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丽的一天—下午
赤虫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在昆虫群众运动中,代表先进阶级的势力,有时候有些失败,并不是因为思想不正确,而是因为在力量的对比上,先进势力这一方,暂时还不如反动势力那一方,所以暂时失败了,但是以后总有一天会要成功的。”
“我们通过看极端天气,既可以看到生命的脆弱,又能看到生命的坚强!我坚信昆虫只能依靠你,长期依靠你,倘若你死了呢?”墨色似笑非笑的道。
赤虫讪讪一笑,眼角余光不留痕迹的扫了扫四周,见没有虫注意到这里时,它才说了一句话。
墨色在听完它说的话后,嘴角笑容收敛,眸低划过一道幽光。
赤虫拉开两虫距离,认真的看着墨色道:“当一支队伍存在太多疑问,会有被迫分崩离析的可能。”
说罢,赤虫向后退了两步。又对墨色道:“你敢说真话,我爱听真话。”
“ 当然,生产关系的运动,是生产力的一定发展所引起的。但是,生产力的大发展,总是在生产关系改变以后。首先制造舆论,夺取权利,然后解决所有制问题,再大大发展生产力,这是一般规律。”墨色挑唇问道。
赤虫嘴角狠狠一扯,对上墨色那欣赏的表情,又上前两步,在墨色耳边低语了一句,就转身离开,朝它那两个昆虫大步走过去。
墨色凝着它的背影,眸光变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它的位置,能清楚的看到三虫的互动。它走过去,向那两虫说了什么,惹得那两虫情绪激动起来。
三虫争执了一会,同时朝它这边看过来。
看到这,墨色就收回了视线,没有再去理会那三虫的交谈。
车里,车虫好奇的看了两眼,就不感兴趣了。而墨虫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也没有多嘴询问。
过了一会,赤虫就带着几个虫,从墨色它们的车边走过,朝前面而去。
看样子,是要去执行那个进城的任务了。
它那两个友虫,还有那个年轻疑虫都没有被选中,依然站在队伍之中。只是,墨色觉得,赤虫那两个友虫似乎不时的朝它们这边看过来。
“你来了。”玊虫下了车,走到墨色车门外,倚靠着车身,与墨色小声交谈。“说了什么?”
墨色抬眸看了它一眼,将赤虫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玊虫听完之后,眉头紧皱,神情有些凝重。“昆虫本质都是自私自利,是无法改变,只能潜移默化的转移矛盾,压制问题。”
“太久远了,现在该怎样做呢?”墨色问道。
玊虫看了看时间,对墨色道:“现在是下午六点半,要不咱们绕过队伍,再继续往前开一截,找到一个安心的地方过夜。”
墨色明白玊虫的意思。它的办法,实际上就是最常见的风险规避。
既然觉得这里不对劲,不安全,那么就往前走,离开感觉有危险的地方。
“还有,那个赤虫是什么意思?它就这样把它那两个友虫丢给我们,这不是多了两个包袱吗?”玊虫对内地蛆虫不了解,也没有正面与赤虫它们交流过,所以三虫在它眼里,只是三个好像受过训练,有些拳脚的蝻虫。
“它们可不是包袱。”墨色笑了,笑得有些让虫捉摸不透。
玊虫不解的皱眉。
它的话,不仅把它的好奇心调动起来,也勾起了墨虫二虫的兴趣。
“它们三个都是异虫,它是胶黏系,而它那两个友虫,一个是黏液,一个是黏糊糊系。”墨色语气平静的说出它的秘密。
身边,却传来三道抽泣声。
“昆虫大运动要收网了知道吗?”玊虫神情凝重的追问。
墨色缓缓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玊虫皱眉问。
它想不通,赤虫为什么选择把秘密告诉结识不到一天的虫,而选择对一个长期熟悉的虫隐瞒。
而且,这个熟悉的虫,还算是赤虫的代言虫。
“这就不清楚了。希望赤虫能活着回来,让你有机会亲口问它这个问题。”墨色淡淡的道。
玊虫颔首。沉默思考了一下,它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能把它们三个虫拉入进来,我们的实力会有质的飞跃。但是,想要收纳它们的话,我们现在也不能走了。”
“谁也不能保证,往前走就是安全的。既然如此,不如留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如今的世界,晚上赶路,可比白天危险太多。”墨色道。
玊虫眉头松开,点点头,明白了它的意思。
墨色看向前方,再沿着黏液往前走,就出了昆市的地界,进入了虫市得范围。
一想到在家中等着自己的蛆蛆,它就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飞回去。
“来来来,大家都听我说!”队伍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墨色结束思绪,抬眸望去,就看到有个蝻虫爬到了一辆车的车顶上,大力鼓掌,吸引四周虫的注意。
渐渐的,围住它的虫越来越多后,它才开始大声的喊起来。“丶蛆说了,现在城里情况不明,咱们不能冒险进去。它已经派了肥蛆带虫进城打探情况,一切等它回来再说。今晚,大家就原地休息,该吃就吃,想睡就睡,不过动静要小点啊!”
墨色眉梢一挑,心中暗道:‘还真是聪明。就在黏液路上休息,万一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开车往前走。不过,这样一来,进城的赤虫等虫,也就注定被抛弃了。’
对于队伍的决定,墨色没有打算干涉。
但是,它却发现,自己没想与队伍有过多的接触,后者却自己找上来了。
就在队伍中的各家各户,听到收网的决定后,开始准备晚饭的时候,之前那个挑事的疑虫,又出现在了墨色一行虫面前。
墨色曾让玊虫拿出一箱黏液给赤虫,算是交费。但是被赤虫拒绝了,所以,它们今晚的晚饭,干脆就继续吃黏液。
酒精炉里还在烧着水,寰虫和墨虫两个昆虫正在往五碗黏液里倒调料,还一虫加了一根黏液。
车虫和玊虫正在将晚上睡觉用的薄毯取出来,虽然现在是夏季,但是露宿在野外,到了深夜还是会有些凉意。
墨色看向疑虫挑眉。
疑虫硬着头皮道:“那个……我们丶蛆有请。”
有请?
墨色眸光玩味起来。
疑虫被它盯得发毛,受不了了解释道:“按照规矩,每天晚上我们都要向丶蛆汇报队伍情况的。你们是新来的,丶蛆见见你们也正常。快跟我走吧。”
“过来。”察觉到这边动静,玊虫走了过来,警惕的看向疑虫。
疑虫被它打量,立即睁大眼睛瞪了回去。
“队伍的丶蛆有请,我去一趟。”墨色对玊虫说了句,便站直了身子。
“什么?”玊虫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墨色的冒险。
它对丶蛆没有什么好恶,但是从知道三虫向它隐瞒了异虫的事实后,就心中隐隐有一种提防。
“无碍。”墨色摆了摆手,对它道:“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
说完,它就跟着疑虫,朝队伍前方走去。
它路过专用车,好奇的抬起头看了它一眼。
墨色注意到,车上,除了那个叫蛡蛆的囡虫外,还有一个更年轻些,与它长相相似的囡虫,再有就是一个中年蝻虫了。
跟着疑虫走到前面,墨色才看到那辆看不到内部的黑色虫用车。
在车外,还要两个蝻的守着。
不用花心思,墨色就知道,这两个虫应该就是和那个丶蛆一起逃出来的卫兵之二。
一路上,玊虫、墨虫还有赤虫说出的情报,都在墨色的脑海中仔细过了一遍。
“丶蛆就在里面。”疑虫在虫用车前停下,对墨色说了声。
站在车门外的其中一虫,看了墨色一眼,回身敲了敲车门,用恭敬的语气道:“疑虫把虫带来了。”
“让它进来吧。”
这是墨色第一次,听到这个丶蛆的声音。
它的声音很不错,带着磁性,又透着上流社会的优雅。如果是在虫革之前,有着这样声音的蝻虫,一定是对异性有着极高吸引力的。
可惜,如今是虫革,生存艰难,哪里还有心思谈情说爱,争风吃醋?
得到丶蛆的允许,站在车外的虫把车门拉开,对墨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墨色神情淡淡,没有半点不适应。只是从善如流的上了车,进入了虫用车的内部。
它刚进去,车门就被关上。
车里,亮着橘黄色的灯光,装饰很奢华。
这里面空间不大,墨色一进来,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两个虫……
这种虫用车,也叫专用车,蛆虽小五脏俱全。
而且,在车里,如果不乐意,是看不到昆虫的,昆虫也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
但是,让墨色诧异的是,它进来后,车里不是只有丶蛆一个虫,在它身边的头等舱座椅上,还坐着一个年轻囡子。
原本应该吸引墨色兴趣的丶蛆,此刻却被它完全忽视。它的第一眼,就落在了那囡子身上。
囡子很安静,抱膝坐着,头发很长,也很直,从它脸颊旁垂落。它的长相看不真切,埋着头,吃着巧克力,好像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囡子,却在第一时间吸引了墨色的注意力。
足足看了五秒,墨色才把注意力从它身上移开,看向坐在它身边的蝻虫身上。
蝻虫,三十多岁,在昆虫大运动,依然穿着合体的衣装,打扮得一丝不苟。它的长相给虫一种儒雅的感觉。
它的五官,称不上俊美,却给虫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尤其是它的笑容,让虫会轻易卸下内心的防御。
那副金丝边的眼镜,增加了它的书卷气,但是却也让墨色察觉到了隐藏在镜片之后的那几分精明。
“我与虫谈事,你等我一会。”丶虫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墨色,而是深情款款的对身边的囡子说道。
它说话间,还抬起手,轻抚了一下囡子柔顺的长发,对于它亲昵的举动,那囡子好像也没有什么反抗,当然,对它说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就是了。
“来吧,请坐。”丶虫将身边的囡子安抚好后,才看向墨色。
当它看清楚墨色的长相后,镜片后的双眼里,光泽一闪。
墨色坐在座位上,对丶虫知道它的名字一点也不奇怪,能坐在车里控制整个队伍的虫,没有点情报来源怎么可能?
“听说,你们也是从昆城过来,是打算去虫市?”丶虫主动开口问道。
对此,墨色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也就点了点头。
见它承认后,丶虫又道:“你们的队伍,囡多蝻少,却能安全来到这里,想来也是有过虫之处的。”
“运气使然罢了。”墨色避重就轻的道。
……
它在丶虫的车里,只待了七八分钟,就下车离开。丶虫跟它说的话,都是明里暗里打探它的底细,也都被它搪塞了过去。
等它离开后,车门关上。
丶虫收起脸上儒雅的笑容,眸光变得阴冷起来。它转眸看向身边的囡子,阴冷的眸光中多了一丝温柔,“你说它能不能为我所用呢?如果它不能,这样的虫物留在队伍里久了,可不好。”
安静坐在座位上的囡子,抬头看了它一眼,又茫然的低头,专心吃着手里的黏液。
它似乎也不需要得到什么回应,悠闲的靠着,右手虚空一抓,手里突兀的多出了一根黏液,递到身边囡子面前。
……
墨色独自走回,等它走到车前时,发现那两个友虫站在赤虫旁边,已经和昆虫群众打成了一片。
“赤虫万岁!”昆虫群众群情激动。
“昆虫万岁!”赤虫给予回应。
墨色颔首,走到墨色面前。
“怎么样了?”玊虫沉声问道。
墨色淡淡一笑,“没什么。不过,倒是有两个有趣的虫。”
墨色抬眸看向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它与另一虫互看了一眼,才道:“我叫甲虫,它叫壳虫。”
墨色双眸微眯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两虫。
它现在再看两虫,已经大致能猜出这两个虫,谁是黏糊糊系天赋,谁是黏液天赋了。
那叫甲虫的,双臂比一般虫粗壮,应该就是黏液了。
墨色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对甲虫道:“你对那个叫粘虫的囡子很熟悉?”
甲虫笑了一下,“也称不上是熟悉。不过,最早南荒山跟在赤虫身边的虫,都知道这个虫。也都知道这个囡虫不能招惹。”
“哦?仔细说说。”反正闲来无事,墨色拿了递过来的黏液,向两虫问道。
它还客套了一下,对墨虫吩咐:“给它们两个也弄一份吧。”
“不用了,哈哈哈哈,我们都吃过了。”壳虫立即道。它似乎比较内向腼腆,说完这句话时,脸颊都红了。
墨色也只是客气一下,见它们拒绝,也没有再继续坚持。
它的吃相很好,不会发出任何声音。而且,在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去讲究那些。
所以,它一边吃,一边听着甲虫和壳虫的话。
“说起这个粘虫,还真是有些说的。它本是路边乞讨为生,被赤虫委以重任从此跟随,时刻感激恩情。”甲虫嘀咕了一句。
……
在那辆专用车上,粘虫接过了丶虫递给它的黏液。
后者还贴心的将上面的包装纸撕掉,让它可以直接塞入嘴里。
将黏液在嘴里咀嚼了一口后,它突然抬起头,露出它的脸,认真的看着丶虫。
它长得不算出众,只能算是清秀可虫。眼神,有些森冷,被它注视的虫,会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但是,丶虫在它面前,依然噙着温润的笑容,那种温暖的感觉,消弭了它眼底的冷意。
“我不喜欢它。”粘虫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又低下头,专心的吃着黏液。
好像,说完这句话后,外界的一切,又与它没有半分关系了。
‘不喜欢?’丶虫笑容不变,双眸却微微眯成了一条缝隙。
它在思考粘虫的话。对于粘虫,它是有着绝对控制的,自然也了解它的想法。
这个囡虫,思想很简单,做事全凭喜恶,对外界也漠不关心。
‘它对那个墨色的排斥,是出于本能的抗拒么?如果是,它为什么抗拒,是因为那个墨色带给了它危险的感觉?’丶虫在心中思索。
……
与此同时,墨色也在自己的车外,听着有关于粘虫的事。
“它原本是积极捍卫自由的,但比起自由更爱它虫自由。”甲虫沉声道。
“没有虫会记得它。”玊虫表情戏谑。
墨色也停下了吃面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向甲虫。
壳虫忙道:“是这样的,粘虫好像有什么特殊能力,受了伤也不会死,而且愈合很快。甚至,被虫卫兵抓到了,都没有一点事。”
墨色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表情也变得有几分认真。
其它的还好说,连被虫卫兵抓到了,都可以没事,这就令虫称奇了。
“不错。据说有一次,它们在城中被几十只虫卫兵围住,丶蛆差点就被虫卫兵抓住了,是粘虫冲进去,将丶蛆扔了出来,它自己被虫卫兵斗得皮开肉绽的。但是,它愣是把那些虫卫兵都给打败了。后来,丶蛆它们担心它真的叛变了,却没想到第二天,它就跑路了。”甲虫将关于丶虫和粘虫早期的一些事,告诉墨色。
这样的事,听得玊虫几虫目瞪口呆,墨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壳虫也在一旁补充。“最开始确实没有叛变。”
“所以说,那个丶蛆在队伍里之所以有那么高的威信,粘虫也有很大的功劳?”寰虫插嘴道。
“是。”玊虫缓缓点头。“粘虫强悍的战斗力,是一部分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那个丶蛆很会管理,也懂得怎么用虫。”
这句话,甲虫和壳虫都点头赞成。
“那你们为什么向丶蛆隐瞒你们的情况?”墨色突然看向两虫道。
甲虫和壳虫一怔,互相看了眼,壳虫才道:“我们三个算是中途加入的,不知道能不能被信任。”
甲虫也点头道:“不被信任了就另寻出路吧。”
原来这三虫是这么个打算!
玊虫不动声色的看向墨色,似乎想要询问它的决定。
这三个蝻虫,不仅是懒蛆,还是异虫,如果能吸收进来,那战斗力绝对不是一倍、两倍的增加。
可是,它却发现墨色根本没有看到它的眼神暗示,而是在想些什么。
此刻,天色已经暗下来,路上没有昆虫,谁家也不会将车一直启动耗电,只有一些应急灯和户外油灯在亮着,晦暗难明,也映衬得墨色的脸色很难看。
玊虫凑近墨色身边,低声问道:“粘虫也是可以信任的么?”
能不能信任?
墨色双眸微冷。‘不,粘虫给它的感觉,至少还要100年才能够完全信任。’
……
100年整—下午
“我们的事业已经走完了第一个100年了。”
墨色的演说,让所有昆虫振奋。
墨色收回思绪,对那些投向它的眸光,淡淡一笑:“而今跨步走向第二个100年。”
在这个充满机遇的时代,我们的伟大领袖赤虫将基础工业稳固建成,第一个100年时代任务圆满完成,做得很好。它说将继续为昆虫群众谋福祉。
只有精神力敏锐的玊虫,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是想了想,也没有说出来。
“时代的任务,任重而道远。”甲虫叹了口气,担忧的道。
壳虫也担心的沉默下来。
任务艰巨,难以完成,它们心中本来就不舒服,现在天都黑了,也不见赤虫它们回来,心中就更加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去北方接应赤虫过大江河。
“哎呀,它自有办法的嘛。”玊虫察觉到两虫心中的想法,立即阻止道。
赶紧去吧!在赤虫托付的那一刻起,它就把这两虫认定是坚定的虫民了。
怎么能随意抛弃呢?
“还是找个代表过去吧。”壳虫点头道。
“就这样决定了。我们去巡逻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甲虫说了一句。它与壳虫一起向墨色它们告辞,向前方走去。
玊虫主动去见赤虫,它们离开的方向是朝着中州的黏液入口,看样子还是不放心赤虫的安全,想要劝它下达命令让昆虫群众过江保卫其安全。
目前也没有什么危险,墨色也没说话,玊虫自然也不会大惊小怪。
但是,墨色刚才的反应,还是让它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与它结识以来,即便是面对敌虫,它都从未见过墨色露出难看的脸色。那种凝重,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一般。
“墨色,喝点水。”玊虫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到墨色身边。
墨色抬眸看了它一眼,伸手接过,扭开了瓶盖,喝了一口。但是,依然没有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玊虫想问,但是也知道,如果墨色不愿说,它问也没用。
两虫之间沉默了一会,玊虫见墨色的确不想说,便识趣的走到了一边,更是叮嘱其它三虫不要过去打扰墨色。
玊虫离开后,墨色拿着水,走到黏液路的护栏旁,望着远处被黑暗笼罩的模糊山影,陷入了沉思。
第一个十年,在昆虫大运动第五年,它的能力已经不错,也在一个对岸中,担任了一定职位。
有一次,它奉命去执行一个任务,却在中途遇到了一个可怕的虫。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虫了。
回想起第一个十年的那段经历,墨色平静的眸底更清冷了些。
也是在那之后,它才知道原来昆虫大运动后,除了左边的虫卫兵和右边的异虫外,两者中间,还存在着一种异类。
那就是——双面虫!
据说,双面虫的数量极少。它们犹豫了信念,依然是虫的模样,而且也不喜欢捍卫红虫。
但是,它们的能力也会发生进步,不惧怕虫卫兵毒打和超强的经济恢复力,就是最明显的特征。
最致命的是,随着双面虫不断变强,它们体内的虫卫兵也会变强,慢慢的侵蚀它们的本性,让它们成为虫卫兵。
墨色当初见到的那个双面虫,已经成长得很强,不仅能操纵一城的虫卫兵,而且行为癫狂。
那一战,墨色差点全军覆灭。
它自己也身负重伤,最后将双面虫的消息带回对岸后,它在病床上足足躺了三个月。
在那三个月内,它所知道的情报是,对岸派出不少小队去围剿双面虫,最后无一虫归来。
而那个双面虫也率领着虫卫兵大军,一路灭了好几个虫类对岸,手段残忍可怕。
第一个十五年,在墨色的记忆中,它接触过的,知晓的右虫一共九个,而这九虫到了最后,无一例外都是与全虫类为敌,被虫卫兵毒打死掉。
双面虫,就如同定时炸弹一般。
一旦它们体内的思想彻底觉醒,它们将成为虫类最恐怖的敌虫。
所以——
‘如果证实粘虫是双面虫,那么此虫不能留!必须要趁它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将它除掉。’墨色在心中做下决定。
无论粘虫是好是坏,它都不能冒这个险,让它继续成长下去。
……
“臭虫,我让你一天都只知道烂好心!自己都吃不饱,还想着让外虫填饱肚子!哼,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啊!”
“别打了!”
“你快住手!”
“混蛋,你再打我蛆蛆试试?”
突然,不远处传来的争吵声,让墨色收敛了思绪。
它转眸望去,就看到了如同闹剧的一幕。
而巧的是,这闹剧中的其中三虫,它还算认识。
逃亡的路途中,每个虫的神经都是紧绷的。此刻上演如此闹剧,反倒成为了虫们的饭后消遣了。
就如同白天墨色它们被拦住那般,围观的虫没有虫上前阻止,只是默默看戏,时不时还和身边的虫品头论足一番。
墨色走回车边,与疑虫它们四虫站在一起,也没有冒然的出面阻止。
很快,它就看清楚情况。
那个蝻虫正在殴打那位蛡蛆,后者只是低头躲闪,没有反抗。蚎虫和蜒虫倒是在阻止蝻虫继续动手,拼命的拦在中间,而那个与蛡虫长相有几分相似更年轻一些的囡子则在对那蝻子撕扯。
墨色的视线,淡淡扫过四周围观虫群的身上。
这时,玊虫开口道:“看来,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我们组织里面出现了修正组织?”疑虫诧异的问。
玊虫笑道:“我们一定要阻止修正的错误。”
“我们不去帮帮忙么?”墨虫局促的问。在它看来,蚎虫和蜒虫算是认识的,之前也出面帮它们说了话。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它们也应该出手帮助。
“不可急于一时。”墨色淡淡的道。
它话音刚落,其它虫就看到去巡视的甲虫和壳虫,朝打架的那边快步走了过去……
甲虫和壳虫,快步走到打架的地方,三两下就把撕扯的虫拉开。
然,那被拉开的蝻虫,依然骂骂咧咧的道:“你个败家囡虫!老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百辈子的血霉了!你怎么不被虫卫兵给毒打死掉了?”
恶毒的话,从蝻虫口中飘出。
这个时候,看戏的围观群众,都因为它这样的话,而皱起了眉头。
毕竟,如今虫卫兵可是最恐怖的东西。
“红虫主义的败类!”
被蛆夫咒骂的蛡虫依然低头不语,似乎在已经习惯了忍耐。但是,蛆虫却不甘自己的蛆蛆被蛆夫辱骂,直接脱下自己脚上的鞋,朝蛆夫的脸上扔过去。
蛆夫的一双手臂,都被壳虫从后面控制着,眼看着蚝虫的鞋朝它脸上飞来,它也无法躲避。
啪!
一声脆响,让四周都安静下来。
蛆虫的鞋,从蛆夫脸上落下,在它还算白净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鞋印。
噗!
不知是谁控制不住笑声之后,四周立即引发了哄堂大笑。
尤其是罪魁祸首的蛆虫,看到之后,更是毫不掩饰的叉腰大笑起来。
这些笑声,宛如嘲笑,不断的刺激着蛆夫。
它脸颊上,火辣辣的一片,双眼通红,几乎喷出火来。“你个臭味虫子!老子打死你吃虫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蛆虫笑容一敛,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败类!”一直沉默的蛡虫,在蛡虫想要冲上去甩蛆夫几个耳光子时,一把抓住了它的手腕,死死拽住。
蛆虫扭头看向自己蛆蛆,后者却只是抿唇摇头,眼中含泪,也充满了隐忍。
“你又是这样?你这样忍让,只会让它越来越得意。你看看它想个蝻虫么?以前就不说了。昆虫大运动开始之后,它就是个孬种,只敢在你面前耀武扬威!”蛆虫怒其不争的对它吼道。
而另一边,甲虫和壳虫选择绕路翻过大山深处去寻找赤虫。
它们手持武器,丶虫的那个蛆虫更是握着手枪,每一个虫都警惕的盯着前方的黑暗。
前方的黑暗中,有脚步声传来。
“全体戒备!”蛆虫立即发声,让所有虫将武器都对准了前方。
它很紧张,鬓角上不断的滴落汗水。
它握着枪的双手,隐隐颤抖,放在扳机上的手指,甚至有抽筋的感觉。
突然,它感到手中一沉。
一只白皙细腻的手,搭在了它的枪背上,将它的枪口压了下去。
“是赤虫。”墨色淡淡的道。
蛆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不等它询问,怎么知道来的虫是赤虫时,熟悉的虫影已经走出了黑暗,出现在众虫面前。
“是它!”
“它回来了!”
“它受伤了!”
左右的虫,也认出了赤虫。
它浑身是血,双臂被树枝撑着。在它右手中,还握着一根树枝。
“你们必须赶快渡江去敌后建立根据地!不要来保卫我!”赤虫看向众虫,说了一句非常有生命力的话。
长期持久速战速决,失去了一个根据地,还可以再找一个根据地的战略方针是正确的。
赤虫这句话,令在场的虫无不信服。
墨色皱了皱眉,与玊虫暗中交换了个眼色。
它们的目的是夺取最高权利,所以北方的情况对它们来说,并不算总要。可是,一个在一百年前,就不存在的根据地,只是短短一百年时间,又死灰复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赤虫!赤虫!”
“你醒醒啊!”
昆虫群众在乎的不是赤虫说出的话,而是它的生死。
赤虫浑身染血,根本看不清哪里受了伤,但能让它昏迷过去的,肯定不是轻伤。
…………
故事的最后,赤虫说:
“总有一天,我们会消失在蚁联网的滚滚江流中,被虫们遗忘,但我知道我不会忘记它,在我生命的最后,回顾自己的过往,我一定会看见一个蓝发红瞳的纤细囡孩,或流泪,或微笑……”
作为试点,作为一个计划,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其可行性。这个计划的成功,也证明了,昆虫战胜自然规律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我们成功了。”所有昆虫群众露出醉虫的笑容,也熙熙攘攘千言万语说之不尽。
这一天,南方根据地是沸腾的。
这一场胜利,给它们所有虫都带来的希望!
它们欢呼了一天,庆祝了一天。当环虫来到欢呼的虫们面前时,举起酒杯,对根据地的所有虫道:“今天,是我们的第一场胜利!但是,这一场战斗,只是刚刚开始,未来还有更艰难的事在等着我们,但是,我们有信心,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属于全昆虫美好世界的!”
“胜利属于昆虫群众!”
“胜利属于昆虫群众!”
昆虫大运动,只是开始,而不是结束。这是一个新的旅程,适者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