

作者:Effes 更新时间:2026/3/30 0:25:47 字数:7537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如此下去,等待清风力竭,大雾涌进,四人便会成为待宰羔羊。更别提赏金猎人后续可能的支援——他们必须寻求速胜的方法,至少,得赶紧脱身。

另一侧,浓雾深处,凯里恩的状况同样糟糕。卡尼娅的两柄小刀带有血槽,如同跗骨之蛆般深深嵌在他的腰间。无论拔与不拔,那撕裂的伤口都在持续地、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生命力,温热的血液不断顺着槽流出,染红了他的皮甲下摆。他在雾中剧烈地喘息着,弥斯特操控着一缕灰白色的雾气,如同灵巧的触手,悄然钻入他的伤口。一阵冰冷的酥麻感传来,剧烈的疼痛顿时减轻了大半。

“伤没好。这两把小刀形状古怪,我只能尽量减缓你的流血。”

男人抗住大剑,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血:“那女娃子会幻术,竟把我都晃了好几下。”

“你不会连个娃娃都砍不死吧?”

“等老子把那个耍风的弄死……在你的雾里,那小鬼再怎么晃也没用。”凯恩斯瞟了一眼浮现在他身旁的弥斯特,随后再度破开风障,横刀直入。

就在巨剑即将劈向清风的刹那,数面晶莹剔透、寒气四溢的冰盾瞬间在清风身前凝结成型。苏晓脸色惨白,左肩的伤口因过度催动魔力而再次渗血,但她咬紧牙关,将所剩无几的魔力疯狂注入冰盾之中!冰盾厚实而坚固,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她的魔力或许不如成年人深厚,对元素的掌控也根本不熟,但在生死关头,倾尽全力凝结的防御,依然不容小觑!

铛——

巨剑与冰盾猛烈撞击,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脆响,冰盾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冰屑和寒冷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巨大的冲击力让清风闷哼一声,风墙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随后便又迅速稳住。凯里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挡震得手臂发麻,攻势为之一滞。

就在这冰雾弥漫、视线受阻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凯里恩身后袭来;是卡尼娅,她又掏出一只匕首,直刺凯里恩的后心——然而,凯里恩战斗经验何等丰富,他头也不回,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和战斗本能,反手就是一记沉重的横扫!这一剑角度刁钻,力量虽因转身而打了折扣,但足以使一位没有武装的女士失去行动能力。

但回应他的,又只是一声轻微的“噗嗤”声——卡尼娅的身影在巨剑扫过的瞬间,如同肥皂泡般炸开,化作一团更加浓郁的冰雾!

“该死!”凯里恩怒不可遏,视线完全被飘散的冰晶和雾气遮蔽。他立刻意识到危险,巨剑舞动如轮,在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护住要害的同时,又警惕地感知着四周任何一丝动静。

“叮——”一声清脆的鸣响在身后响起,力道轻盈,不像是人的挥砍。凯里恩猛地转身,只见那只该死的俊鹰,正用它那闪烁着金属光泽、显然被魔力加持过的利爪,狠狠地抓向他的后颈,那鹰爪与巨剑相撞,竟溅起几点火星!

“滚开!”凯里恩暴怒地挥剑驱赶,尼卡灵巧地振翅高飞,躲开了攻击。

但这都不重要了!

凯里恩血红的双眼瞬间锁定了不远处——在冰雾稍散的空隙中,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黑发女孩的身影。她站在那里,似乎因魔力耗尽而有些摇摇欲坠,眼神中带着惊恐,正无助地看着这边。

卡尼娅正从侧面冲来,尼卡在上空盘旋着准备下一次进攻。

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眼中只有那个该死的、一次次戏耍他的小丫头!

“去死吧!”凯里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巨剑上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注入他的身体,让他那魁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恐怖速度!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裹挟着血腥与杀意的黑色闪电,无视了卡尼娅的匕首和尼卡的扑击,目标只有一个——苏晓!

那女孩的身形突然顿住了,喘息停止了,动作也不再有改变——凯恩斯立马就意识到她又使用了幻象——那么,本体在哪儿呢?

到目前为止,凯恩斯知道自己的攻击都是横扫、斜劈,在自己如此快速度冲来的情况下,苏晓若是要躲,一定会往远处滚,并且,滚不了多远;若是侧面闪躲,无论如何都会被波及,那小鬼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这些,那么……

凯恩斯狞笑着,双脚猛地岔开顿住,巨大的惯性让他继续向前滑行,同时,他双手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巨剑如同回旋镖般狠狠掷出,那巨剑撕裂空气,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剑锋轻易地穿透了那个“苏晓”的身体——果然是幻象!

然而,预想中剑刃穿透冰雾、斩断骨肉的“噗呲”闷响并未传来——只有巨剑钉入远处的树干的沉闷的“哆”声!

“她在哪儿?”

此刻,凯恩斯突然感觉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对劲,由于身体被麻痹住了,感觉并不真切,他低头,却震惊地发现那个黑发的女孩,苏晓,此刻正像一只被撞碎的布娃娃般,软软地挂在他的身上!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嘴角不断涌出鲜红的血沫,小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双眼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她的双手,正死死地、无意识地抓着他腰间的皮甲。而先前她手中紧握的那柄长剑——剑刃彻彻底底地贯穿了凯恩斯自己的腹部;而剑柄的底部,因为刚才那猛烈无比的撞击,此刻竟嵌入了苏晓的腹部,渗出点点鲜血。

这个小鬼,这个愚蠢至极的小鬼!竟会选择朝全速猛冲的自己撞来!哪怕是酒馆里最结实的男人都不会选择硬接这样的撞击!

雾气的麻痹效果还在生效。凯恩斯惊恐着将“粘”在自己身上的苏晓摔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那贯穿了自己腹部的剑刃。

“呃啊——!”凯里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不敢拔出那把剑,只能手忙脚乱地想用手去堵那可怕的伤口,但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根本无法遏制!麻痹感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撕裂脏腑的剧痛。

“救我!快救我!弥斯特!法尔亚!老子还不想死!不能为了这个小鬼搭上命!”他朝着激战中的同伴发出绝望的嘶吼,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然而,回应他的,是卡尼娅如同猎豹般扑来的身影,她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在凯里恩因剧痛和失血而动作迟缓的瞬间,她手中另一柄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无比地抹过了他的咽喉!

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凯里恩的颈动脉喷射而出,溅了卡尼娅一脸。他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最终被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取代。他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因为漏气什么也声也发不出,随即轰然倒地,只剩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动。

卡尼娅看都没看倒下的巨汉,立刻扑向瘫软在地的苏晓。

少女的情况同样惨不忍睹。腹部被坚硬的剑柄底部撞得深深凹陷下去,底部虽然圆润,不至于撕裂皮肉,但那恐怖的撞击力绝对造成了可怕的内伤——肝脏、脾脏破裂的可能性极高!她口中不断涌出带着气泡的鲜血,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她的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而急促,已然陷入昏迷。

“苏晓!苏晓!”卡尼娅声音颤抖,手忙脚乱地检查着。她试图按压苏晓的腹部,但手一碰上去,就感觉到那异常的柔软和鼓胀感——她知道这是内出血的症状,此刻的她根本无能为力。

“不不不……不要……不要这样……”卡尼娅语无伦次,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徒劳地撕下布条,紧紧缠住苏晓腹部的凹陷处,试图减缓内出血,同时将她冰冷、瘫软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坚持住,求你了……坚持住……”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

怀中的少女似乎被剧痛惊醒,她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瞳孔涣散,口中发出凄厉却微弱至极的呜咽,如同濒死的小兽。她想哭喊,却被口中涌出的鲜血呛住,只能发出痛苦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卡尼娅能感受到她的小手无意识地、虚弱地抓了一下自己的衣襟,随即又无力地垂下。喘息间,苏晓又疼晕了过去。

事到如今,卡尼娅只能祈祷,祈祷她那神奇的自愈能力可以再次带来奇迹……

另一边,卡洛斯与法尔亚的战斗也到了尾声。凯里恩的惨叫和倒地让法尔亚心神剧震,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分心了,老法!”卡洛斯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的雷电精准地荡开了法尔亚的火焰,剑尖瞬间刺穿了法尔亚的右肩胛骨!

“呃啊!”法尔亚痛哼一声,弯刀脱手飞出。雷电的麻痹感让他半边身体瞬间失去知觉,踉跄着后退数步,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旧猎装。

卡洛斯得势不饶人,长剑紧随而上,抵住了法尔亚的咽喉,冰冷的剑锋紧贴着他的皮肤:“结束了,法尔亚!”

然而,就在这胜负已分的瞬间——“咻!咻!”

两道凌厉的破空声撕裂空气!两轮闪烁着幽冷寒光、边缘如同弦月般锋利的奇门兵器——鸳鸯钺,无声无息地从浓雾中激射而出,直指卡洛斯的后心和脖颈!那诡异的飞行轨迹和角度,正是卡洛斯无比熟悉的、曾在溪边林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致命杀招。

是钺,那个在溪边逃脱的可怕杀手。他在战局的末尾赶来了,并且选择了这个最致命的时刻出手偷袭!

卡洛斯浑身汗毛倒竖,匆忙拦截,而那灰衣的钺也不回避,瞬间从雾中冲出,再度黏住了卡洛斯。法尔亚趁机脱身,浑身火焰迸发,朝苏晓直奔而来——

“你给我死!”卡尼娅目眦欲裂,不顾身上被法尔亚火焰点燃的衣物,如同护崽的母狮般悍然迎上;肩头的尼卡发出一声尖啸,如同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利爪直抓法尔亚面门!

然而,法尔亚此刻状若疯魔。他手中弯刀火焰暴涨,猛地一挥,数道炽热的火墙如同咆哮的火龙般凭空拔地而起!火墙不仅瞬间吞噬了尼卡的扑击路径,更将卡尼娅死死阻隔在外,一条由烈焰铺就的、直通苏晓的死亡之路,在浓雾与混乱中被强行开辟出来。他如同从地狱熔岩中爬出的恶鬼,眼中只剩下那个垂死的目标。

他几步便冲到了苏晓面前。

或许是火焰带来的灼热感刺激了神经,或许是濒死的回光返照,躺在地上的少女微微动了动。

她的头被卡尼娅匆忙间用衣物垫高了一些,此刻正无力地侧向一边。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水蓝色眼眸,此刻空洞地、无神地映照着法尔亚狰狞的面容和跳跃的火焰——那里面混杂着太多东西:深入骨髓的恐惧、对生命流逝的绝望、对施暴者刻骨的愤恨、还有一丝……卑微的、对生的哀求……这眼神,法尔亚太熟悉了,那是每一个死在他刀下的人,在生命最后一刻都会流露出的眼神。

“你已经没救了……”法尔亚的声音带着干涩,他看着少女灰败的脸色,缓缓地蹲下身,单膝跪在苏晓面前,弯刀上的火焰微微摇曳,映照着他沧桑而复杂的脸,“就算我不动手,你也撑不了多久了。这样的伤……他们救不了你。”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疲惫,“就算现在把你抬进最好的医院……也难。”

他的目光落在苏晓那双空洞的眼睛上。那水蓝色的虹膜,此刻像蒙尘的玻璃珠,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和他自己扭曲的倒影。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攫住了法尔亚的心脏——他感到愧怍?是的,他内心深处某个角落确实在为此颤抖。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一个父亲,为了拯救自己垂危的女儿,正亲手扼杀另一个父亲视若珍宝的女儿……

“我很抱歉……”法尔亚的声音几不可闻,手中的弯刀微微颤抖着举起,刀尖对准了苏晓的心口,却迟迟无法落下。杀一个垂死之人?结束她的痛苦?还是……为了那笔肮脏的赏金,在死亡证明上盖下自己的印章?

他犹豫了。

“你妈的法尔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卡尼娅如同浴火的凤凰,竟硬生生冲破了一道火墙!她身上焦黑的衣物还在冒着烟,裸露的皮肤被灼得通红,但她眼中燃烧的怒火比火焰更炽烈!她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猛地扑到法尔亚身上,两人顿时滚作一团。

“呃!”法尔亚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两人在冰冷的地面上翻滚、撕扯,卡尼娅身上的火焰在翻滚摩擦中被泥土扑灭——幸亏她的猎装材质特殊,耐火性极佳,虽然焦黑一片,但并未严重烧伤皮肉。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对法尔亚而言,竟像是一种解脱。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卡尼娅扑上来的瞬间,骤然松弛了。他不再犹豫,猛地发力挣脱了卡尼娅的纠缠,几个利落的翻滚便退回了翻涌的浓雾边缘。

他站在雾气的边缘,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目光透过稀薄的雾气,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气息微弱、生死不知的女孩,又看了看正挣扎着爬起、浑身狼狈却眼神凶狠如狼的卡尼娅。

“那孩子活不久了……”法尔亚低声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寻求某种心理上的宽恕,“何必……何必脏了我的手呢……”他长长地、沉沉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轻声朝着雾气深处喊着:“听到了吗?弥斯特,那孩子差不多快死了。”

“果真死了吗?”雾中传来一阵冰冷的女声。

“活不了了……”法尔亚低着头,“等她死了,那三位差不多也该散了,我们只需要捡个尸体就行。”

“这不像你的作风。”

“原谅我吧,我老了,也有家事了。”法尔亚手中仍然攥着刀,“或许,我刚才应该动手的,我有些后悔了……但我无论如何都会后悔……”

弥斯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就在此时——

“啊!”一声短促而惊惶的尖叫猛地从雾中传来,那是弥斯特的声音。她的声音第一次充满了慌乱。

“雾!边缘的雾……散了!在消散!”弥斯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愕。

“什么?!”法尔亚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稀薄的雾气,试图看清风墙内的景象。杨清风依旧在苦苦支撑,绝不可能有余力反攻!“怎么回事?有别的猎人插手了?”他心中警铃大作。

“猎人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等人物?!”弥斯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是风!一股……强劲无比的风!有人在从外面……从很远的地方靠近!他……他正在一层一层地……把我的雾吹散!”她的话语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的雾气如同她肢体的延伸,此刻却被人以一种霸道的方式强行剥离、驱散!

“风?能如此轻易吹散你雾的风……”法尔亚脑中飞速运转,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炸响,“莫非是……风隼军的那位?我听说,圣杜纳的皇子极其看重这苏晓,为此甚至不惜派出自己的禁军护卫……如果真是风隼军插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风隼军,那是圣杜纳皇室的军队,与他们为敌,无异于自寻死路!

“啧!这都要插一脚!”弥斯特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好不容易才布下的雾……每一次施展都要耗费我巨大的心力……”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仿佛感受到了外围那股沛然莫御的风力支援,风墙之内,一直苦苦支撑、几近油尽灯枯的杨清风,眼中猛地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不再保留,不再顾忌透支的后果,将体内残存的所有魔力,连同那股不屈的意志,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长剑之中!

“喝啊——!!!”

一声低沉的怒吼从清风喉间迸发,他手中的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狂暴飓风,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这股由内而外爆发的飓风,与远处那股正层层剥离雾气的强风遥相呼应。一里一外,两股强大的风力如同两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挤压、撕扯着弥斯特苦心经营的浓雾!

那原本浓稠如牛奶、坚不可摧的雾气,在这内外夹击的恐怖风力下,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开始剧烈地翻滚、扭曲,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层、一片片地强行撕开、吹散!

弥斯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吐出几口鲜血来。

“该死!”正与卡洛斯缠斗的钺,眼见浓雾以惊人的速度消散,战场瞬间变得清晰;他明白此刻局势已彻底逆转,没有丝毫犹豫,他鸳鸯钺虚晃一招,逼退卡洛斯,几次轻盈的步伐间,瞬间没入仅存的稀薄雾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次遁走!

卡洛斯一剑劈空,警惕地环顾四周;拔剑四顾心茫然,却已不见钺的踪影。

法尔亚和弥斯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退意。风隼军的介入,意味着他们不仅失去了猎杀目标的机会,更可能引火烧身!法尔亚心中那点残存的犹豫和不甘,此刻也被强烈的求生欲取代。

“走!”弥斯特擦拭着嘴角的鲜血,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消失在残余的雾气里。

法尔亚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中心,那被卡尼娅紧紧抱在怀里、气息奄奄的苏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随即也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个纵跃,消失在逐渐稀薄的雾霭之中。

战场上,狂风仍在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浓雾以惊人的速度消散,阳光重新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卡洛斯、卡尼娅、清风三人,却无暇感受这劫后余生的片刻安宁。他们面色凝重如铁,迅速围拢到苏晓身边。

少女躺在卡尼娅怀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嘴角不断有带着气泡的血沫溢出。凹陷的腹部被布条紧紧缠住,但也无济于事。她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清风脸色苍白如纸,刚才的魔力爆发让他透支严重,见苏晓的模样,更是当场泪流不止,险些跌倒。卡洛斯看着苏晓的惨状,眼中充满了焦灼和无力。卡尼娅紧紧抱着苏晓冰冷的身体,一声不吭。

“走!”卡洛斯的声音沙哑而决绝,打破了死寂,“立刻走!离开这里!”

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犹豫。

卡洛斯小心翼翼地从卡尼娅怀中接过苏晓。卡尼娅强撑着站起,扶住摇摇欲坠的清风。三人甚至来不及休整,带着一身伤痕和疲惫,以及怀中那随时可能消逝的生命,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冲入森林深处,朝着远离战场、远离危险的方向,亡命奔逃而去。

林间,两声马鸣响起——是在战斗前受惊逃走的马儿,它们并未跑远。清风眼中噙泪,跌跌撞撞地前去牵回一匹,取下包袱翻找起医药。

看着他一边翻一边哭的样子,卡洛斯与卡尼娅才意识到——清风也不过才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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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丝:很难想象,苏晓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持剑撞向那个男人。这很不明智,也过于冒险。

伊莎波:苏晓啊,她已经压抑太久了。一直当累赘、一直被呵护着的她,无法做到对三人的关心感到心安理得,也不敢去相信自己与大家的关系能够一直延续下去……对于一个远离家乡、远离亲人、又在此之前饱受心灵折磨的孩子而言,她终日惶恐不安,是如此的孤立无援——于是,她又如此地想要争口气,想要证明自己。

伊芙丝:我不明白……我本就无法理解帮助她回家的三人,我不明白他们的“善心”从何而来;但更不明白,有这三人作为依靠的苏晓,又如何会孤立无援。

伊莎波:因为苏晓也不明白——她与三人的关系本就不对等,她愿意、却也不可能去相信三人对自己的帮助是无偿的;苏晓不明白自己能够给出何种筹码、又拥有何种价值。于是,她对“证明自己不是累赘”一事愈发抱有执念;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苏晓才敢去接受三人对自己的关心,才会更加的心安理得。

伊芙丝:所以,她是想通过与凯恩斯的战斗证明自己。

伊莎波:这自然是迫于无奈,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合了苏晓的心意——尽管在面对那魁梧的男人时,她害怕得连剑都拿不稳。

伊芙丝:并且,她与凯恩斯的实力差距也过于悬殊,就算苏晓绞尽脑汁地施展“冰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有些不够看。

伊莎波:所以在面对朝自己冲锋而来的男人时,她只能绝望地做出这样的决定——面对毫不公平的战斗,年幼而缺乏经验的她,只能想到这样的方式——她在赌,赌自己那惊人的自愈能力依旧能带来奇迹。

伊芙丝:从结果上看,事情仍然很糟。若非她如今是我的室友,我绝不可能想到她在那之后还能存活;这样重的伤势,哪怕是普遍爱护幼崽的人类,也应该选择抛弃她了。

伊莎波:腹腔内大出血,肝脏、脾脏、肠道由于剑柄的撞击而破裂;同时,她的肋骨也因为凯恩斯的冲锋而骨折,进而刺破了肺组织与血管。换做是普通人,就算有牧师们在身边,或许都无力回天……幸运的是,苏晓的体内有着不死鸟之羽,它能持续地为其提供生命力,净化她的身体、防止感染;不幸的是,苏晓过于弱小,根本无法承载它真正的力量,更不可能主动与之融合——没有切实融入灵魂的不死鸟之羽,能做到的极限也只有这儿了。但凡苏晓伤得更重些,但凡她的心脏被捅穿、喉咙被划破,就再无生还的可能。

伊芙丝:那之后呢?苏晓被如此吊着一口气,却也不能马上恢复。那些伤,怕是已经脱离了可以自愈的范畴。难道,卡尼娅他们面对这样的苏晓,也不会选择抛弃吗?或者,以你们人类的方式,让她“解脱”?

伊莎波:这于三人、于苏晓自己而言,都是一场极度的折磨。伊芙丝,拥有情感的你应当可以体会其中的难处……这样的一段旅途,你还是自己往后看吧。像你这般难得的读者,我还是不“剧透”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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