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从未在此退散
无论时间如何流动,天空看起来永远是一片深邃的黑
而在下方,街道、行人、电子屏……仿佛在纵横交错的层楼间流动,无时无刻不在映衬着那一片天的寂静
或许,它根本就不会产生任何变化,根本不会“动”……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地面”上的喧哗
市集从来不见停止,可能那片黑夜已经打乱了人们的时间,无论是在几点街道上都会有来往的行人,自然就没有了收市的理由
无数快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各种不同的内容,缤纷的色彩堆砌在高楼之间,纷繁的内容映在玻璃窗上,借助玻璃的反射豪无死角地向人们展示着这座城市最为虚假的那一面
无论如何,广告上的内容——千万不能信
就以最为显眼的那条为例,占据了最大的那张屏幕,几乎画面漆黑,只是时而闪过一两张尸横遍野的图片,一道中年男人音色的背景音在黑暗中介绍着,语气逐渐攀升,但在喧闹中,它并未吸引任何人
[所谓“棋”——应在黑暗中自寻光明……]
“老板结一下账……”
[所谓“棋”——应时刻遵循自己的道义……]
“……再低一些!再低些好吗?我现在实在没那么多交易点了!”
[所谓“棋”——应时刻遵守那刻建立的约定……]
[所以!你还在等什么!少年,与我们签订契约吧!成为决定棋局的最关键的那一枚“棋”!加入我们!加入——]
“十分感谢!以后要是有任何委托都可以来我们事务所!我们将以五折优惠与全副精力去对待您的委托!感谢您的支持!感谢!”
少女的感谢甚至完全盖过了广告的演讲,当然即使她没有发声,大家也不会注意到画面上突然跳出的不知名代言人
不过只是某位不出名的“棋”罢了,这年头似乎谁都能当上代言人了
沈微明想着,顺便考虑了一下自己要不要也去尝试一天代言的工作
……还是算了,且不提她基本不对此感兴趣,身处一个连名字都还没有想好的事务所的自己甚至没有资格嘲笑广告牌上的陌生人
当上了“棋”,加入了事务所,然后呢?最后像她这样连买菜都要边砍价边推销,每天盼着能多来几个委托多挣几个钱,还有可能碰上昨天那种诡异到没法复盘又找不到委托方甚至伤了一只手再被陌生的旧城人骗掉身上所有积蓄的神经病听了都知道避着走但她就是必须为了生计去赌不会有很大的损失去接的给冤种做的委托,最后大概又是负收益的一天
然而,大部分的棋能拥有这样的生活就不错了,至少对他们来说,能活一天是一天,并非所有人都能加入能令他们衣食无忧的事务所,大部分的事务所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甚至只会存在一天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消失
甚至在最近,她还听到似乎有人专门去猎杀事务所的传闻……
这份工作真的还能变得更难做啊……
要不干脆马上转职去摆摊算了?
不,我好像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明明今天晚上还有一项委托来着……
委托……
世界似乎寂静了,沈微明怔在了原地
“完蛋!”
今天她接了一份当保镖的委托,刚才不应该是在前往委托地点的路上吗?怎么去买菜了?
没时间多想,沈微明发动能力升上天空,开始在纵横交错的楼宇间穿行,并没有理会任何一声从经过的玻璃后传来的吐槽与谩骂声
半小时后……
“你来晚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这不妨碍你们的行动,是吧?总不可能完全等着我这个外聘的临时工吧?”
现在是11:02,很明显,沈微明最终还是超时了两分钟
不是她飞不了那么快,但不同于城外,新城内部这些空中交错的建筑着实成了她的阻碍
只是对它们产生一个巴掌大的损毁便会被那些“监查者”找上门来,喜提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倒是真的不用去愁生计了,新城的监狱餐免费供应
沈微明有过不解破坏公物哪来这么大罪名,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毕竟这里的大人物各个都是神经病!
思绪回到当下,她正盯着手上那张雇佣合同发呆
看来对方没打算取消委托,这令她很安心,至少有事干
但这张合同又让她很担心,因为尽管详细的描述了委托内容要求也标明了委托费,不过她恐怕要打白工,毕竟合同没有任何担保,大概是忽悠人用的……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沈微明只是在心中暗骂,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签名
不然真的就又是负收益的一天了,这只是一个帮地方帮派当保镖的任务罢了,表现好了说不定还能结个人情?
将合同交给面前的灰衣人后,她开始环视周围
将近六十名穿着同一款式的灰色皮衣的应该就是委托方了,这种阵仗隐约唤醒了她参与班级团建的经历
当然,最终想不起来
除去这些人外,不算她自己还余下六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他们可能是帮派中的特殊成员,不需要穿统一制服;可能是与她一样的外聘成员,苦逼打工棋;还有一种可能就只是单纯忘穿衣了的,尽管在这种情况下不太常见
无论如何,他们似乎都是觉醒者
她决定先将他们假设作自己一样的棋,等之后有机会再深入探究
“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收到了这种坑人合同?”她小声嘟囔
等会,不会那帮人单纯是为了报复我才拿出这种合同的吧?
就在她思考着合同的事时,传来一道温柔又低沉的女声
“小妹妹,这种年纪就接保镖委托吗?”
沈微明抬起头,看到了面前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女人,两指间正夹着一根仍在燃烧的香烟
她正是沈微明先前注意到的六个人之一,见沈微明抬着头,她便蹲下了身子,这才让沈微明看清了对方有些杂乱的短发和面部的两道伤疤
“嗯,是的……”沈微明颤巍巍地回答道,试图装成害怕地样子
女人的眼睛注视着自己,让她感觉有些不舒服,仿佛被看穿了一切般
凝视许久,她终于移开视线望向远处,重新站起身准备离开,同时对着沈微明说道:
“给你一个忠告吧:这总委托,别太在乎报酬,该跑的时候就赶紧跑,别在这种东西上丧命……”
“听到了吗?”
“嗯……好……”
这一次不是装的了,看着女人慢慢走到她原本站的地方,沈微明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压迫感,那种仿佛说错话就会死亡的压迫感
不过从她的话看,她似乎并不属于这个帮派?那应该就是和自己一样的外部雇佣人员了
缓过神后,她又开始梳理现在的情况
虽然年纪小,但她在棋之中可以算是老前辈了,没别的原因,单纯事务所活得久
时刻关注局势,是她的生存之道
当然,有时候猜的太多反而容易将自身至于危险之中就是了
不过这次看来,她或许能混水摸鱼了,她的能力由于无法直接对生物使用的限制,本质上并没有什么攻击能力,但在保人方面却堪称一绝,只要将攻击所处的空间删去,受保护目标就不会受伤。因此,只要一直待在委托方身边看时机释放能力就好了,她不用和谁正面对抗
不过……
“为什么老有这种今晚要倒霉的感觉啊?”
她莫名有些紧张,似乎左手绷带下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要不今晚干脆别干了?
她有丝后悔,但在生计面前干脆地收回了那点对直觉的信任
希望不要……
“所有人!包括你们那些棋!过来集合!”
委托方的命令打断了思绪,沈微明撇了撇嘴,走到了集合点,并试图穿过那五六十人挤到前面去
就当她终于在众人匪夷的目光下挤到最前排时,人群突然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
这种现象很明显不是她引发的,那么,大概是什么大人物来了?
“安静!”
一声暴喝
震耳欲聋
沈微明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一时间忘了呼吸
同样是身着灰色皮衣,却不同于其他成员,她仿佛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那所谓的“杀气”
从未消散
并非针对她,却令她难以保持冷静
与此形成反差的是对方的面容,是那种刻板影响的社畜脸,但浓重的黑眼圈使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阴沉
而身形……就好像有些营养不良一样,即使身体裹在皮衣下也显得十分削瘦
这么想来,或许并没有那么可怕?沈微明的内心稍微有了点好转
但即使对方看着那样虚弱,也还是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眼中仿佛泛着血光,让她觉得可能下一秒就会被杀死
以及,也高她一个头
“……”
沈微明沉默了一晌,这才发现他似乎是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
于是,又一次和陌生人对视
她的感觉不能说不难受
而对方看自己抬着头,也选择弯下了腰,却又把脸凑得很近,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似乎自己的身高收到了侮辱,即使她在同龄人中只是偏矮而已
上次这样对视就在刚刚,被可怕的陌生女人盯着眼睛几乎动弹不得
上上次是和李柔,对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吓她一跳
上上上次,是和孔阳,一次很诡异的对视,让她看到一段莫名其妙的记忆随后疑似使伤口恶化
每次对视都没什么好的感受,除上上次外,只有没准马上就死了的压迫感与绝望
“你就是迟到的?”男人开口了,嗓音稍有些沙哑
沈微明回过神,但并没有回答,单纯不敢
“……”男人突然重新直起身子,不再看她,仿佛自言自语道,“算了,总之都已经到了……”
“在场的所有人员!”他面向群众,令沈微明松了口气
“不论你是我们‘殷骨’的一员……”他顿了顿,直到那些帮派成员都停止骚动
“或者,是我们重金聘请的棋!”
沈微明注意到那六位同行中有人皱了皱眉
“既然各位接取了这项委托,就必须认识到它的危险性与难度!”
“‘殷骨’的兄弟们也好好听着!这次我们所执行的任务,是运送一件物品……”
“一件,[特级收容物]!”
沈微明心中大惊,但她尽量克制住了睁大眼睛大喊一声“哈?”的冲动
[收容物]?!
还是[特级]?
收容物,灾变后突然出现的特殊物品,通常都有着超凡的力量
虽说非凡的力量不一定有非凡的作用,但大部分都可以成为灾变后发展的保障
甚至,还可能拥有抵抗“溯潮”的能力
从F到A的常规分级,以及最高的S级
要是她能搞来一件S级收容物,也许当天就能带着事务所飞黄腾达
但除此外,还存在着一个特殊分级——特级
那些会被归纳到特级的收容物,多是因为过于效果过于诡异亦或是过分的不稳定
也有可能单纯就是因为太强,如[Sp-CTI-3:绝对灭绝系统]——效果据说是杀死半径1公里内的一切生命体
而管理者——[执棋者协会]的那些人恐怕也无法妥善对待这些收容物,虽说严加看管,最后却随“第三次溯潮”全部遗失
而现在在一个帮派的委托中听到“特级收容物”,更衬得[执棋者协会]的人像帮小丑
但另一个问题是——面前的男人怎么敢把事情说出去?
既然是护送,又为什么要泄露信息?即使在场不存在内鬼,即使他们的帮派成员不会背叛,但棋会,一件特级收容物的去向价值可不低
这个男人从哪里来的自信?
以及,其余的六位棋都完全不惊讶的吗?甚至沈微明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们有表情变化,是和自己一样忍住了,还是说早已知情?
疑惑接连不断,却没有一个能够得到解决,从沈微明的视角看,目前的局势完全理不出一点头绪
这么看来,她今天又接了一个不该接的委托
同时,委托方可能信息泄露,大大增加委托难度
“……若各位没有疑虑,我们就在十分钟后出发”
?
这么快就要开始了?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我有疑问”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沈微明转头,发现自己左边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一名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男子,正是那六名棋之一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何时来到的这里,并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的衣服像钻石一般闪烁着虹光
“我想确认一下委托详情”
“在你们的委托合同上有写——”
“那是伪装,对吧?”不等对方说完,男子打断道,同时,他摊开了原先插在口袋里的双手,脸上带上了微笑继续说到,“以你的实力,不需要其他人帮忙吧?你发布委托的目的难不成只是招募人手吗?多少讲清楚些吧?”
不,在场可能还真有个误入的……沈微明暗自腹谤,完全确定了自己局外人的身份
“……”男人沉默了一会,接着像本来就在说一样重新介绍委托内容
“你们需要做的,首要是保证货物的安全,而不是我们的安全……”
“当出现袭击者时,各位优先确认货物是否还在我们手上……当然,我们使用的容器是不透明的,各位看不到内部,但也绝不可能被外人轻易打开,袭击者不可能从中轻易取出收容物,所以各位只需要确保容器——各位面前的这个盒子,未被取走就行”
说着,他身后的手下便端着一个约20公分的古朴木盒走上前来
E级收容物,[E-CTI-017:储物匣],沈微明认得,这种复数形的收容物在市场上可以买到,价值相对不高,但总归还是件奢侈品,她买不起
不过据她所知,这件收容物的效果只是内部存在100至1000立方厘米的储物空间,空间大小在范围内随心可控,而外部质量不会增加,但并没有上锁的作用
“以及,一旦我方被牵制,各位必须接替我方,承担将收容物护送至目的地的任务,我方会派人指引”
“即使我方全军覆没,委托也仍然生效,而各位也必须将收容物送至目标地点才可获得报酬。好了,没疑问了吧?”
“等一下!”
沈微明举起了手,她有太多疑问,但其余可以忽略,而有一点必须搞明白
对方审视她许久,才缓缓点头
“担保方是……?”
“不存在”
并非那个男人在回答,是那六位棋中的另一位,穿着高领外套的青年男子,衣领挡住他半张脸,神情有些疲惫
见沈微明依然有些疑惑,他也没多解释,只是给了她一个“别多管”的眼神示意
她的种种行为已经暴露她是外行了,他想,让她少说点话倒是为她好
唔,不行,再想就大脑过载了,再睡一会……
在无人觉察的情况下,青年睡了过去。而沈微明依旧处于不明不白的状态
“听到了吗?”“殷骨”的那位看起来不打算再做回答,瞪了她一眼便走开了
随后,人群也逐渐散开,每个人都找了个位置待着,或许是为任务做最后准备,除了那个睡着了的青年和内心紧张不知去哪的沈微明
她接了一项委托,委托方是帮派“殷骨”
委托内容,是护送特级收容物
委托不存在担保,但依然有六个人应该是正常接取了委托并且似乎毫不在意报酬
委托方很自信
她是误入的
委托很特殊
……
不知为什么,明明应该更加害怕的,沈微明却感受到了一丝淡淡的兴奋
仿佛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甚至只是这座城市,有那么多的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潜伏、发生
不到十年,她不可能说了解这座城啊……为什么过去的自己没有过深入它的“源头”的想法呢?
内心的角落,或许那团可以被称作梦想的火苗,开始跳动了
沈微明有了,去探索“真相”的想法……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消失,世界只剩她自己了
不,还有另一个人……
一位中年男子,缓缓抬起手,在她飞行的途中拦截,挥刀——
将她击落
在坠落中,从她的胸口开始,裂痕蔓延至左手指尖……
……
像击碎玻璃一样,刚刚的一切破裂了
沈微明及时扶助墙壁,这才没有直接摔倒在地
她大口喘着粗气,仿佛从海底逃脱、劫后余生那般
汗水渗透在发丝间,浸湿她的脊背
脚掌很麻,还传来一阵阵刺痛,提醒她已脱离幻境,提醒着她这才是现实
“刚刚是……”她的声音很小,隐约藏着恐惧
猛地回过神,她试探着拉开衣领看了看胸口
不存在伤口
沈微明松了口气,正准备打量四周,眼神便撞上了陌生人关切的目光
她是那六名棋之一的那个……
“你没事吧?”
看着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问道,金色的马尾微微晃动
“有事”
“没事就好……欸?”
“其他人呢?”
“有事的话就先休息一下吧,没必要那么急着去追他们的……”
“追?”
沈微明环视周围,交错的楼栋间只剩下自己和金发女孩两个人
看来他们已经走了……不过为什么感觉这里和原先的集合地点不一样?
“麻烦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好吗?我现在有点懵”
既然人都走了,眼前这位留在这干什么?
而听到沈微明的请求,女孩的神色看起来更担心了
“你真的失忆了吗?”
“啊?”
“看来的确是的,你可能不记得了,在我们开始执行任务后你还跟了一段路呢!当时就奇怪你的眼神为什么茫茫的,后来就不知为什么呆住了,怎么摇也摇不醒,所以我就自发奋勇留下来照顾你喽……”
“那委托方呢?跑那里去了?”
“不清楚,他们上街去了,混在人群中找不到,并且‘殷骨’的那个老大把木盒子装到公文包里了,流行款的那种,看起来和平常的社畜没什么两样……”
沈微明没听到女孩后面的话,只是感觉头脑一阵晕眩,不是受了什么伤,单纯是被气的
“所以我们掉队了?”
“额……应该……是吧?”
“那还不快追!”
话音落下,沈微明便抓起了女孩的胳膊,从楼间一跃而下,短暂的下落后又骤然升起
而金发的女孩就像一个挂饰一样挂着,略显狼狈
“……他们往哪里走了?”
“呜哇!好高……”
“赶紧说!”
“啊,就那边,那条街道……欸?怎么好像在冒火?”
“火?”
她向着女孩所指的地方看去,远方似乎的确闪烁着火光
如果真的是“殷骨”的人,可能,这次的委托又要搞杂了
来不及多想,勉强地躲避着建筑,沈微明以最大速度向那飞去
“等等呀!让我调整一下姿势好吗?”
“你怎么不听人话呀!总之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
“能先告诉我你名字吗?我们好歹有个正式的称呼吧!?”
“那我先,叫我曦辰就好!”
“你在听吗?”
“你能不能闭嘴!”
带上女孩完全就是因为对方愿意照顾自己,她想还个人情罢了,她实在受不了听着对方喋喋不休烦人
好在女孩蛮听劝,虽说看起来是憋着话不敢说,至少清净了
……
硝烟弥漫,空气仿佛在灼烧,周围的温度已然达到了常人无法生存的地步
在层楼遮蔽下,照进的那几缕月光,也立刻被火光吞噬,灼烧声充斥耳边
但造成这已景象的,烟雾中的那数个人影却没再有其他动作,陷入僵持
“你们又变弱了”
身着斗篷的男人语气低沉,平静地凝视着烟雾中的四道身影
对方并未回应,良久,他的右眼再次闪烁深蓝幽光
他微微向右边侧身……
刹那,烟雾被一分为二,拿着大剑的身影从裂口冲出,剑尖在地面划出火花,留下一道炽红的划痕
随后她剑身抬起,向前斜斩
顿时男人原先所站的位置烟雾翻腾,但那柄大剑的剑尖却仍和他存在一毫的距离
可惜,她伤不到我。男人心想,眼中蓝光再闪,向后倒退三步
原先留在地面的划痕的温度骤然升高,一阵闪光后,火焰喷涌而出,响声震耳欲聋……
一场爆炸,滚滚热浪喷涌,周围的烟雾被猛地推开,随后扩散的火焰继续燃烧,浓烟再起
然而,即使是爆炸也没有伤及男人分毫,仅仅是冲击的气浪让他裹紧了斗篷
“灼,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还手吗?”
“闭嘴!”
灼,是这位手持大剑的女人之名,准确来说,只是代号
她甚至忘了自己的名字,在灾变之后,被灾变剥夺一切,曾失去生活的希望,又畏惧死亡,化为行尸走肉
但她现在在这里,有人带她走出了过去……
“念在旧情分上,我本来不想动手的……”
“闭嘴!!”
双手紧握大剑,她不断挥砍着,时而又划过地面,引起一阵又一阵爆炸
但攻击再频繁再密集,男人都能轻松躲过,甚至分得出精力尝试和她对话
果然和她预测的一样,这次的委托不可能安全!
一般来说,保镖委托的危险程度上下浮动极大,难易程度极难预测
但她平生三次接殷骨的委托就没安全过!
无论什么攻击,眼前的男人都能躲开,她根本不可能击中他
但即使是这样也好……
至少凭借意能给予自己的高温与爆炸抗性,她暂时能一直保持目前挥剑的姿态
只要能逼得他一直选择后退,只要能拖延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撤离就好!
大剑横斩,留下一道燃烧的残影,灼的攻势逐渐慢了下来
男人依旧没有还手,她不清楚对方究竟是怜悯还是轻视
监查者的那帮废物这种时候又去干什么了?
他们难道只会处理那种损坏公物的小事吗?
“也该停了吧?”
男人开口了,随即他抬起一只手,将指尖指向她
灼愣了一下,随即向后大跳,以半蹲的姿态将大剑斜架在胸前,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即使曾是旧识,她也无法理解对方的攻击
但他总会赢,不明所以
数秒过去,似乎什么也没发生,只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声终于停止
但紧接着,大剑出现裂痕,逐渐蔓延至她的手掌
随后她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痛觉,再看握剑的双手,右手虎口处已被撕开裂缝
伤口没有继续扩大,却仍让她惊骇
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是指向自己而已……
该说,不愧是……
“‘该说不愧是启明大哥吗’,对吧?”
灼咬着牙齿,没说话
他沉默一阵,似乎叹了口气
“……抱歉,你应该不会叫我大哥了”
他重回沉默,再次向她走来
“告诉我为什么……”
“……”
“明明作为那个让我继续看向前方的人!你又为什么选择背叛我们!为什么离开……”
“……”
男人只是走着,步伐声如此清晰
“你他妈……”
灼向后方瞥了一眼:他们应该快结束了吧,她想。重新看向男人的脸,灼的双眼有些充血,随后她强撑着站起身,才意识到自己多么疲惫
明明刚刚还能砍得这么猛来着
但她没有多想,而是奋力把破碎的大剑往地面一插
“!”
注意到她的动作,启明的眼中再次亮起幽光,但没有再选择躲避,而是抓住了身上的斗篷……
“轰!”
顷刻间,大剑便已通红,随后炸裂
无数灼烧的碎片向四周迸发,又在飞行的过程中不断爆炸,在空中绽开一连串的火花
一波爆炸还未结束,那些在爆炸中碎裂的剑刃又四散,形成一波又一波愈发密集的爆炸
硝烟刚起便又被炸开,无数团焰火翻腾膨胀,将周围的一切蚕食殆尽……
……
“不是!睡不醒的你还没好吗!灼姐都开始拼命了!你再拖的话她真就……!”
短发女孩很焦急,两只手抓着看着像是在犯困的青年的衣领,摇得他的脑袋有些发昏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举起一只手示意女孩保持安静
毕竟在灼选择独自应对那个男人时就已经是选择拼命了,他想,她选择了给自己争取时间,那就必须充分利用,以避免任何差错
因此,一个相对安静些的环境是必要的,他需要能够放空内心去[思考]
即使杂乱的爆炸声已足以淹没女孩的声音,他还是得让她安静,至少能安静点是一点
“举着手掌干什么啊!灼姐快死了欸!你快点嘛快点嘛快点嘛快——”
“既然绪让我们安静,那就尽量别出声吧。”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她愣了一下,在一番剧烈挣扎后便没了动静
下**了?称作绪的少年朝那瞥了一眼
“你便专心做你的,别出错,我会照顾好小微,不妨碍”
“……”
男人全身被绷带覆盖,面部也是,绪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他认为这位脸上应该不会有什么波澜
但他说的对,自己需要更专心才行
按现在的速度,运算还要持续两三分钟
而灼已经在外面炸了一分钟了,大概撑不了那么久了
也没办法,她的计划大概就是舍命报下我们了
但按目前的情况,可能都得死
不过他不理解,明明交出盒子就能了结一切,为什么灼不愿意做
这东西落在那个男人手中难道会引发灾难吗?
不,不行,得专心……
他完全闭上了眼睛,放弃其他思绪,更加专注地计算着[窗]的位置
这座城市中,名为[窗]的密道,是他们现在唯一的逃生途径
……
爆炸还在继续,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可在火光之中,一股黑雾将启明包裹,他的神色依然没有变化
至少,他的斗篷作为一件B级收容物,在这场爆炸中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
“而那个女人,已经快撑不住了啊……”
启明并未言语,是那位白色西装的棋在喃喃
此刻,他站在镜中观看着一切
准确来讲,是新城随处可见的玻璃中,或者说玻璃映出的世界之中
借助穿越镜子的能力,他得以在此处安全观望
但这并非他的本意
“所以,你做出决定了吗?”
声音来自身后的女人,同样穿着斗篷,正向他发问
“可否请你再说一遍交易内容?”
他没有转身,仍然看着镜子之外没有丝毫减弱的爆炸
得亏他对镜中世界有一定掌控能力,不然恐怕也要被炸飞
良久,身后仍没有动静,他才移开视线,面向了女人
“怎么了?再讲一遍很难吗?”
“……不,只是考虑你到底在没在思考这场交易”
“我自然会给出答复,但难道不允许我看看戏吗?”
“明很快就会处理完毕,而等到那时,你的回答也没有意义了”
“你们不怕得罪协会?”
“你觉得呢?”
“……如果我不愿意,你无法离开镜中世界”
“我们自有他法”
“……”
“我说最后一遍,用你的能力取走那件收容物,亦或者死在我手上,我给了你选择”
“我能都不选吗?”
“不能,殷骨的那位什么下场你已经见过了”
“我打不过你——是这个意思不?”
“你知道便好”
“我不信”
“不见棺材不落泪……”
“至少要尝试嘛!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女子一个险些跌倒,压低了身子才勉强稳住
镜中世界在变动
虽然早知道他能控制这里,却没想到掌控力可以这么强啊,女子暗想,这么看来,殷骨的头目果然没死透吧?或许是被他藏到那里去了?
但没事,若只是这样,她有把握赢
在女子思考间,地面已被分作无数长方体,不断地上下浮动着
原本交错的楼宇也已然分崩离析,化作无数块几何体,在天空中位移、旋转
在剧变的空间中,男人瞬间便与女子拉开距离,身上西装也发生变化,材质如无数拼接的镜子,却映出了外界本来的景象
他站定,向着女子抬起手
于是,无数长方体从地面脱离、升起、旋转、直指女子的位置,一齐发射
顷刻间,那里便炸开一阵浓烟
不够,男人想,随后便放弃了原先对爆炸的压制
于是,激烈的爆炸声在镜中世界回响
“这样应该就……”
望着翻涌的火焰,他喃喃着,祈祷攻击奏效
然而……
“……好吧,如果真那么好解决,我早就去休假了”
在女子所处的方向红光一闪,随后自焰火中伸出无数根鲜红的细丝,它们在空中飞舞,被翻腾的气流冲击得左右摇摆,看上去弱不禁风,却无一根被点燃、无一根被灼断
一切仅发生在一瞬间,男人看见,那些诡异的红线竟然环绕着烈火、收紧,将火焰划断
看似迷惑的操作,却效果显著 ,原先翻涌的火焰静止了,字面意义上的静止,不再涌动、不再变化,在此之后又瞬间染上一片血色,化作了一颗颗血珠
那些立方柱也不见踪影,不知是被炸毁,还是与火焰一样化为了女子身边飘浮的鲜血
此外,也不再有新的爆炸产生
“这是什么能力?”看着毫发无伤的女子,男人眼角抽搐,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当然,他没得到回答
女子看向他的神情简直可以说是蔑视,她缓缓走来,身旁的血珠也随之移动
“好吧,看来我可能要考虑一下遗书内容了……”
……
侦测,搜索,计算,绪明明紧闭双目,却仿佛看得见周围发生的一切
火,剑,斗篷,烟雾……每件事物都在他的脑中呈现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仅仅只有这块区域存在的特殊意质
窗绝非天然诞生,而是一种意能的产物
有传言,窗就其实就是城主的意能,城主亲自将他们布置在新城中,以便自身行动
绪不关注窗的真相,但作为特定意能的产物,它便一定会散发某种意质的气息
他过去使用窗时,便已记下了窗的气息,现在需要的便是在这片区域内进行匹配,直到找到窗的具体位置
但由于其气息极其微弱,加上周围战斗时逸散的意质气息干扰,绪需要进行更精细的侦测与计算,结果便是效率极低……
好在,他运气不错
“找到了”
他睁开眼,对着身边裹着绷带的男人说
“去喊灼吧……”
“不用了”
男人回答得很简短,语气中似乎透露着悲哀,绪仿佛听见了他在绷带下无声的叹息
爆炸声完全停了
绪突然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便意味着,灼大抵已败
“那这下怎么办?”
“你带小微走,我殿后”
男人的话语透露着无奈,却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
“走吧,你没有战斗能力,我可以拖他半分钟,应该够”
“你觉得我背得动她?”
绪指着地上熟睡的短发女孩问
“对”
“……”
对什么对啊……不过,他也许可以拖着女孩跑,但——
“没这个必要”
“嗯?”
“没必要,”绪重复道,“掉队的那两位要来了”
刚才探测与计算时便感受到了有其他的意质气息在接近,总共三种
一种是空间类,应该是那个萌新白发女孩
一种凶猛激烈,和与他们同行的那名金发的棋可以匹配
还有一种……
很诡异,绪暗想,按理来讲每个人的意质气息都会有明显独立特征,而不是像那股气息一样,如同还未上色的白纸,不存在任何特点,或者说特点就是没有特点,反而因此极其引人注目
更诡异的是,那股气息虽说的确向此移动,却极其缓慢而悠闲,仿佛只是方向碰巧的路人
目前不知其是敌是友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他们至少等到了两位援军
“……为什么不早说?”男人看向绪,不知是否有怒气
“你说得太快”
“……”
“并且,即使有援军,我也不知道怎么对付启明”
他解释着,目光看向烟雾外
“总之,我们可能得借助那个萌新的能力逃跑了”
“在这等她?”
“先撑一下吧,没准能带着灼一起走”
他看见,灼趴倒在地,不知昏迷还是死亡
而启明只是怕了拍斗篷上的灰,不紧不慢地向他们走来
“他怎么一直这么悠哉?”
“要是有人带着箱子跑了他就不会悠哉了”
“你觉得咋俩能撑多久?”
“不到一分钟”
“那够了”
那个萌新不到半分钟就能到了
那么现在,绪看着缓缓走来的男人,掏出了腰间的配枪
很好,就这个速度……还能拖一会儿……
然而并不如他所愿,启明的速度开始加快,逐渐由慢走变为快走,再然后是奔跑
“这样搞?好吧!”
他举起枪,尝试去瞄准向他们冲来的身影……
“轰!”
一阵剧烈的震动,绪几乎要跌倒,好在身边的伙伴扶助了他的身子
他抬起头寻找引发震动的源头,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心中忍不住窃喜
“比预想还快啊……”
一柄长枪斜插在地面,闪烁着阵阵金光,长枪散发着威严而恐怖的气息,在它周围的空气不断高速流动,化为剧烈的风刃,毁灭的气息喷涌着,层层激荡、不止不休
而它砸出的十米宽的深坑,刚好拦在了冲来的启明面前
“援军?”
“没错……并且很强!”
“你现在不犯困了?”
“困意可以拖着的……”
绪注视着深坑中的长枪,几秒后,一位金发的马尾少女如瞬移般在那出现,紧握插在地上的长枪,目视启明
与此同时,一副甲胄虚影在她的身上若隐若现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动,那股强烈的威压虽说无实质伤害,却令人胆颤心惊
只剩火焰声,直到少女伴随着气流激荡、缓缓拔出那柄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