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前走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太阳透过厚重的尘霾投下暗淡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逐渐变得很短,最后扭曲成一团模糊的灰影。手上的布袋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装着她能找到的所有能入口的东西——几朵灰白色的蘑菇、几根有着白色甜汁的草茎,还有一块不知被何时丢弃的、已经发霉发硬的饼。
至少比没有强,她对此并没有怨言。呼吸声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为了减少水的消耗,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喉咙干得发疼,但她不敢喝那些水洼里的水。上一次喝那样的水,她差点没把内脏都吐出来。记忆中的母亲曾告诉她,在这样的世界里,最干净的水源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比如某些植物的茎干里,或是清晨凝结在金属表面的露珠。
她停下脚步,靠在半截断裂的水泥管上休息。抬起手时,她看见早上采摘时划出的伤口竟然还没有愈合,暗红色的血珠慢慢渗出,沿着她瘦骨嶙峋的手臂滑下。
“奇怪...”她皱起眉头。作为兔基因融合者的后代,她的愈合速度应该比常人快得多才对。母亲曾经给她展示过,被那些客户抓伤的手臂是如何在短短三个小时内就这么消失的干干净净——“这是我还没有卖掉你的资本,我这样的人,在这里最吃香了。”
一滴血落在地面的杂草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没能继续关注伤口——那株半死不活的杂草突然抖动了一下,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茎干变粗,叶片舒展,甚至在顶端冒出了一个细小的花苞。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钟,但那株草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那是肉眼可见的生长。
“这不可能...”她如此想着,伸手想去触碰那株异常的植物。
就在这时,一阵吵闹的嗡嗡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抬起头,看见几只蜜蜂正朝她飞来——不是普通的蜜蜂,它们的体型更大,腹部的颜色各异,显然是经过基因改造的品种。这些蜜蜂应该属于附近的某个实验室,专门用来授粉或监控用的。
蜜蜂们没有攻击她,而是围着她受伤的手臂打转,最后竟然停在了她的伤口上。她能感觉到它们细小的口器轻轻触碰她的皮肤,但没有任何疼痛,反而有种微弱的被吸吮的感觉。
“它们,是在喝我的血?”她惊疑猜测着。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些蜜蜂在吸食了她的血液后,身上的颜色变得更加明亮,翅膀振动的频率也明显提高了。其中一只甚至轻轻停在她的鼻尖上,用触角碰了碰她。
她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个小小的访客。蜜蜂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突然飞向高空,朝着某个方向直线飞去。其他蜜蜂也纷纷跟上,很快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际,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把污浊的空气。
心跳突然加速,并开始泛麻,顺带着出现微微的凉意。她低头再次检查自己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淡紫色,隐约能看到细小的、像是植物脉络一样的纹路。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除了异常的颜色,自由钟的毒素就是这样的效果!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实验室里,那些紫色的花朵被研磨成汁液,注入她的血管。
科学家们讨论着洋地黄毒苷的药理作用,如何影响心脏,如何改变细胞结构才能兼容。她记得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体内生长,穿透每一寸肌肉和骨骼。
“丢掉吧,没有价值了。”这是她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但现在看来,也许并没有完全失败。
她抬起手,看着阳光下自己苍白皮肤下隐约可见的紫色脉络。如果自由钟真的成为了她的一部分,那么她的血液...她的身体...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闯入她的脑海。她小心翼翼地咬破了指尖,让几滴血落在旁边干枯的蘑菇上。几秒钟后,那些已经萎缩的菌盖开始膨胀,颜色从死气沉沉的灰色变成了健康的浅棕色。
她为此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她可能拥有了某种特殊能力;恐惧的是,这种能力会让她成为更加抢手的实验品。在这个世界里,与众不同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她警觉地抬头。一架巡逻无人机正缓慢地扫过这片区域,红色的扫描光束像探照灯一样来回移动。她迅速躲到水泥管后面,屏住呼吸。
无人机没有发现她,继续向远处飞去。但她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实验室可能很快就会意识到他们丢弃的“垃圾”或许还有价值,他们会派人来找她,把她抓回去,切开她的每一寸皮肤研究她的变异。
她不能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