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流子购下一台十寸的笔记本，可以插sim卡联网，也可以带上外出；大容量的电池，又防尘防撞，是与特种作业设备一样的标准。只是iris向她请求要一台供她使用的设备，流子便买下。没有问什么理由，也没有让iris用自己卡里的钱。
到货时，是由iris自己拆开包装，自己录入信息。iris没有指纹，便设计了一串长达32位的字符作为密钥，对着键盘摆弄好久。iris当然明白怎样使用电脑…只是这电脑键盘太小，实在容易摁错。
“买下这个，是要与哪些个人联系吧？”流子这样问过，iris点了点头。也是，一看就明白了：以往只会“家里蹲”、除了学习以外就是去看风景的iris，变得每个休日都会出门、乘江之岛站的电车了。
可能是华乃、空我或是其他什么的人吧。只是每次归家，iris都会带上一本新专业书，过上几天再换一本，这是流子所看到的。只是有一天，她无意瞥见过iris读的书，向她发问：
“你最近在学些什么？”
“兰盖斯进口医疗器械的使用方法、人体脑组织再编译之可能、工业制药流程及初心者化学式基础。”iris想了想，：“现在正在学习初心者化学式进阶。”
“哈…这些，是你自己要学的吗？”
iris一时沉默，低头思考起来。：“我在西街书馆的专业书区域，从左到右一本本学习。我要停止学习吗？”
——为辅佐华乃而学习的，iris说不出口。可iris也想不到什么能够回答流子的，她早就没在病院工作了。
“不…”流子若有所思。她刚才是不是提到了化学式？：“你一会要去西街吗？”
“是的。我与藤田美子有约，教导她的学业。”
美子？那又是谁啊？流子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另一个别样的念头，流子想…或许iris能有更大的作用，只是现在太早。她找到一只老旧的肩包，很久之前用过的，将iris的笔记本搁进去。
“要出门，就用这个装电脑。免得弄丢了。”
“那我就这么做。”iris回应过。
流子看iris换上衣服，轻轻出门去，似乎若有所思。
——
从一处拥向另一处，iris随人群而来，又向一方而去。仿佛自己真是一位人类，iris与其他人一起乘上电梯，站在右侧，出站了。一路车程来比预期晚了两分钟，美子已经站在书馆门前等着。
见到iris，美子向她挥手。iris也照做，在身前提着肩包向美子去。
“这个包是北野女士给你的吗？看起来好小。”
“是的。”iris说着，拉开肩包的拉链。：“其中是我的行动装置，我可以用这个与你联系。”
“…好高级的样子！这个太夸张了吧？我只在电视上见过…”
iris歪了歪头。…莫非依莉丝的监护人是个超级富豪！？美子暗道惊呼，iris已经走进书馆，在前台踮起脚尖。
“我想要借阅初心者化学式理论，以及高等化学式理论。”美子在后面补充：“我和她要一样的！”
大叔似乎已经见怪不怪。：“…最里面，专业书分区的第三层。”
休日的午后，美子都会邀请iris在西街书馆相会，与她一起学习。很多时候，美子理解不够的地方，iris都会与她讲；渐渐摸清美子的思考方式，也让教导美子愈发上手。到后面，iris多数会选择与美子专业相关的专业书，在自己通读过一遍后教导美子。
只是让美子觉得不好的，是iris一要教导便没有时间可言了：若没人提醒她，iris可以一直讲五六个小时，甚至耗到自己的电量告急。美子便开始隔一两小时，对iris诉苦：
“再念下去，我的处理器也要过热啦——”
iris就会合上书，理好本子，：“那就试一下呼吸，为自己的处理器散热。”这是苍空教导过她，可人类果真有处理器吗？iris想着。：“嗯，「心静自然凉」。”
“这样的话也很有依莉丝的风格呢…”
美子说了，起身来要走。：“我去买一杯咖啡，等一下哦。”
iris时常会开始思考：她是怎样的一个机器人？她想，时间会改变的一切也理应包括自己：只是没有体现在成长当中，毕竟机器人怎么会长高？
对自己的了解，从来只有别人的口中：有人说过iris太过生硬、也有人说过iris及其聪明、但iris自己却只能透过落地镜了解自己。
可能生硬的iris、聪明的iris，都是自己本身。
这样的问题，对自己来说还是太过深奥、是自己不能透过学习所了解的。iris这样想。
——
流子家中，开始堆起些文书。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几时开始的。iris注意到这些时，是在门口发现一沓自地面而起、要比她整个身子都高，差点把那些纸书撞到在地。
彼时，流子也才回到家。iris发问：“这些文件是需要做什么？”
“一些…工作上的。”
流子答得很慢，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整个人都瘫软在沙发上。是啊，这些纸书一看就十分有分量。
“我可以看看吗？”
“随便你。”
iris取下最顶层的一份，文头是爱仁医药的商标。第二份、第三份也是，这些全都是爱仁医药的文件——准确来说是复印件，全部都是黑白色的，连彩图都是清一色的灰。
只是内容，iris不明白流子为什么要收集这些。规章制度、周期报告、甚至财报，或许这家公司的一切资料都在这里了。
“流子。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嗯。”
iris把文书放回去。：“需要这些文件做什么？”
“…”
流子没有说话，iris便不再过问了。她要一如既往地部署充电桩为自己充电，又被流子叫住。：
“你最近有什么事吗？”
“应邀与美子学习，占据了日程的大部分。我应该拒绝她吗？”
听到后半句，流子愣住。：“为什么连这个都要征求我的意见？”
“苍空教导过我要听你的话。”
啊啊。又是那个名字。
早该意识到，iris本就是这样——没什么能束缚她的，iris生来无主。或者说，她的“主人”从来只有苍空一人。可流子还在自以为是地，觉得干预过iris的行动。
这个小机器人的一切行动，都是基于苍空。他究竟看到了多远？
“流子？”iris望她说不出话来，上前去摇了摇她的手臂。流子低头来，看着iris好久。她忽然觉的，或许自己所做一切都能够被苍空原谅。只有流子在用自己的心结鞭挞自己。只有流子无法原谅自己。
“…iris。我可以请求你为我做事吗？”
流子问得很庄重，她是蹲下身来，与iris的目光齐平。iris思考过，抬起头。
“如果你的请求不会违反苍空设下的规则133、规则134，我会尽力而为。”
我要你通读这些文件。流子说。
——
「爱仁医药株式会社，自1971年成立。旗下“爱仁”病院分布于京都（总部）、猫屋、今出川、东方林四省，与乡镇分部共有17座医疗机构。」
「爱仁医药株式会社，总部位于京都久我站，实际业务为“爱仁”病院运营与特效药研发。1993年推出私人医疗保障服务，于2018年完成乡镇渗透。此后身为全舟东规模最大药企。」
「爱仁医药株式会社，设有海外分部。坐落于兰盖斯港北岸137号，未提供成立年份、实际控股人，主要业务为特效药之研发、小规模生产。」
「爱仁集团株式会社，将在2040年参与市场的特效药“伊联止疼胶囊”是推出的第四款自研特效药。参与大玉港商贸的“野町号”3月排班，持续时间为4月至次年1月。目前于猫屋9家实体店进行线下售卖，尚未开通线上售卖。」
「爱仁集团株式会社，历史上有过命案。」
流子惊了。：“等等iris。你刚才说了什么？”
“相关于兰盖斯港的「埃利亚第一医院」单位的纠纷，在你收集来的第三十七张文件中。系上世纪发生过的事情。”iris又翻了翻报告，：“这里没有详细说明，只是写了一点。需要我帮你去检索互联网资料吗？”
“不…这样就好。”
流子回绝了。
这些文件，流子全部以纸媒形式留下。由iris分类过后，堆砌在了杂物间一角。这些还不够，流子心想。可惜她并不是生物学专业，那些自己做不到的只有交给iris了。
不…自己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流子反锁了杂物间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