隣ある仏像1

作者:西美康 更新时间:2025/7/26 20:47:04 字数:1524

译:邻座的佛像

7月23号下午,在我妈的病床旁边躺了一位少年。那时我刚在外吃完便当,带回来一杯热粥和一袋成人纸尿布,他就躺在我妈的旁边了。

我没怎么留意,看面貌大概是一位美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头发有些长,乱蓬蓬的。他躺在病床上,什么也不说,有时候还要傻呵呵笑几句,然后什么也不说。毕竟这里是一座精神病院,什么人都有可能被送到这里。

要是他也是那种疯了的,连半夜都要可怖地笑両声……只可惜我不是什么出息的儿女,没钱为母亲换一间隔音的房间。可我没见他的父母,刚回来他就在这了,什么也没交代。

母亲转头来,掂量掂量我,问起来:

“你是谁呀?”

我转过头去,又把自己的眼眯起来,笑着答:“我是您女儿。”

——

我照旧在母亲床头守了一夜。第二天,护士来到,我便向她问这少年的事。

她说,这少年是疯了的。要问为什么,她也不知道,这少年就是疯了的,精神分裂,什么也不认识了。我问她,这少年会说话么?不会。我姑且安心下来。曾经也有疯人躺在旁边,每晚都要说些梦话。

怪的是我不见他的父母。这样年轻的男子,父母或该悲痛欲绝,日夜守在床头,像我一样。可一周过去也没见过他的父母。只有他傻笑,摇头晃脑,眼睛也不闭,就望窗外。

母亲睡着了,我坐母亲旁边,时而瞥眼看他。进一看也是张白净的脸,只是眼眶下似是涂了墨,眼睛失了神。我逐渐意识到他不过是疯了,壮起胆子直勾勾盯住他。但他动都不动一下。

母亲扯了扯我的衣角,向我问:

“……你是谁呀?”

我抽了抽嘴角,没说话。

——

父亲出差回来,顺便来了病房。

我守在母亲床头。她苍白的手搭在我的手上,我把床头的白粥喂给她喝。父亲来了,看向母亲,也看向我。

“她还认人吗?”

我没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父亲要再问,我也不会答他,他本来就是顺路来一趟,然后再赶机票,飞去其他地方。

“我在跟你说话,相生(あいおい)。”

他一巴掌甩在我脸上。我差点摔在地,粥洒了母亲一脸。可我没说话,父亲也不愿管我妈,转身走了,我便抽两张面巾纸在母亲嘴角擦拭。抹一处,再换一处,旁边的少年傻笑两声,头仰向天花板。母亲咕哝几下嘴角,问我:“相生是谁呀?”

我忽然想骂,想砸,想缢死面前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又想缢死我自己。可我把眼角眯起来,答她道:

“相生是您女儿呀。”

——

病房响几声脚步。我卧在母亲床头,没肯抬头,那些个脚步停在我的前面——少年的床前。少年没发出什么声响,医者和男人、女人的窃窃私语却意外惹人糟心。不一会,女人抽泣起来了,我想,疯人要更安静、纯粹些。我想,疯人也有疯人的好。

我抬起头来,窗帘被拉开,亮光照进病房的一隅,人走了,少年歪着头躺在床上。母亲还在睡,呼吸平静着。

我来到少年身前,望住他。他望住床角,没些表情,发丝掩住他的模样。

“那些人向你说了什么?”

我问,可他什么都没说,一动不动——理所当然,疯人哪还算做什么人呢?想到这,我竟忽地感到轻快,想着些羞愧的事:一个人偶、玩具,一束没有思想的植物,甚至让我想要哼起歌来…只剩下疯子的房间,再也不需要顾虑什么了!那些莫名的兴奋感溢出,竟连双颊也红烫无比!——

缓缓伸出手,直到指尖触及他的手心,摊在床沿的手细腻而白净,这是我四个月以来第一次触碰母亲以外的人。他没动静,我的手又向前去,直到整个手掌都与他的所重合。他转头,我赶忙抽回手来,指尖发颤,又落在他的手心里。

“你啊,不要总是慢吞吞地行事——”我装模作样地说教给少年听,少年也抬起头来,脸上平静枯燥。果真一副疯人相,我鬼使神差地笑起,脸上的皮肉仿佛真正活过来了,眼眯成一条线:要是我闭了口,这病房就沉默下去,连同片隅的阳光都没些生气——于是我便笑。少年不知是望我还是望他的手,也不知是要哭还是要笑。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母亲醒来了。她向我望,问起来:“你是谁呀?”

“我是相生呀。”

“相生是谁呀?”

我转过头,笑着向她答:

“相生就是相生呀。”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