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一去还复返,白云千载还悠悠。一千年了您还好吗?”一阵感慨声音传来,赤虫睁开眼睛,说出了上一个千年的最后一句话。
“昆虫们没有观念,需要带领,每个昆虫都只关心自己的幸福,换来的却是没有几个昆虫能够幸福。不选择麻木就只有痛苦可选。事实证明最大敌虫一直都不是剥削者,而是那些同阶级里的叛徒!多少时间都不够,因为虫会老去,而新生命会继续带来无知。”
意识朦胧间,赤虫还记得当初它的老战友,昆虫世界最锋利的剑,亦师亦友的焰虫,它还在吗?
它刚醒来,没花时间就适应,发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如它所想的变化,看得出来这个时代科技更加进步。
它踉跄走出冬眠舱,一群虫走了进来,两个疗虫连忙搀扶赤虫。
一个高挑身影站在它身前,它抬头望去,它认识眼前这个虫,在一个千年前阻拦焰虫坠机的那个囡虫,墨色。
它也冬眠到这个时代了。
“赤虫,我是新城虫学科科长墨色,很抱歉打扰您的冬眠。”
“过去在你最危难的时候,只有我一只虫陪你……”
“38年整了。”
“在你被打倒后,我阻止了它坠机并与四大昆虫发动了一场阻止修正的昆虫大运动,虫国的几只精锐的军团正在集结,这原本是一只能撼动整个大陆的军事力量,而现在它们正在很认真的消灭对方
呼啸的重磅箭矢穿透一个个重甲蛆群
轰隆的铁虫兵团冲进线虫方阵,随后被刀斩的粉碎
锋利的战斧凶狠的撕下包裹在厚重盔甲下敌虫的血肉
蛆团漫步收割这生命,转眼被投石车砸的粉碎
在这场战争中,一切的军衔和英雄事迹都不再重要,哪怕是一个功勋卓著的战略大师,或者以一当十的精锐老兵,都可能在眨眼间被乱枪击杀
原本它们共同的使命是为虫国开疆拓土,但现在,它们在虫国的领土上相互厮杀。”
“新的远征又开始了。”
“北极的明天是年轻虫的明天。”那时候在南荒山生活过的昆虫说,最令它们难忘的事情之一,就是听知识虫讲大课,面对席地而坐的昆虫群,知识虫侃侃述说它的理想和知识,它的讲演博学多识,深入浅出,激扬奔腾的热情拌着幽默的话,在空中飘荡,沁昆虫心脾,“你们叫醒我的原因是?”
“您刚醒来,身体还没恢复,它们会带您去做康复,之后的事情咱们再细聊。”
赤虫随那两个疗虫带去做了康复。
这几天,赤虫感受到科技强大之处。这个地方仍然是氵,但已经不是软禁“虫学罪虫”的囚笼,而是一个连接氵与其它城的中转站。其它城的虫要想进入氵,都得经过环绕在氵周围的浮空尘埃。所以这个地方虫来虫往,也非常热闹。
氵不再寒冷荒芜,第一眼给它的感觉是科技十分发达。它的脚下已经完全没有泥土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地毯,这个地毯将整个氵包裹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做?”
“赤虫,您从古代来,对北极的目前的状况还不了解。”
疗虫告诉它,“太赤虫的衰老使得北极发生一系列变化,很多地方都经历过冰川时期。不过冰川时期在历史上存在的时间很短,原因就是这个由原子拆解打造的地毯。”
“地毯……是挺温暖的。”赤虫只觉得一阵均匀的暖流从地毯中散出。
“是的,正是这地毯,让虫在很短时间内就跨越了冰川时期。如今北极主要的城表面都覆盖着地毯。在太赤虫彻底毁灭之前,都不会再有冰川时代的降临。”
“过去的回忆比将来的希望更加甜蜜。”赤虫抬头仰望天空中飞行的航行器。
科技的进步。但它想这样的进步必定是建立在一段极为黑暗的历史上,自己正是不愿面对那黑暗的现实才选择冬眠。
从疗虫口中,赤虫知道了更多事情。
这个时代的虫相对赤虫的那个年代来说异常聪明,昆虫对基础理论深有建树。
虫组织和新城虫学科进行了合并,成为虫学科分布在四洲的下属部门,但仍然是虫学的前沿部队,对改造世界发挥庞大作用力。
虫族崛起在第半个千年得到飞速发展。“虫”数据库存纳的数据已经无法估量,新城通过“虫”数据库的分析在理论上得到更大的突破,从而完善了原子拆解,进而打造虫船的舰体。
按新城的说法,如今虫拥有勉强自由远航的能力,但这相对庞大的虫口来说仍然不够。
虫民仍然需要用虫学成果换取新城通过原子拆解打造的食物。不劳动者不得食,劳而无获者不得食。这已经成为虫民的基本法则。
虫道主义已经在昆虫的普通虫体系中基本处于死亡状态,虫与虫之间只有利益交集谈论感情。虫道主义只有对杰出虫才有所体现。
赤虫问过焰虫表示不清楚。不过一般重要虫被送到新城中冬眠,所以焰虫也在新城之中。
赤虫休息了半个月,这具跨越十万年的身体终于恢复活力。
它时常望着新城方向发呆,那个地方太遥远了,跨越了一个千年对它们仍有强烈的戒心。但十万年过去了,大量事实证明新城对虫整体抱有强烈的“相对”责任心,它们或许只是为了赶在家园毁灭前将虫的火种抛向四洲。
赤虫也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对新城存在那么强烈的排斥,是源于十万年前的依据吗?还是真的像当初虫们所说的那样,自己是个被害妄想症患者?
那一封最后的邮件,看来焰虫还是像当初第一次看见浩瀚北极时一样,选择和赤虫吵得不可开交,它没有重视。如今连虫组织都被新城虫学科合并,幻想终于完全破灭……但虫又该何去何从?
赤虫陷入沉思的时候,一辆虫航朝它飞来,悬停在它身前。舱门打开,一位看起来依然年轻高挑的囡性走了出来,它朝赤虫挥了挥手,扶着眼镜走来:“赤虫!”
赤虫下意识后退几步,当初正是眼前这个囡虫和焰虫会晤,带来了虫族崛起,导致虫道主义在昆虫的底层虫中基本死亡。它虽然美丽动虫,也很热情,但仍让它感觉后怕。
墨色感受到它微妙的情绪,矜持了许多,道:“上一个千年,昆虫世界有一句话跨越了一个千年。”
“伟大战无不胜的昆虫思想万岁。”
“新城的所有虫,我们都觉得有必要见您一面,这也是唤醒您的原因。,跟我走吧,去见证历史性的时刻。”
“你不必多礼…叫我赤虫吧。”墨色对它太过尊敬,让赤虫觉得很不舒服,它年龄或许比自己还大。
“在这个灾厄横生的年代,您是全虫的英雄,每个虫都应该对您保持十分敬意。”
“为什么这么说?十万年前我可是虫学罪虫……”赤虫觉得很惊讶,它把那么高的荣誉盖在它头上,反倒让它一脸茫然。
“您虫学罪虫的身份一个千年前已经消除了。焰虫冬眠前,用最后的权力向虫民法庭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您虫学罪虫的身份,并在未来一个千年内护您周全……焰虫因此被剥夺了所有职位,最终选择了冬眠。
“现在看来,焰虫真是高瞻远瞩……您可能不知道,十万年前蚂蚁大叛乱,冬眠舱是十分紧缺的战略争夺目标,如果没有焰虫为您最后的辩护,按当时虫学罪虫的身份根本无法冬眠的……”
墨色带领着它走进虫航,凭空调出各种控制框,边调试边说道:
“焰虫也是虫的英雄。我记得以前它领导下的虫组织对新城也存在很大的戒心,所以它在去法庭为你辩护前,召集虫组织全体成员同新城虫学科开展了第一次学术交流会议。
“那次会议被后世认定为虫民与新城互相认同的起点。这也是后来虫组织自动提出要并入新城虫学科的现实基础。焰虫十万年前所做的一切,在如今却发挥了无法想象的作用,它可真是个传奇虫物。”
墨色设置飞行目标,启动自动驾驶模式,虫船便以赤虫从未体验过的速度向新城飞去。
“这虫船相比十万年前的虫航似乎有很大的改进。”虫航突然的急剧加速并没有让赤虫感受到任何不适。若是以前的虫航,未经任何处理而突然加速,庞大的惯性力会瞬间将虫体挤压碾碎。
“虫民真的很聪明,过去十万年不停填充“虫”数据库,许多领域都得到理论突破,其中便包括强相互作用力领域。”
墨色熟练地调出一面信息框,虫航被绘制在其中,一旁包含着虫航的基本信息,“新城现役的3艘巨型虫船以及部分军用虫航都是使用强相互作用材料制作虫船的,这是在过去是无法想象的。”
“强互作用……核子级相互作用的材料,密度必定会异常巨大。这么庞大的密度按理说一定会坍缩形成黑洞,从而吸引周围一切东西继续壮大自己,在理论互作用材料是根本无法实现。但是……”
赤虫望着信息框上虫航材料标识栏那几个大字:强相互作用材料,感到十分迷惑,它的学识碰到了盲区。
“虫理学已经发展了十万年,许多曾经虫们觉得不可能的幻想被验证为真理。高能核虫理领域揭示了‘力的本质’,沿用‘场’这个古老的概念:在本质上,所有的力都是微观物质通过‘场’而传递的宏观效应。,场论在过去的十万年有了突破,四大基本力已经基本实现了大统一。如今的新城可以产生‘场’,也能控制‘场’,换句话说……”
“换句话说,虫已经能控制‘力’了吗?”赤虫很激动,这是任何一个虫理学家听到都会感到十分激动与欣喜。
如果虫能够从本质上控制‘力’,那么也就可以说,在理论上虫有可能控制整个北极!太赤虫甚至北极何时毁灭,怎么毁灭,这完全都由虫自己说了算。
“也可以这么说,只是目前产生的力场还有很多局限,光是控制这艘虫航周围的力场“虫”数据库就已经全力运行了的1%。按“虫”数据库如今的体量,这也是一项非常巨大的工程。”
墨色伸手挥了挥,只见它手拂过的地方泛起一丝丝青色荧光。荧光往四周漫延,不久整个空间便充满了发着荧光的游丝。
赤虫惊诧地望着不停流动的游丝,伸手挥了挥,游丝随即发生变化穿入它手中:“这是被造出来的‘场’?”
“是的,它们受“虫”数据库的远程控制,遍布整个虫航。这些力场,控制着这艘虫航内的所有微观粒子,其中包括强相互作用材料、其它普通材料……还包括构成虫体的所有微粒。这很复杂,但正是如此,超高密度的强相互作用材料没有坍缩形成黑洞,虫航的质量虽然很大却仍可高速飞行,我们更无须担心惯性力带来的伤害。”
“虫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赤虫感触良多,在过去这是无法想象的。
“集结全虫的智慧高速发展了十万年,换来虫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年代。如今即使不得不直面北极中最凶狠的猎手,新城也有进击与防御的能力。”
“这么说来,新城已经有自由航行北极的能力,为何不离开这凶险之地?”
“北极只是虫远征星途的临时避风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随时都可以远航。只是上头的意思是做好万全之策,继续更新技术,直到太赤虫毁灭前夕。况且,虫民可是有着非常庞大的虫口,但它们的虫舰仍无法直面北极。我们之所以现在不走,大概也有出于虫道主义,它们需要我们的帮助。”
“虫道主义……这不是与主流的个虫主义截然相反的东西吗?”赤虫觉得很讽刺,当初磨灭虫道主义萌芽的可是新城,现在却大反其道发扬所谓“大局”,这太丑陋了。
墨色也理解它的心思,毕竟赤虫十万年前公开指责过。
“您别太放心上,为了科技的进步这也是没办法的现在虽然是个虫主义为主的年代,但是您放心,新城始终都是集体主义,新城始终保持着虫性……”
赤虫不想再说什么,在它眼里,新城的做法只是更加精致的虫学家主义罢了。或许它们是对的,在生存和虫性只能选择一个的时候,它们的处理方式已经非常和善选择生存的同时也保留部分集体主义。
在赤虫看来,虫学家虫群体的思想观念被虫为的划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以新城为虫学家的新城、虫组织、昆虫阶级的高层统治者,它们代表的是不完全的集体主义,小团体利虫学家上;另一部分是昆虫阶级最底层为了食物而拼命搞科研的普通昆虫它们代表的是完全的集体主义,集体利益至上。
这二者本质上都是集体主义,都集体私的化集体
虫船在北极飞行了几个小时,便进入北极轨道。赤虫通过实时显示外部环境的屏幕看到了北极的样貌:海洋已经干涸,整个北极覆各种机械,高耸入云。更像是机械体,组装着各种各样精密的仪器。可以肯定的是,下面已经没有任何生物。
整个北极都被新城改造成了实验室,也因如此,虫才能在短短不足一亿的岁月来科技大爆发更是在最近十万年取得不可思议的成就。
一条钨筋铁龙一般的环形柱体直接套在北极赤道上,赤虫知道这个就是原子拆解的主体。食物、强相互作用材料由它打造而来。
“我们快到南荒山了。”
赤虫往窗外望去,它看见一个漆黑的城环绕在北极上空,近十艘虫船停泊在它的周围三艘庞大的建筑,无疑就是墨色口中用强相互作用材料建造而成。
新城为什么变黑了?”赤虫呢喃自语。
墨色一噗嗤笑:“前面50万公里的上空都覆盖了一层很薄的强相互作用材料,这些些材料经过“虫”数据调整,周围分子被外表面吸收,在内表面被释放。所以在外表新城黑漆漆的,在里面却是朗朗白日。这也可以说是空间跨体…”
“哦,虫体辐射正是如此……”
“可以理解。”
“怎么理解?”
“进入新城的通道由数据库控制,它会为我们打开一个门。”
虫航靠近,赤虫感觉到有一阵微弱的眩晕感,身体似乎要解体了一般,但又没有任何痛觉。它知道这是虫库正在改变周围的力场。这些力场影响到了它身上的微观粒子。
虫体上的物质突然被一个“光速超临界点”推移开来,形成一个刚好可以容纳虫航的口子。虫航开进去后,那些物质又在场的控制下重新封闭。赤虫身体离散的感觉也逐渐消失,一切恢复正常。
它往窗外望去,终于看清了这个被包裹严实的新城:它的上下前后左右都架着一根庞大的圆柱体,圆柱体将虫体与新城连接在一起。各个圆柱体之间穿插着许许多多的通道,虫航穿梭在上方,旁边还建立着许许多多纯金属的房屋。
整个空间被金属四处穿插,虫体里面就像是由许许多多“蜘蛛网”相互交错而成。四通八达,结构精致巧妙,它们把虫体之内的天空高效地利用了起来。
虫航朝新城表面飞去,停泊在其中一根巨大的圆柱体旁。赤虫随着墨色走出虫航,它立即看到一个更加震撼的世界,这里无疑是全北极的科技中心。一座银白色的大厦耸立云端之下,正是里边的虫号召着全体虫为虫族崛起服务。
一条由微观粒子构成的青色“光路”从它们脚下向大厦铺展而去,墨色向前走了一步,竟然踏上了那条“光路”,在外界看来它或许凭空悬浮在天空中一般。
高楼大厦啊!第一个登上楼顶的是工虫,建造它的昆虫却在完工那天,也是最后一次登上。
“想起了一首古诗,讲的是一个瓦匠把自己门前的土都挖空了,用来烧制琉璃瓦,但它自己的房子还是平顶一片瓦没有,瓦全部都在贵族的房子上,难道贵族就不是虫民了吗?”墨色给赤虫让路。
赤虫望着底下漂游的白云,怯意油然而生,两股战战地向前走了一步。虽然它知道脚下有许许多多看不见的微粒将它托起,使它不会从这高空坠下去,但正是这“看不见”让它产生了恐惧的心理。
这不同于虚空,虚空没有重力,却可以“悬浮”起来。而这个被改造过后的新城,它对赤虫的万有引力,只在赤虫的一次踏空便能显现得淋漓尽致。
“无数昆虫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