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塔8351号,通称“黑羊”,泛用人形机械,产自象牙塔艺术科技所。
这是他的资料表。除了这句话之外,表上只放了他的一寸照。
照片中黑羊站在白墙前,黑色长发披落,或许是锐化开得过大了,那抹黑实在扎眼。有着与一般人类无异的皮肤,略显干燥。双瞳是山羊特有的方形,这意味着他的视野极其之宽,然而他的视角似乎哪里有些问题,这或许就是把不该出现的构造硬放在人身上的后果。他的嘴唇紧闭,看上去与常人一般无二。
“接下来几个月,你会在这儿学习,直到你足够了解世界为止。”眼前的科研人员如此说着。
“有什么可了解的吗?哪里都是一样的。”听上去很厌世,很虚无主义的言论呢。
“不不不,这就是我们的第一课——我们,只有我们,是不一样的。
“外面充满了欺诈、伤害、毁灭、陷落,而我们不同,我们站在象牙塔里,永远无暇,永远高贵,永不触地,只为了——”
红色警报灯开始闪烁,只是那道光是从那人脖颈处发出的。”
他停下他那宛若传教的狂热发言,一副烦躁的表情毫不掩饰地展示出他的无奈与怨愤。
“——算了,你早晚会知道的。”
黑羊不懂,但他老老实实地把这些话录入了自己的系统,并打上随时更改的标签。
只为了什么呢?
作为一个机器人,他认为他有必要探索出这一问题的答案。机器人生来就是服务于人的,既然老师说不出,他就要主动为老师分忧,自己学来。
与人类的学习相似,黑羊待在象牙塔里的这几个月,几乎只是一个劲把知识塞进脑子里。囫囵吞枣多半会消化不良,但是他是个机器人,没有胃,也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他的半机械半生物人造脑子自然也没有“理解不了”这回事,因此所谓填鸭式教育于他而言十分好用。
或许有那么亿万分之一的爱因斯坦脑子在他身上?
按原子来说,倒也不是没可能。
不可谓不枯燥的生活,但这远比在基地的日子好。他有新家了。
“你出师了,走吧。”那科研人员,这半年里算是他的老师,他这么说。
“是。”黑羊颔首。
这半年来,黑羊与那人的相处与其说是师生,不如说是饲养和被饲养的关系,定时定点定量投喂知识芯片,偶尔和他旁敲侧击地说说听不懂的话,什么麦田计划,什么乌托邦计划,什么基地环计划,每次对话——单方面的对话——都以警报灯的闪烁为结尾。
他也不止一次用芯片里的知识告诉他,他可能有什么强迫症,被他一一回绝了,说自己很正常。
真是个不正常的人类,为什么要坚持错误的想法呢。
这或许也是他要自己学的东西,研究员说,人是非常复杂的,你比人类简单的多。
简而言之,他从这里学不会人类这种生物。
他要到帝国去,一边执行他的任务,一边学习何为人类。
登上穿梭机的前一刻,研究员双手抱臂在月台外远远望着他。
“好运。”
研究员回到实验室,屏幕显示着黑羊的动向,以及实验的进程。
当前所在地:乌托邦-象牙塔枢纽部
毁灭程度:0%
新生进度: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