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将宴会厅切割成无数棱面，我摇晃着金杯凑近烛台，让琥珀色酒液映出身后三道窥视的视线——左侧廊柱后是继母的贴身侍女，二楼回廊有教国商人的单筒镜反光，而最棘手的当属窗边那位戴鸦羽面具的乐师，他的鲁特琴散发着净忆圣水特有的苦杏味。
"三公子不尝尝月见糕？"雷蒙德叔叔端着漆木食盒靠近，甲胄缝隙渗出淡淡血腥味。这个曾手刃冰霜巨人的骑士长，此刻手指竟在微微颤抖。
我拈起糕点轻嗅，紫苏叶下藏着影菇粉末。这种产自魔女沼泽的致幻剂，能让食用者产生被幽灵缠身的错觉。真该感谢前世那些混进美术室的瘾君子，他们癫狂时画的漩涡纹路，倒是教会我辨识各类毒物。
"好吃！"我把整块月见糕塞进口中，鼓着腮帮子含糊道："比上次的蜘蛛卵夹心饼干强多啦！"雷蒙德古铜色的脸瞬间惨白，镶金瓷盘在铁手套中裂成碎片。
突然响起的琵琶声拯救了尴尬的骑士长。十二扇彩绘玻璃应声碎裂，翡翠色月光如潮水漫入大厅。赤足少女踩着琉璃残片走来，雪白脚踝拴着青铜锁链，每一步都留下绽放的金色血莲。
"白璎姑娘可是翡翠皇朝第一乐师。"继母的团扇遮住涂满蜜膏的嘴唇，"据说听过她完整演奏《破阵乐》的人，都成了战场上的鬼雄呢。"
琵琶弦动，我手中的金杯突然扭曲变形。酒液里浮现出前世教学楼的天台，那个总往我画板泼颜料的黄毛混混，正被水墨幻化的饿鬼撕扯肠肚。冷汗浸透后背礼服，我摸索着藏在袖口的银针——这是用教会圣徽熔铸的暗器，能暂时抑制记忆暴走。
"公子觉得这曲《离魂调》如何？"白璎不知何时贴到我身侧，锁链缠绕着案几腿脚蜿蜒。她耳垂上的龙纹玉坠泛起血光，与我手背逆鳞产生共鸣。那些被封印的魔狼石雕在庭院发出低吼，震得烛火明灭不定。
我强忍太阳穴的刺痛，用银针刺穿掌心："姑娘的琵琶...呃...很白！"宴席间响起压抑的嗤笑。白璎却突然剧烈咳嗽，金血溅落在我的前襟，那些血珠竟化作活物钻进布料纹理。
"多谢公子赞誉。"她染血的指尖拂过我手背鳞片，前世记忆如遭雷击——我看到十二岁的白璎被铁链锁在祭坛，应龙骸骨从她脊椎破体而出，翡翠皇族的血沿着龙肋骨滴成琥珀。
净忆圣水的苦杏味突然浓烈。戴鸦羽面具的乐师拨响鲁特琴，天花板垂下无数记忆丝线。宾客们接二连三僵直倒地，他们的童年记忆正被抽成蚕茧状的光团。白璎脚踝锁链骤然绷直，青铜环扣浮现出审判所的荆棘徽记。
"补天石候选者陆明渊。"乐师的面具裂开蛛网状纹路，"你已污染七处地脉节点，根据《净世法典》第..."他的宣判戛然而止，因为我的银针正钉在琴弦中央，针尾系着的《百鬼夜行图》残页在圣水中熊熊燃烧。
魔狼石雕撞破彩窗的瞬间，我拽着白璎跃上琉璃吊灯。她怀中的玉琵琶自主奏响《安魂曲》，那些被抽取的记忆光团化作磷火，将审判官的丝线烧成灰烬。我们跌落在后巷污水横流的石板路上时，她锁骨处的龙鳞正在吞噬我的血迹。
"你每救我一次，封印就会松动一分。"白璎咳出的金血在月光下汽化，形成微型星图，"当应龙完全苏醒，翡翠皇朝埋在你家族领地的三千龙牙兵就会..."
巡夜人的梆子声打断了她的低语。我脱下腥臭的外袍裹住她颤抖的身躯，突然发现自己的左眼失去了色彩感知——这正是使用封印术的代价。染血的银针在掌心颤动，指向公爵府地下祭坛的方向，那里传来类似龙吟的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