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是为了继续开店才留下的？”
雨夜，银发少女坐在柜台前，金色的双眼正凝视着自己左手缠绕的绷带若有所思，似乎不经意地发问
“嗯哼——”
“……麻烦认真些对待我的问题”
“我并没有回答你的义务，不必在我这浪费精力啦”
“要我出钱？”
“没有意义”柜台后的少年伸了个懒腰“我只是懒得回答你的问题啦！”
“……”
短暂的沉默过后，少女终于从绷带移开视线，转而看向面前的少年
“为什么不去‘新城’？”
她叫沈微明，一位平凡的“棋”，专门处理各种委托
而目前所在位置，似乎是如今被称为“旧城”的废墟，她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坠落到这里，更不清楚为什么能在这种地方遇见活人
在“灾变”发生的地方……
“新城空置的空间虽说不多，但稍微努力一些日子，买下一张铺面应该不成问题；更关键的是……你在这里，顾客究竟从哪来？”
目前，沈微明并未发现附近任何其他的人类活动
“从哪来……那你从哪来？”
“……我什么时候成你的顾客了？”
“你以为呢？任何路过我这里的人都能是我的顾客，我总能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吧？”
“凭你这小卖铺？”
沈微明向对方身后望去，并没看出这里空间能有多大
“小卖铺？不，怎么可能呢？”少年站起身，顺着沈微明的目光转头看去，片刻后便突然张开双臂，无奈空间太小，左手甚至擦到了墙上挂着的薯片包装袋“或许你只看到了地面上的小卖铺，但为什么不想一想地面以下的情景呢？这下方可是一个大型的购物中心啊！”
“……？”
地下购物中心？是因为在地下所以没有损坏吗？沈微明想着
可是设备即使还能正常使用，将近七年的时间商品也几乎全部变质了吧？
他是独自一人负责整个购物中心的采购，还是说有什么同伴？
亦或者，这就是他的“意能”？
可能性有很多，但目前最奇怪的是为什么旧城有活人
也许可以直接问问他的经历？从他的日常中应该也能推导出一些线索……
“你在想什么呢？”
“嗯……？！”
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坐下，还把脸凑到了自己边上
在她转头的那一刹，她似乎从那双黑色的眼睛深处看到了什么
——那似乎是……一块时钟？
但它并没有正常运作，而是在十二点处左右横跳……
“……”
1秒……
脑海中突然产生的念头，似乎在催促她继续观测……
2秒……
她试图脱离……但这没有可能
随后，痛苦袭来，“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分离、解体，每一部分都在“正常运行”——依照它们自己的“时间”
3……
并没有到第3秒
景象逐渐清晰……
世界在崩坏
当沈微明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脑中第一时间蹦出了这句话
她看见半截高楼飘浮在空中、看见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一片白色的天空、看见半空摇曳的血珠、看见……完全“错位”的世界
还有……一个身着皮衣的男人？
他正向“她”缓缓走来，每一次踏步，眼前的景象便添一分碎裂
当他到达“她”面前时，沈微明才意识到“她”正跪倒在地上。“她”虚弱地抬起头，看清了浸湿他全身的血迹，以及脸上那张银白面具……
“她”拼尽全力站起来，可膝盖刚脱离地面，便又感受到了男人抵在她胸口的刀……
那把刀……似乎有些眼熟？
不……等一下，不久前砍伤她左手的刀……不就是那把吗？
她坠落在旧城，好像是被人袭击了来着？难道面前这位便是那个袭击她的人？
不行……记忆像是被切碎了一样，根本想不起来
而且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她好像马上要死了
刀尖仍然抵在“她”的胸口，而现在的“她”根本没有力气动弹
几乎陷入绝望……
明明只是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却莫名其妙见到了这么一番情景，运气实在有点……难以描述
回过神来，面前的男人开口了，在从自己看见他到刚刚这么久的沉默之后：
“你……”
“……”
“……算了，祝你▮▮——”
刀身送入胸膛，世界突然归于宁静。但在片刻之后又响起了剧烈的暴雨声，沈微明眼前的景象开始撕裂、破碎，无数混乱的记忆顷刻冲入她的脑海：
一声枪响……
一道嘶喊……
一段撕扯锁链的声音……
最后是……无数次的“灾变”
……
已是深夜，沈微明在床上惊醒，在睁开双眼后立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没有……是幻象吗……”
并没有发现任何创伤，她松了口气。由此可以证明刚刚的一切并没有真实发生……
不，只是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从刚才景象中的真实程度看，它大概是一段记忆，而记忆的主人目前看来也只有那位“店长”了
这么看来，运气似乎也没有那么背？至少知道了他疑似灾变的亲历者。沈微明想
“醒了？”
有人？！她迅速抬起头，左右张望，便看见了座椅上的“店长”
黑发黑眸，纯白的半长外套，是他没错了
然而见到眼前的少年，沈微明依然保持警惕
对方身上秘密太多，她只是看了一眼他的眼睛便陷入了幻象，假设还有什么类似的特殊效果，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对方应该并没有伤害她的打算，否则自己应该并没有在这与他对话的可能
但无论如何，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对方又一次把脸凑了上来，与沈微明四目相视
“等等！你先……”
然而这次沈微明什么也没有感受到……字面意思，不仅是没有上次的变故，她甚至连一丝呼吸都没有感受到
这家伙……到底是……？
“需要我说明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他率先开口了，语气依旧轻松愉快
“算了，不用你回答啦，我直说吧！”
“就在三个小时前，我看了你一眼，或许被吓到了？你当场就昏了过去，又时不时吐出一些奇怪的词句，还流了好多汗呢！”
“总之，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顿你，所以把你搬到了我房间里……嗯，就是这喽”
“所以说，你是做噩梦了吗？能告诉我你梦见了什么吗？拜托了！我真的很感兴趣！”
他的语气很诚恳，但反而让沈微明有些害怕，似乎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而就在她准备张嘴时，左手传来一阵剧痛——
“唔……”
缠绕的绷带已然损坏，一道自指尖延伸到手腕处的裂痕触目惊心
那并非简单的创伤，伤口深处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片虚无的白，没有尽头
就像，那段记忆的天空一样……
该死！处理个委托还能怎么遇上这些破事！
委托……对，自己应该是为了某项委托才来到这附近的。委托的内容是——
“呜呃……”
头好痛……完全想不起来了，为什么？
这下，只能先回“事务所”了……
“你想回去，是吗？”“店长”轻声说，话语间夹着一丝担心
“你……难道要让我留下？”她有些惊恐
“不，不是，只是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你的左手不能再使用意能了”
“？”她一时愣住了“……我手废了？”
“没有那么严重，”“店长”回答，“但不要再用左手使用能力，不然那道伤口还会继续延展……也许哪天真的就废了呢？我拿不准”
“……”
果然，运气就是很背，那段看不出什么名堂的记忆换了她一只手，她还没有选择的权力
失去一只操作意能的手也许不无大碍，但精密程度一定会受影响，而且听“店长”的话语，这道伤口可能还有别的什么副作用
当初真就不该去接那项委托……
“对啦，你身上那身衣服是我的，已经穿坏了就记得付钱哈！”
“……糟心”
……
凌晨5时左右，借宿“店长”房间的沈微明已理好了衣服，正蹲在在店门口刷牙
“店长”的房间虽然不算大，生活用品却一应俱全，她甚至在洗浴间发现了两根牙刷，似乎近期都正在使用
然而除此之外，她还发现了一间粉色的卧室——堆满玩偶的那种
莫非他有个妹妹？沈微明想，总不能是他自己住的吧？
她并没有发现对方说的购物中心，但从卧室来到小卖铺的楼梯确实是向上的——他的房间和“购物中心”一样，都处于地下
“咕噜咕噜咕噜——噗——啊哈……”
刷完牙后，看着地上的泡沫，沈微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既然“店长”的房间位于地下
那会不会，其实目前整个旧城区的居民都仍居住于地下？所以地表才根本见不着活人……
不对啊，若真如此，“店长”待在地表上又做什么？似乎无论怎样猜测，他的存在都不算正常
“啊——算了！我想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他是很奇怪就是啦！”
转过身，刚把牙刷和水杯放在柜台上，沈微明便见到了失踪半天的“店长”。他瞥了一眼沈微明用的牙刷，又重新看向了她自己
“你真不见外啊……”
“见外什么？我付了钱的！”
50交易点，低等民宿的价格，她认为足够在这住一天了。除此之外，自己身上的风衣还花了她2000交易点，据对方说这是新客户两折优惠价
——你能解释一下这玩意为什么这么贵吗？
——有隐藏功能的
她记得是这样，而因为对方的神秘性，她暂且选择了相信
“我走了啊！”沈微明往外走了几步，准备“起飞”
身为一位空间意能者，她的意能就是单纯的掌控空间。然而并不是绝对掌控，还有这距离、范围以及无法干涉生命等诸多限制
但空间系能力的可塑性，她的能力都有
而飞行的方法，也是她最先琢磨出来的
站定，她看了看身后的“店长”，等待他可能做出什么回应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微愣了一下后便张开了嘴
“……以后常来！”
“……”常来吗？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愿意再回来一遍
算了，不多想
伴随沈微明使用能力，自己开始上升
诚然，她的意能无法干涉生命，但空间本身可以。只要删除对应方向的空间，利自身所在空间向被删去处补合的位移便能实现定向移动了
甚至只要路途中没有生物阻挡，她都不用停下，因为前方的障碍都会被删去
这便是她的意能的基本用法之一
上升途中，沈微明正在细微调节意能的功率，太高还是太低都不行，这对飞行的稳定都有影响
“啧，一只手果然还是不太好用……”她有些不满地抱怨道
她向下方看去，“店长”依旧盯着她看，在他的目光下，沈微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要怎么说呢……
算了！
“……你好！我叫沈微明，你呢？”
有些尴尬……但他似乎并不介意，或许早知道自己要这么说
“孔阳；孔子的孔，太阳的阳”
“……”
“再见……”
孔阳轻声道
沈微明已升入高空，正琢磨着“孔阳”的涵义
当然，她依旧什么也没琢磨出来，随后便不做言语，加速飞向了远方
太阳逐渐攀上远山，晨辉洒在孔阳的眼中，他抬起右手遮蔽，逐渐感受到了掌心的暖意
“……”
“事情多起来了”
“那道伤口……的确是那把刀……”
他需要去查清楚了，即使那依然是熟悉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