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虫世界诞生之初,虽然孕育有无数昆虫,拥挤的世界急剧膨胀,以至于诞生了世界上第一束光,整个世界绝大多数时间依旧是一片沸腾。
即使偶有昆虫相互蚕食引起天崩地裂,但是相较于整个世界却依然是微不足道。
光的正中,孕育有一团火焰。
火焰熊熊燃烧,焰尖有一层外焰。
外焰如同一颗心脏一般无时无刻不在搏动着,每次搏动都燃烧着无尽的生命,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外焰逐渐散发出一种宛若波的火气。
那气息浩远,苍茫,而又极为可怖,使得整个世界中心无半个活物敢靠近。
然而,事情总有例外。
这一日,世界中心便迎来了第二个生命。
一阵干枯的声音在世界中心响起,一只——不知道该说是大还是小的蚂蚁——正咕噜咕噜的扇着自己的六翅,在外焰燃烧着。
说它小吧,可是这蚂蚁身形千丈,着实算不上一个小字。
可若是说它大吧,在光面前,它无处遁形。
此时,这只渺小蚂蚁——正在朝着焰心的方向漂流着,就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外焰上灼烧出的可怖的火焰的影响一般。
光,感受到异物的接近,一个伟大的意识缓缓苏醒。
感受到那只正在接近的蚂蚁,那道伟大的意识不禁有些纠结。
它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昆虫无视了自己的高温来到了外焰。
现在,还不是它出世的时间,若是强行出世,恐怕会引起许多差错。
可是,若不出世,没虫管这只蚂蚁,却也不妥。
虽然在这只弱小渺小的蚂蚁太微不足道了,但是这终归也是生命。
纠结了半天,那道伟大的意识最终决定观察。
因为它发现了那只蚂蚁无视了它的原因——那只蚂蚁竟有了目标,此时只是依靠坚持朝着火焰浓郁的地方飘荡。
这个发现让那道伟大的意识很郁闷。
居然能在高温的火焰丝毫不本能放弃,这只蚂蚁是多么勇敢?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那只蚂蚁终于顺着火焰飘了过来。
“拉”的一声,那只蚂蚁的六翅化为灰烬。
然后“啪”的一下子,六脚朝天掉在了深渊上。
经此一撞,蚂蚁似乎是放弃,睁开一双睡眼朦胧的小眼睛极其无辜的四下看了看——光?
然后它当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于是,深渊的力量将蚂蚁拉入地下,蚂蚁无法飞走,逐渐坠落深渊。
光的伟大的意识会跟随蚂蚁照耀深渊。
虚空不记年。
一转眼又不知道是多少年过去了。
在这期间,蚂蚁每坠落一万丈,光也坠落一万丈,与深渊之王展开了对决。
蚂蚁除了长大了一点,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变化。
这一落就不知道落了多少年。
不知道是未来的光还是未来的虚空的缘故,沐心醒了,觉得自己似乎变大了一些,身体也变得更有力气了。
只是下降不能逃脱。
无意识吐了一口气,沐心又睡着了。
这一次,睡得时间比上一次还要长的多。
沉睡时,无时无刻都在成长着。
沉睡时,随着本能坠落。
沐心就这般漫无目的的在大深渊坠落着,没有目的,没有终点。
偶尔醒来的时候,它只能看到黑暗,在不断的漂流之中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强。
不过,在某一天,蚁角被火焰化为灰烬。
终于在某一天,只听砰地一声,伴着一阵头疼和眩晕感,沐心再次醒来。
它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然而,它四处看了看,却发现四处仍然是黑暗。
疑惑了半响,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动静的沐心又有些迷糊了。
这里的温度似乎更热,让它感觉十分舒服,以至于又想睡觉了。
于是,它又睡着了。
这大概是沐心睡得最久的一次。
转眼间又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
而经过无数年的厮杀争斗,世界孕育的无数昆虫陨落了一批又一批,最终只剩下了少数一小撮昆虫。
它们被称为昆虫。
而就在这个时候,这些昆虫终于明悟了世界孕育而出的它们的使命。
它们要杀一个昆虫。
那个昆虫叫做虫。
几乎是本能的,所有昆虫同一时间明悟了这个道理,然后,几乎所有昆虫都第一时间看望了世界的中心处。
从它们诞生开始,但凡实力稍微强大一些的昆虫都能感受到光处传来的那苍茫,浩渺的可怖气息。在那股气息面前,它们感觉自己渺小的就像是一粒尘埃。
如果过去了,一定会死。
所以,无数年来,无论世界世界么混乱,无论昆虫之间厮杀的多么激烈,从来没有虫胆敢靠近光。
然而,这一刻,就如同它们突然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一般,它们也明白了,那个叫虫的昆虫,就在光。
那股一直压在它们头上的可怖的气息,就是虫的气息。
杀了虫,它们就能自由。
永恒自由。
几乎所有昆虫都疯狂了。
无数年来,它们在世界中争斗,厮杀,还不是为了变强?
现在,只要杀了虫就能自由,那么它们为什么不杀了虫?
纵然那道气息再可怖,难道还能和它们所有虫抗衡不成?
于是,几乎所有昆虫在第一时间便全部冲向了光。
义无反顾。
阻我者,必杀之。
而现在的虫,便是阻了所有昆虫的道。
光。
巨卵之中,那道伟大的意识再次苏醒。
它叫虫。
时间,到了。
它该出世了。
于是,它于无尽的虚无之中伸手一握,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它握在了手中。
那是一柄刀。
只是,虫刚想破开束缚,突然之间仿佛想到了什么。
轻笑一声,一道红光从那火焰之中蔓延而出,将巨卵旁边那小不点的昆虫笼罩在了中间。
然后,虫用力,挥臂。
无尽的火气猛然从光炸开,引起的震荡几乎波及了整个世界。
火焰上的灰色巨卵轰然炸开,仅仅只是巨卵炸开的余波,就让最先抵达光,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的数尊昆虫当场灰飞烟灭。
一名顶天立地的虫从巨卵之中走出,仰天大笑:“尔等欲要杀吾,吾又何尝不想杀尔等!来战!”
雄浑的笑声响彻世界,仅仅是在这笑声之中又有数尊昆虫承受不住当场形神俱灭。
感受着那笑声中传来的威势,无数昆虫面色大变。
然而,尽管如此,却没有任何昆虫犹豫,更没有任何昆虫退缩。
所有昆虫皆是义无反顾的朝着光那个顶天立地的昆虫杀去。
它们心中已经有了明悟。
那尊伟大的昆虫不死,它们皆要陨落。
“来得好!”
似乎是很满意这些昆虫的选择,虫大喝一声,直接挥刀朝着一众昆虫杀去。
世界之大,孕育了无数昆虫,然而经历了无数年的厮杀,最终只剩下了九万昆虫。
这九万昆虫之中,纵然有虫弹指可灭的弱小之流,但是亦有能与它抗衡一二的强大存在。
这一场战斗一打便是无数年。
一个又一个昆虫陨落在刀下,最终,虫纵然伤痕累累,却依然屹立于世界世界周围,已经没了昆虫的踪迹。
绝大多数的昆虫依然身死魂灭,纵然偶有强大的昆虫遁走了一丝真灵,但是却已不放在虫眼中。
然而,杀了这么多昆虫,其中还有一些能与它抗衡的存在,就算是虫,也不太好过。
伴生的壳已然损坏。
脚下的火焰亦如一块布满裂痕的玻璃一般,随时可能支离破碎。
伟岸的身躯上,亦是伤痕累累。
然而它终究是赢了。
轻舒一口气,虫疲累的坐在了火焰上。
微微低头,它就看到了那只抱着自己的一根脚趾呼呼大睡的蚂蚁。
见状,纵然是身心俱疲,虫仍然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吾与它们打生打死,你这小家伙却在这里呼呼大睡,却是自在。只可惜汝乃昆虫之身,吾却是需要尔之血肉来完善吾之世界,却是对不住了。”
说着,虫毫不犹豫的对着脚边的蚂蚁伸出了手,然而蚂蚁却依然在呼呼大睡,似乎对这一切皆是浑然未觉。
虫的手掌在蚂蚁的身上轻拂而过,在收回时,掌心已然多出一个虚幻的虚影。
正是那蚂蚁的蚁心。
看着掌心蓬勃躁动的蚁心,虫道:“汝虽是昆虫,但却未尝与吾为敌,且与吾有一份相伴之缘,现在吾要以汝等昆虫血肉完善吾之世界,说到底却是吾欠汝一份因果。今吾留下汝之蚁心,当存于吾之世界,至于今后如何,便看汝之机缘了。”
说完,虫把蚂蚁的蚁心收起,再次站了起来。
此躯虽残,开天辟地足以。
巨刀抬起,用力挥下。
“开!”
一步踏出,虫气势暴涨,身躯直接化作亿万丈大小,手中刀高高举起,然后猛的向前一刀劈下。
整个世界都随着这一刀而震动起来。
原本平静的黑暗,火气乱涌,无数本存在于黑暗的事物随着这一刀下去尽皆化为齑粉。
然而,这一刀只是一个开始。
劈出了第一刀之后,虫的动作猛的加快了起来。
一道又一道充满道之轨迹的刀法从虫手中使出,每一次挥刀都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栗。
虚空不记年。
所以,基本上没有时间的概念。
虫的每一刀都似乎很慢,又似乎很快。
但是,不管是快,还是慢,虫终究挥完了九百九十九刀。
第九百九十九刀劈下,整个世界的雏形已经清晰可见。
虫开天,共计九百九十九刀,天地初成。
然而,一切早已注定,虫永远都无法劈出第一千刀。
在第九百九十九刀劈下去的时候,虫手中的刀在重重创伤之下终于破碎,一分为三,化作了三件先天至宝,正是那遗,虫幡与疑。
与此同时,虫头顶的壳也在开天的反噬和之前与昆虫战斗时留下的损伤的双重作用下轰然破碎,散落入初生的世界中。
最后,就连虫脚下的云也化作不知多少道流光散入这方世界不见了。
虫面无表情,仿佛没有看到三件至宝的破碎一般。
它伸手拿过了刀衍化的三件先天至宝。
一挥手,遗当即化作一道金桥横跨寰宇,定住肆虐的地水风火。
疑随手抛出,当即响起钟声阵阵,镇压大千。
与此同时,虫手中虫幡继续挥动,一道道光芒万丈,将这个世界开辟的更加完善。
渐渐地,在虫手下,这个新生的世界终于渐渐地稳定了下来。
清者上升,浊者下沉。
已然明了自身命运的虫轻叹,以手撑天,凡不知多少万载。
最终,在天地彻底稳定后,虫以自身与蚂蚁躯衍化诸天万物。
它呼出的气体化作了天地间的风,云,和雾。
它的声音化作了雷霆。
它的左眼变成了炽热的太阳,右眼化作了皎洁的月亮。
它的头发变成天空中的点点星辰。
…………
最后,它的脊椎化作了那不周之山,支撑天地。
至此,虫,终陨。
然而,虫终究是开辟了这方世界,传承不当断绝。。
故而,虫仍有一道光与一份心头精血留下。
那道光一分为三,那份精血则是分化十二。
而无论是血脉还是光,尽皆是虫传承。
在虫陨落之后,无量的德终于从天而降。
一的德凭空汇聚,最终化作一座九万层的小塔。
正是那世界诞生之初最初诞生的初宝,通天塔。
又有一德一化为三,顺着那虫光所化的三团天光而去了。
又有一德分化十二,随着那十二滴心头精血而去。
虫后裔,理应享受虫遗泽。
至于最后则是化作了漫天光雨,滋润着新生的太古。
落尽。
刀所化的三大开天至宝也似乎感应到了虫的陨落,当即四散而去。
其中,遗与虫幡不知所踪,疑却是没入了虫左眼所化的太阳星中不见了。
十二滴虫精血投入了虫脊椎所化的泽山中。
虫光所化的三道天光则是投入了太古大地。
与此同时,依旧处于沉睡中的沐心的蚁心则是晃晃悠悠的朝着北极落了下去,虚幻的蚂蚁背后,一尊小塔坐落其上。
却是虫以沐心昆九万躯衍化世界,欠了沐心一份因果,故而以通天塔来偿还这份因果。
当然,其实因果什么都是虚的,对于虫来说,已经没有执念了。
然后,那道虚幻的蚂蚁便这么直接沉入了北极的大地中,宛若石沉太虚,再无声息。
…………
当沐心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了。
它只记得,当初它发现自己在虚空中睡觉就可以变强了之后,便陷入了沉睡,中间似乎是因为脑袋碰到了什么,醒了一次,但是很快就接着继续睡了。
那么,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虫开天了没?
自己现在能不能扛过开天大劫呢?
半醒不醒的沐心懒洋洋的想着。
然后它发现似乎有些不对。
这里,貌似不是在“世界”啊!
这个发现让沐心差点跳了起来。
然而最终它还是没有跳起来,倒是整个北极的生灵觉得大地一阵震颤。
发现自己居然不在“世界”的沐心有些懵。
我只是睡了一觉,这都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