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龙域结界的那一刻,浓郁的龙气与灵韵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外界混杂着尘嚣与杀伐的风。
白染不敢有半分停顿,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头扎进茫茫迷雾森林,运转全身魔气将气息压至最淡,连脚步都轻得近乎落地无声。
她很清楚,龙族疆域广阔,龙族感知敏锐,以沧澜的实力,用不了多久便会察觉她离去,甚至可能已经循着微弱的痕迹追来。
曾经被囚困追逐的恐惧再次翻涌上来,催着她不顾一切地向前奔逃。
森林之中古木参天,藤蔓交错,瘴气弥漫,寻常修士踏入便会迷失方向,却恰好成了她最好的掩护。白染凭着过往在腥风血雨中摸爬滚打的经验,专挑阴暗崎岖、妖兽横行的路径前行,刻意绕开所有修士聚集的城镇与驿站。
她不敢停歇,不敢生火,不敢露出半分气息,饿了便啃食林间无毒的野果,渴了便饮树叶上的露水,日夜兼程,只想离那片温暖又让她窒息的龙域越远越好。
一路奔逃,狼狈不堪。
精致的衣裙被树枝划破,白皙的手腕与脸颊被荆棘划出细密的血痕,原本温顺柔和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风尘与孤绝冷硬。
可即便如此,她也未曾有过一丝回头的念头。
每当疲惫涌上心头,想要停下歇息时,阿禾那偏执疯狂的眼神、密不透风的囚笼、绝境之中的绝望便会清晰浮现,将那点对沧澜的愧疚与不舍狠狠压下。
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便有可能再次被卷入一段无法抽身的牵绊,再次把软肋交到别人手中。
孑然一身,纵然颠沛流离,也胜过再次被人牢牢掌控。
奔逃至第三日,白染终于穿过迷雾森林,抵达了三不管地带的乱风峡。
这里鱼龙混杂,修士、魔族、散修、亡命之徒皆汇聚于此,厮杀抢夺是家常便饭,秩序混乱,气息驳杂,最是适合隐匿行踪。
白染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衫,将面容用尘土遮掩几分,压低帽檐,混在人群之中缓步前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如同一个普通的落魄散修。
可即便这般小心翼翼,危机依旧悄然而至。
龙族的气息,终究还是追来了。
人群之中,几道隐在暗处的龙族暗卫悄然散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过往行人,龙威虽敛得极深,却依旧没能逃过白染敏锐的感知。
她心头一紧,脚步不动声色地加快,转身钻进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
身后的脚步声紧随而至,低沉的呵斥声响起:“前方之人,站住!奉龙主之命,寻回白染姑娘!”
沧澜终究还是派人追来了。
白染心头一沉,没有半分犹豫,运转体内魔气骤然提速,身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辗转腾挪,如同鬼魅般避开一道道拦截。
龙族侍卫紧追不舍,龙力涌动,将小巷两侧的墙壁轰然击碎:“姑娘!龙主并无恶意,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跟我们回龙域吧!”
“我不会回去的!”
白染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决绝,指尖凝聚魔气,反手甩出一道漆黑的气刃,逼退逼近的侍卫。
她很清楚,跟他们回去,或许依旧能得到无尽的温柔与庇护,可那份庇护之下,是她再也承受不起的牵绊与不安。
她不要被人寻回,不要被人守护,只想独自走在自己的归途上。
乱风峡内人潮涌动,厮杀声、叫卖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白染借着混乱的人群不断遮掩身形,七拐八绕之下,终于甩开了追来的龙族侍卫。
她躲进一处废弃的破庙,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布满冷汗,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空。
庙外风声呼啸,隐约还能传来龙族侍卫搜寻的声响。
白染闭上双眼,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沧澜身为龙主,手握整个龙域的力量,想要寻她,定然不会轻易放弃。往后的路途,注定是一场无休止的奔逃与躲避。
可她不后悔。
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从此天涯孤影,颠沛流离,也好过再次困在那座名为“温柔”的牢笼之中。
夜色渐深,破庙外的搜寻声渐渐远去。
白染缓缓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温顺懵懂,只剩下刺骨的清冷与坚定。
她撑着墙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没有丝毫停留,再次踏入茫茫夜色之中,朝着更远、更荒芜的方向走去。
天涯路远,无人相伴。
可这一次,她终于握回了自己的命运,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不再被任何人囚困。
只是她未曾知晓,千里之外的冰晶龙殿,沧澜伫立在云海之巅,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周身凛冽的龙威席卷天地,素来温柔的眼眸之中,翻涌着失落、痛楚,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执念。
她不会就此放手。
这场追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