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染一路不敢停歇,径直往乱风峡最荒蛮的北域而去。
那里黄沙漫天,荒石遍野,灵力稀薄,连妖兽都极少盘踞,是六界之中最被人遗忘的荒芜地带,最适合彻底隐匿踪迹。
连日奔逃让她身形愈发单薄,魔气消耗巨大,加上未曾好好进食休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絮上,虚浮无力。可她不敢松懈半分,耳边总似幻听般回荡着龙族侍卫的呼喊,身后仿佛永远有一道温柔又沉重的目光,穿透风沙,紧紧追随着她。
黄沙迷眼,狂风呼啸。
她裹紧身上破旧的衣衫,将气息压到极致,如同一缕孤魂,在无边无际的荒漠中踽踽独行。白日顶着烈日,夜晚忍受刺骨寒风,渴了便挖开沙层寻找微薄水汽,饿了便强忍饥肠辘辘,只求离龙域越来越远。
这般狼狈落魄,是她早已习惯的模样。
比起被人呵护在掌心的安稳,她更信这颠沛流离中,只属于自己的自由。
可这份短暂的平静,并未维持太久。
这日黄昏,荒漠之中忽然卷起一阵诡异的狂风,风沙弥漫间,几道带着阴冷魔气的身影骤然从沙地下窜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之人身披黑袍,面容阴鸷,目光落在白染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传说中那位力量诡异的邪恶魔女,竟然会落魄到这般境地。”
白染心头一凛,瞬间绷紧全身,后退一步,指尖悄然凝聚魔气。
她认得这些人——是昔日与她结下仇怨的魔修余党,当年她实力鼎盛时将这些人打得溃不成军,如今竟循着她微弱的气息追来了。
前有沧澜的追寻,后有仇家的堵截,腹背受敌,绝境再临。
“交出你体内的魔元,我们便可饶你一条生路。”黑袍人步步紧逼,周身阴冷的魔气席卷而来,“如今你灵力耗损,孤身一人,没人会来救你。”
昔日她横行四方,从无畏惧,可如今连日奔逃,灵力不济,又要时刻提防龙族的追踪,早已是强弩之末。
可即便如此,她眼底也没有半分怯懦。
孑然一身,本就无所失去,大不了拼死一战。
白染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不再掩饰周身魔气,漆黑的气浪瞬间席卷周身,与荒漠的风沙交织在一起,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想要我的魔元,就看你们有没有命拿。”
话音落,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
魔气碰撞之声响彻荒漠,风沙狂舞,沙石飞溅。白染招式狠绝,招招致命,凭借着诡异的身法不断躲闪,可终究体力不支,渐渐落入下风。
肩头被魔气利刃划破,鲜血浸透衣衫,剧痛传来,让她身形踉跄了一下。
黑袍人见状,眼中贪婪更盛,合力祭出一道漆黑锁链,朝着她狠狠缠绕而来:“束手就擒吧!”
冰冷的锁链瞬间缠住她的手腕,巨大的拉力将她狠狠拽倒在地,沙石摩擦着肌肤,钻心的疼痛蔓延全身。
她拼命挣扎,魔气疯狂涌动,却被对方联手压制,动弹不得。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难道她终究逃不过被人拿捏掌控的命运?
就在黑袍人伸手欲取她魔元的刹那,天际忽然骤变。
狂风大作,云海翻涌,一股浩瀚磅礴、震慑天地的龙威骤然降临,席卷整个荒漠。
黄沙瞬间静止,空气仿佛凝固,那几名阴鸷的魔修脸色骤变,浑身颤抖,连魔气都开始不稳。
“龙……龙族之气?!”
白染猛地抬头,望向天际。
云层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踏云而来,银蓝色龙气环绕周身,眉眼间凛冽如冰,昔日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慑人的威仪。
是沧澜。
她终究还是追来了。
黑袍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转身便想逃窜。
可沧澜只是冷冷抬眼,指尖轻抬,浩瀚龙力瞬间倾泻而下,如同天罗地网,将几人牢牢困住。不过瞬息之间,那几名魔修便在凄厉的惨叫中化为飞灰。
荒漠重归寂静。
只剩下狂风呼啸,还有被锁链困住、狼狈倒在地上的白染。
沧澜缓缓降落,一步步朝她走来,龙威依旧凛冽,可目光落在她满身伤痕、衣衫褴褛的模样时,那层冰冷之下,还是忍不住翻涌起心疼与怒意。
她蹲下身,伸手便要解开白染身上的锁链,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肯让我护着你?”
白染却猛地偏过头,避开她的触碰,眼底满是戒备与疏离,挣扎着往后退去。
“我不需要你的庇护。”
她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我不想再被任何人困住,你也不行。”
沧澜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满身防备、如同受惊小兽般的模样,心头一阵刺痛。
她不远万里疯狂追寻,担心她安危,为她扫清危险,换来的,却依旧是她拼尽全力的逃离与抗拒。
龙威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落寞与无奈。
她看着白染手腕上的伤口,看着她满身狼狈,终究还是软了语气,轻声道:“我不会困你,更不会像他一样。白染,跟我回去,好不好?”
白染咬紧下唇,看着眼前这个为她横扫强敌的人,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酸涩,可更多的,还是刻入骨髓的戒备。
她缓缓站起身,拖着身上的锁链,一步步后退,与沧澜拉开距离。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风沙吹起她凌乱的发丝,遮住她眼底的决绝,“我的路,我自己走。从今往后,你我两清,互不相干。”
话音落,她猛地运转体内仅剩的魔气,硬生生震断身上的锁链,不顾伤口崩裂的剧痛,转身便朝着荒漠深处狂奔而去。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沧澜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奔逃的背影,银蓝色的龙气在周身翻涌,终究没有再追上去。
只是那双素来温柔的眼眸中,渐渐覆上了一层无人能懂的暗沉。
她不会逼她,却也绝不会放手。
荒漠孤影,一人奔逃,一人凝望。
这场始于温柔的牵绊,终究变成了一场无尽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