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染瘫在冰冷的树干前,呼吸都在颤抖。那股温和的水元素力量如同夏夜的凉风,席卷了她干涸已久的血脉,连心口魔印的灼烫感都暂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她费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位名叫沧澜的龙族少女。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枝叶弄乱的发梢,冰蓝色的眼眸里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慵懒,仿佛刚才那股撼动人魂的力量,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尘埃。
“你……真的是龙族?”白染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沧澜瞥了她一眼,随手甩出一道水蓝色的光幕。光幕在空中展开,化作一片浩瀚汪洋的虚影,巨浪翻涌间似有龙吟之声隐隐传来,随即又迅速消散,归于平静。
“如假包换。”她收回手,指尖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这片密林的水汽脉络都在我的掌控之中,那群圣殿骑士的脚步我看得一清二楚。他们绕着这块石头转了三圈,愣是没发现你就在眼皮底下。”
白染心头一震。原来她早已被这位龙族少女暗中保护了起来。
“为什么?”白染忍不住追问,“我是魔女,是邪神的眷族,按道理说,你应该离我越远越好。”
沧澜没回答,而是弯腰捡起一片被风吹落的绿叶,指尖轻轻一捻,叶片化作晶莹的水珠,滴落在白染干裂的唇瓣上。那水珠入口清甜,瞬间滋润了她的喉咙,连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沧澜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我厌倦了海底的枯燥,出来走走,既然运气好遇到了你,那就陪你玩一阵子。况且,你这副样子,真的很有趣。”
她俯下身,凑近白染,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她:“你这具身体里,不仅有魔女的魔性,还有一股很特别的……生之执念。那种明明想死,却又拼命活下来的味道,很对我的胃口。”
生之执念。
白染的心猛地一缩。
前世被病痛折磨的日日夜夜,她无数次渴望死亡,可当真正面临绝境,被邪神拽入这个世界,又被圣殿骑士逼入死角时,那股深埋心底的求生欲,竟成了她唯一的稻草。
原来连一位龙族都能察觉到这份微弱却坚韧的执念。
“可是,我能给你什么?”白染苦笑了一声,“我自身难保,连自己都护不住,更不可能成为你的助力。”
“我不需要你成为谁的助力。”沧澜直起身,随手一挥,一道水蓝色的结界悄然展开,将她与白染笼罩其中。结界内草木清香浓郁,魔气与病气被尽数隔绝,外界的喧嚣也彻底隔绝。
“我只是觉得,看着一只垂死的小虫子突然翻身反扑,应该会很有意思。”沧澜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从今天起,这片区域归我管。那些圣殿骑士不敢越雷池一步。”
白染怔怔地看着她。
这位龙族少女的行事风格,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她不图名利,不图利益,仅仅是因为“有趣”,就愿意出手相助。
“你就不怕我反噬你?”白染试探着问,“等我魔印的力量复苏,等我掌控了前代魔女的记忆,说不定会成为你的麻烦。”
沧澜轻笑一声,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那我就拭目以待。我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忠诚与背叛,还从未见过一个既身负魔印又身患绝症的人类,能跑出什么样的花样。”
她说着,伸出手,再次悬在白染面前。
“起来,小魔女。从现在开始,你由我‘收养’了。”
白染看着那只微凉的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龙鳞光泽。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伸出自己布满伤痕、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相触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掌心涌入,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原本躁动的魔印被彻底安抚,体内的癌痛也隐匿了几分,整个人仿佛从地狱被拽回了人间。
“那……以后就麻烦你了,龙族大人。”白染轻声说,眼底的死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沧澜满意地点点头,伸手一揽,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放心,我会让你活得比现在有趣得多。”
两人的身影在结界中渐渐隐去,只留下林间依旧静谧的草木。
白染靠在沧澜的手臂上,感受着久违的安稳。
她知道,从握住那只手的一刻起,她的命运轨迹,已经悄然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绝境之中,她不仅抓住了生机,更意外地,抓住了一位最意想不到的盟友。
而这场名为“生存”的旅途,才刚刚拉开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