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魔狼幽绿的瞳孔在腐骨堆间明灭。我蜷缩在岩缝里,数着第三十七对绿光。被推下山崖时的钝痛仍在脊背蔓延,二哥镶嵌宝石的佩剑正插在五步外的尸堆上——可惜剑鞘里填满了铅块。
狼群忽然骚动,我握紧偷藏的碎骨片。按照继母的剧本,此刻该有家族骑士"恰巧"经过,见证三公子浴血奋战的英姿。但风中飘来的不是马蹄声,而是某种粘稠的液体滴落声。
"嗒。"
领头的银鬃魔狼突然融化,月光下浮现十二道青铜锁链,末端拴着戴哭笑面具的黑袍人。他漂浮的袍角滴落沥青状物质,所到之处岩石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球。
"陆明渊,17岁,苍玄公爵第三子。"他的声音像生锈齿轮在摩擦,"前世死于教学楼天台坠落,死因是...这个。"
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黑袍人掌心浮现全息影像:翻倒的颜料桶浸透教科书,黑板上用粉笔画满扭曲小人,每张脸都被涂改成猪头模样。记忆如毒蛇啃噬神经,那些刻意遗忘的画面突然清晰——课桌里腐烂的老鼠尸体、储物柜门内侧的刻字、还有天台边缘呼啸的风声。
"住手!"我嘶吼着扑向佩剑,铅块在掌心沉得发烫。黑袍人发出夜枭般的笑声,锁链缠绕住我的右腿。皮肤接触金属的瞬间,无数陌生记忆涌入脑海:
穿龙纹衮服的女子在星空中落子,白发剑客将心脏埋进雪山之巅,还有...我自己站在尸山血海间微笑?
"你的记忆回廊里居然有守门人?"黑袍人面具突然龟裂,锁链剧烈震颤。我右手背浮现青色逆鳞,前世绘制的《百鬼夜行图》竟在虚空中展开,墨色晕染之处魔狼接连化作石雕。
剧痛让我跪倒在地,嘴里泛起铁锈味。当最后匹魔狼在墨色中凝固,我发现自己正用中文呢喃:"别过来...全都别过来..."
晨光刺破血雾时,悬崖上方传来号角声。我抹了把脸上的血,将碎骨片刺入大腿外侧——这是保持清醒的秘诀。三年来被投毒七次的经历教会我,唯有疼痛能对抗继母的昏睡药剂。
"三少爷!"骑士长雷蒙德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我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淤青,这是今早被二哥踹下床时留下的。当马蹄声近在咫尺,我扬起属于纨绔子弟的招牌傻笑:"雷蒙德叔叔!这些石雕狼好有趣,能搬回去装饰花园吗?"
回程马车上,我抚摸着手背渐褪的鳞纹。那幅《百鬼夜行图》是前世最后一幅画,当时我正在天台栏杆上勾勒霸凌者的面容。如果记忆能够具象化...或许那些被封印的妖魔,此刻正在某个次元撕咬仇敌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