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密林的缝隙,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悄然闯入。
白染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连呼吸都不敢急促。她蜷缩在树荫最浓的暗处,透过凌乱的枝叶缝隙,警惕地搜寻着那道惊扰了宁静的身影。
就在离她数丈之外的一块巨大青苔岩上,一位少女正慵懒地倚坐着。
与这荒芜破败的密林格格不入,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流动的水光。长发并非纯粹的黑,而是泛着深海幽蓝的光泽,发梢几缕银丝随意垂落,直抵腰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瞳色并非常人的墨黑,而是半透明的冰蓝色,眼底流转着细碎的银芒,恰似冰封千年的湖面下,涌动着的滚烫龙焰。
她并未穿着铠甲,一身剪裁简洁的水绿色长裙,裙摆随意地堆在岩石上,沾染了几片落叶。她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逗弄着一只爬过岩石的斑斓甲虫,动作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
察觉到白染的目光,她并未转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冰蓝色的视线轻飘飘地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白染捂着胸口、沾满血迹的手上。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一丝探究的新奇,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物件。
“啧,这么浓郁的魔气,还有……”少女微微挑眉,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丝很有趣的……病气?”
她的声音清冽如碎冰撞击,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
白染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凝聚魔力反扑,可体内的魔劲刚一涌动,便被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压制住,连心口的魔印都隐隐发烫,却无法再暴动。
“别挣扎了,你那点暴乱的魔力,在我面前不过是萤火。”少女终于直起身,她身形高挑,站在岩石上时,剪影投射在斑驳的天光下,竟有一种睥睨众生的气势。
她缓步走下岩石,踩着枯枝败叶,悄无声息地来到白染面前。
近在咫尺时,白染清晰地看到她耳后一抹细微的、如同青色鳞片般的肌肤,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龙族。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白染脑海中炸响。
在这个世界,龙族是传说中最尊贵的种族之一,掌控着古老的元素力量,性情莫测,极少涉足人类与魔族的纷争。
她逃出生天,不仅没遇到救苦救难的圣女,反而撞上了一位身份尊贵、且正盯着她这枚“魔女棋子”的龙族少女?
“你是谁?”白染声音沙哑,强撑着虚弱的身躯,缓缓后退,后背死死抵住了冰冷的树干,退无可退。
少女蹲下身,与她平视。她的目光太过清澈,太过坦荡,让白染那充满了防备与绝望的心,莫名有了一丝恍惚。
“我叫沧澜。”少女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悬停在白染面前,“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大概是,无聊了,出来走走,恰好遇到了你这只快要死掉的小虫子。”
她说着“小虫子”,语气却没有半分轻蔑,反而像是在谈论一件即将发生的趣事。
白染死死盯着她那只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没有理由救自己。
一个龙族,一个身负纯血古龙气息的少女,为什么要放过一个被圣殿骑士追杀、满身魔印的“魔女”?
“我身上有魔印,是邪神的棋子。”白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可能清晰地陈述事实,“靠近我,会有危险。”
沧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清脆的轻笑。
那笑声在密林中回荡,清越动听,却让白染的心沉得更低。
“危险?”她伸出手指,轻轻在白染心口处的魔印位置点了一下。
没有灼烧,没有反噬。
一股极其温和、极其浩瀚的水元素力量,从她指尖涌入,如同涓涓细流,瞬间抚平了白染体内躁动的魔力,也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安抚了那处因癌痛而痉挛的内脏。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感,仿佛连灵魂都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所有的痛苦、恐惧、绝望,都在这一刻被悄然冲刷。
白染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浑身的力气随着这股暖流卸去,整个人几乎瘫软在树干上,眼底只剩下极致的震惊。
“你……”
“你的魔印,我能暂时压制。”沧澜收回手,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至于为什么救你……”
她凑近白染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白染的耳廓,带着那缕独特的龙涎香。
“因为,我看你很顺眼啊。”
“而且,这枚魔印的气息,很有趣。”
白染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彻底坠入深渊之时,这抹突如其来的、来自深海的幽蓝光芒,竟真的如同一线生机,穿透了层层黑雾,落在了她的掌心。
绝境之中,转机,竟以这样一种荒谬又惊艳的方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