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息干戈!战局上的黑白双方竟停下了争斗!没有一人乘此松懈而攻敌不备,仿佛所有士兵在同一时刻清晰交换了放下武器的共识,完美呈现出兵书理论中的止戈为武,换作哪一位能人巧将都难以做到的全局指挥。当士兵们重整列队,双方将领躬亲作揖请教终止了战争的兵家计策,便听得这么一句引人明悟的话语,“下课。”
“优珞之后去哪?”仟予问,托腮看着优珞不徐不疾地收拾她的课桌,“我是要去话剧社。”
“可是邀请?”冷言的优珞偶尔将目光留给仟予,优珞的话语与她的文字风格好生反差,“有约了。我等会和冬慕同去烘焙社。”
“我准备好了会长。”冬慕走来侍于优珞身侧,仟予的余光之中,那女仆装的洁白手环,宛若一朵学雪飘落进教室的茉莉花。
优珞身起时,冬慕神情凝霜似雪,抬手微扬,与仟予作别。
“拜。”仟予回应,同时注意优珞背手捏着的一张字条,其上画的表情略带羞怯的歉意,“下次。提前和我说。”
“记住了!”因为距离,仟予声喊,自然引起一些注目,但比起这个,优珞离开教室时那侧身回寻的对视显然值得更多。
至于为什么仟予坐在位置上迟迟未动身,是不是某种胶水粘裤子的恶作剧?采访的麦克风对准仟予如羊符咒般出神的魂灵。
“有点,愧疚。对萧茉老师。讲台那边一览无余的视界,应该是发现了我没在听课。老师会不会觉得我不尊重她,认真投入于课堂但是我没听……不对不对,怎么就这次开小差我反思了,难道别的老师讲课就不认真了?”仟予留心着萧茉整理教案,而后她踱步出教室。
“OK。”仟予直臂撑桌而起,在教室门口探头确认着萧茉老师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好。”仟予整个身子从教室抽出,刚一转身,那双拭目以待的凛然眼睛不偏不倚地凝目于仟予。
“!”仟予手贴大腿站了直,“萧茉老师好。”
“嗯。”萧茉收下了仟予的致意,“你在做什么。”
“我在。”仟予语句停顿,似乎是想表达出破折号,“我在试图窥视未来发生于此的痕迹。”
“先前上楼的是萧芸。”
“哦!原来如此。”仟予握拳捶掌,他又心念,“这么巧么,她们的衣着乃至背影竟一样。”而打断仟予心想的,是萧茉以文件袋轻敲了一下仟予的头。
“躲我为何?”
“没,没到躲的程度。交集之后得到空集是不是好点,写成答案都省点笔墨。”
“形如鼠标耐久减一。真没见你上课时如此锱铢必较。”
“锱铢必较是贬义词对吧。学生有个待解答的学问,精打细算会不会更贴切点?”
“不会。”
仟予微张的上唇似乎在等下文,萧茉挪近了一步,二人相距本就贴近,因而萧茉鼻翼的翕动在眼中格外清楚,她说:“锱铢必较是对的。”
“好吧。是我错了萧茉老师。”
“错哪了?”
“用错了成语……”仟予这才听懂了言外之意,“对不起,我不该上课开小差。”
“这又没什么。优优不也,而且我讲课也会开小差,把书折了一个角又捋平。”
“噢!”仟予小声附和,没料想萧茉会跟她说自己的心细,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是我不该有意躲避萧茉老师。”
“嗯。”萧茉点头,“去社团?”
“是,话剧社。”于是仟予跟在萧茉身边。
“吩咐若默的事,他和你说了?”
“是指成为社员对吧。我已入了田径社,不知道有没有影响,虽然那边也只是挂名,不过名头一多会不会有点坐吃山空的意味?好像不能混为一谈。萧茉老师是在邀请对么!我愿意捧上自己的一份力,认可我的编剧能力,简直没有拒绝的理由,得到前辈的赏识是最鼓舞人心的那一档次了。所以这个剧本,我会一直参与下去的。”
萧茉目不转睛,似乎未发觉自己脸上的神情悄悄变化,而仟予正是一目了然,他怡笑道:“老师怎么一脸因我的侃侃而谈而像是预期的好事发生了的表情。我虽然会拘谨,但可不是憋在心里一声不吭的性格。方才的一丢丢顾虑,不是被萧茉老师的引导疏解了嘛。因而我感觉我可以活泼地和老师对话。”
萧茉未语,似乎有话停留在唇边,脸色转变回严肃,譬如临冬日里月形的窗棂结出了冰锥,这一变化如若被监测的地震信号而让仟予的心神动荡,他改口道:“是,是不是我误解了。擅自说期待什么的。我有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毛病。没有想套近乎。我知道学生如果借由老师的亲和而没大没小,很让老师蕴气。对不起,请您别在意。”
“喝——”萧茉唇启长吸一口气,窗棂的冰锥在颤动,“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可怕了,又没惩罚谁,也没有用过很严厉的话训诫。不就是,稍微不苟言笑了一点,至于这么怕我么!”萧茉于心间喊道,那情绪就像推开了窗扉,声怨着窗外不识气氛的寒天。
心怨归心怨,当女子重新坐回梳妆台前,于铜镜中梳发点妆时,那渐渐泛红比任何一种胭脂都要明媚的腮色,在每一个此情此景的诗画中,让人晓得心怨的另一个名字的确叫做期待。
“好啦,别多想,不会生气的。”萧茉露齿言笑,眼睫轻飘的笑意宛如池柳边翩然起舞的花蝶,“用心体谅别人的感受,虽然执拗了一点,但哪会讨人厌。”
“诶?”仟予不禁讶异,应该是要微笑,却回忆起方才的话语而走神。
但萧茉即刻又转变成冷肃的神情,“安心了?真麻烦。总觉得还会不止一次。所以,那个秘密我不要你的人情。为防止你又多虑,让我加入你的企划。”
“真,真的可以吗!”仟予的语气渐近渐强。
“不要我重复第二遍。”
“明白!我拉你进群。现在暂时就我和若默。剧本在群文件。”
“!”……“!”若默刷屏了好多个感叹号,“仟予,你真真真又又又又一次给人惊喜啊。”
“这像画正字一样的说辞是什么。”萧茉发表了新人的第一句话。
“我我可以退群避一会吗!”感受到萧茉的威压,若默私发给仟予,但仟予截屏发在了群里。
“若兄,你不能跟我也一样怕萧茉老师。我们现在是共同企划的同事。”
“你都是‘也’了还说我。强烈怀疑是让我转移火力。”
“火力。吗?我什么时候给你们留下这样的印象了?”萧茉其实是真想问,只不过发在群里的听不出语气的文字,不免转变成问责的反问了。
“仟予,仟予,求助。”
“嘻嘻嘻嘻嘻。”仟予刷屏了偷笑的表情包。
“别玩了。”萧茉在现实中说了仟予一嘴。
“明白。”仟予而后群里发给若默说,“我们很快就到。等会见。”
《音符公主——这个破折号跟内容完全没有关系但考虑到现在的作品标题大多都很长所以我也不能输这样子》,萧茉下载了该文件,然后从文件袋拿出她注解过的话剧社剧本递给仟予,“最新一版。”
仟予留意着路况翻阅起剧本,在话剧社落座时便允许自己全意专注。若默远处打了一声招呼,不需回应,他遮上台本,带上情感背诵着台词。紫嫣正在指挥一些道具的调动,在仟予进门时视角仿佛定格于此,“项原,麻烦你扛这么多了。”被称作项原的壮汉两手提抱着叠放高度超过其头顶的凳子搬移至室内一角,没有重物落地时的压震声,如若适应路况抬高的汽车底盘平稳度过了减速带。这角落旁的一部分社员在给裁剪好形状的纸板喷染颜色,她们一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虞悦老师!你果真拿到了亲笔签名照啊!”“答应的事我自会做到。”虽称是老师,虞悦也跟她们同龄,不过身形上的对比显得瘦瘦小小,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拥专属衣柜的换装娃娃依照她主人设想的可爱那般等比例放大。“请收下。”围坐的女生递上的是不同甜品店的礼品卡。而萧茉,她和仟予坐在同一条长椅上的两侧,将摄像机的视角拉远成中分构图,不时走过视角面前的学生,咔嚓、咔嚓,作为了画面的对称轴而定格,左边的仟予专注扫过剧本,由萧茉特殊标注的字句引导仟予的眼神弹球般在语段中跳动。另一边的萧茉上下滑动手机屏幕浏览《音符公主》,风吹过开扇的铝合金窗棱发出好似粉笔擦过黑板的声音,就如曾发生过的那样,在他们八九个身位的距离之间仿佛形成一条互不干涉的屏障,上一次是怎么打破的?好像也是这样,萧茉扭头看向了仟予的侧颜,没被察觉,于是过了一会她再次看来,直到最后仟予阅毕合上剧本后才第一次与萧茉对视,两边的世界终以同一个时间开始流动。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仟予双手扶扭脸庞。
“现在没了。”萧茉倒是不否认那般直视。
“原来真有啊刚才。”仟予扒拉着脸皮想拓到视野之内,“疼疼疼。”
仟予离了座,不禁心想:“是什么让老师注视着我?”若以萧茉的视角,眼见仟予在文字塑造的语境中描摹般游历每一个字的认真,那相信他会喜欢这个故事的心悦便一目了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