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面前飞落又离开第二十只麻雀，她才真正确定自己还活着。
从垃圾堆中抽出卡住的手臂，那是放在哪里都很夸张的瘦弱的，无力的手臂。
她是融合实验的牺牲品，没有人期待她活着，甚至于没人注意她只是昏迷了。于是，她与她所融合的自由钟们，还有正常消耗所剩下的各种废料都被倒在了那个小角落，静待腐烂。
有毒的花，被卖的人，似乎生来就是给科研者练手的材料，就这么被亲人舍弃，身不由己。
他们都看不起我。
她忍着心悸与头晕，踉踉跄跄着爬起。当务之急是补充营养，即使被融合了植物，光合作用也是轮不到她的。尘霾掩住天空，她被送到那里之前，也就见过一次童话中那种蓝色的天。那是这个实验所最终奉献的地方，那里都是权利，那里都是金钱。
这里的天空是灰尘的领域，偶尔能看见一丝光。这里能吃的植物只有各种各样的蘑菇，或许在角落里还能看见几根有白穗子的小野草，茎的白色部分是甜甜的，绿色部分又苦又涩的，吃的时候只能尽量靠近交界处咬出汁水，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能喝的自然的水，哪怕旁边就是雨水积出来的水洼。
曾经的生活告诉她，这个世界是很黑暗的，想活着就只能有点手段。她的母亲是上个已经结束的实验的成功产物，却因为融合的是兔子而被遗弃。母亲在妓院里生下了她，把她拉扯大。其实那会儿母亲已经开始卖自己生下的孩子了，连她的亲生姐妹也没能幸免，出生便成为了两脚羊。她根本没有让他们活下去的余力。每一次，每一次买家从她手里拎走孩子们时，她都是痛苦的，却无从选择。
终于，在她十六岁时，再过几天就要被老鸨推去客人怀里时，母亲选择了卖掉自己灌注了所有心血的孩子。那天，母亲颤抖的手，和自己模糊的泪似乎都在阻挡自己再看一眼母亲的脸，她有些毛茸茸的白皙的脸。
两年实验之后，她成年了，无法再融合任何一点外物，但科研者并不惋惜。看看她身上蹩脚的缝合吧，这是多少学生练手的痕迹，她见证的出师的学生可不比他们的导师少。毕竟科技永远无法完全复制大自然的手艺，假人哪有真人适合练手？
又或者，谁知道兔子的孩子能不能真的继续被融合，谁知道买下她的打了什么算盘，居然以比普通人还要贵的价格买下她。
简单的填了肚子后，她拔了些草与蘑菇捧在手上，在采摘的过程中她划伤了手。看着渗出的血液，她有些心疼。本就缺失的营养又随着血液流失了一些。
离开那令人窒息的酸臭味，她深吸一口气，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渗出的血液的异常。她依靠自己原本就有的知识又找了些勉强能吃的食物，找到个虽然破了但还能用的布袋子，就这么拖着，向着未知的前方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