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家村。
中秋夜。
那对双胞胎兄弟，那对村里吃百家饭的孩子，终于长成了。
“许春啊，过来，叔给你拿月饼，哎呀不用等拜月亮，你们先吃，别饿着了。”
村中那个种菜的大叔，热切地招呼着。
“宁许夏，姨姨给你做了灯笼，去和宁许春分了提着。多好看呢，两个小俊生。”
村中那个做手艺活的大娘，举着两个画了明月娘娘像的灯笼高喊着。
那儿到处都是这样的景象。只要那两个孩子经过，便会有村民开门，给他们送东西。
他们珍爱着这对孩子，如同自己的生命。
宁许春，宁许夏，许诺一个春天，还有一个夏天。多么好的名字。
——我们为你们许诺春与夏，便收获了秋与冬。
圆月缓缓升起。
人们成群结队去向河边，摆桌设宴，捧着月饼照照月光，然后全部吃掉。
此时，夜晚刚刚开始。
宁许春与宁许夏并肩坐在河边，手里提了那两盏灯笼。
“哥，你说，为什么村里只有我们两个不用干活呢。”
“不知道。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突然想到了——啊，宁姜姐姐！”
有个人从人群中走来，便是宁许夏口中的宁姜。
“许春，许夏，过来，我们在找你们呢。”
她隔了很远便停下脚步，喊他们过去。
“来啦！”
他们站起身，拍拍尘土，一路小跑着融入人群之中。
“春啊，又长高了。”宁姜的叔叔拍拍宁许春的肩膀，估量着他的身高。
“可不是嘛，一年过去了，小孩哪有不长的。”宁姜揉着宁许夏的头。
“别摸头啊，一不小心长不高了！”村头的叔叔这样说。
宁姜闻言，便松手回道：“还用担心这个？长得够高了，是不是啊？”
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他们，围着两兄弟谈论他们的成长。长高了，瘦了，长开了，俊了。
月上枝头。
桌子在桌上的食物分食殆尽后便撤走了，只留明月娘娘的塑像放在中心的那个方桌上，那桌子前的长垫，恰好够两个人在跪坐上面。
“来吧，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宁姜从后方推着宁许春与宁许夏向前，让他们走向那个祭桌。
是了，他们该祭月了。
如同往常一样，他们在明月娘娘的塑像前跪坐下来，双手相合，虔诚地跪拜起那远在月亮之上的明月娘娘。
“一拜，谢明月娘娘，慈悯于怀。
“二拜，谢明月娘娘，赐福保佑。
“三拜，谢明月娘娘，予我长生！”
这并不是往年的祝词。
他们来不及反应便被绳索套住，牢牢捆在一颗桂花树上。
宁姜从方桌下取出一把刀，那平常是分割祭品，或是破开瓜果用的。如今，它散发着寒光，如同月亮一般。
这回，他们是祭品了。
“明月娘娘，信女宁姜，在此献上祭品一对，以求明月娘娘赐予我族，长生不老，赐予我宁家村，永存不灭！”
平日和善亲切的村民们还是那样笑着，可他们从中看不出一点往常的暖意，反倒冰冷刺骨。
是啊，他们要获得长生了，笑容再也不会褪去，担忧再无意义。笑啊，笑吧，只是两个小辈，平日里好生养着，现在就不能牺牲一下他们了？
首当其冲的是宁许春。
刀锋一寸寸刺入皮肤，血肉包容着钢铁，腥味汩汩流出，痛感在大脑中绽放，他却被束缚着，一动也不能动。
“哥哥，哥哥……”宁许夏挣扎着，却无能为力，看着自己的血亲被宁姜手中的短刀夺去生命。
鲜血包裹着宁许春的身体，在绳索之间悄悄握紧的手逐渐冷却，他已经死了，作为祭品死了。
属于尸体的麻绳被松开，他倒向前方，倒向明月娘娘的方向。
村民们把他拖走，放在那方桌之上。
就像被吃掉的祭品那样。
宁许夏不敢再看下去，担心真的会出现他所想象的场面。
可是他听见了。
冰冷的刀锋果然来到了他身上。
他的血流遍了他全身，最终在那个出口成群结队的流出。
可是，很温暖啊，他一点也不冷了。
妈妈啊，是你来了吗？
是宁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