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离开上一个国家已经又有一些时日了。
时间进入九月,夏天的痕迹也逐渐褪去。虽然丝毫依然没有降温的迹象,但空气中终归是有了一丝凉意。
水龙先生比起和我们一起坐在飞毯上旅行,似乎还是更喜欢在地上脚踏实地。当然,我们也放慢了一些速度,让水龙先生能跟上我们。
大河的支流已至尽头。
而支流的尽头,是一片原始而自然的森林。
为了更快向西边的大海进发,再加上防范森林里的魔物,水龙先生也只好跃上飞毯,陪着我们一起在天上旅行。
而望向远方,隐隐可见一座非常高的塔楼。明明距离遥远,却能看出高塔之上矗立着一颗巨大的水晶。
或许是指引路人穿越丛林的高塔吧。我这样想着。
然而师傅却突然活跃了起来。
「徒儿啊,现在想不想听点故事?」突如其来的提问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我点了点头,并不打扰师傅突然出现的讲故事的兴致。至于水龙先生,对人类世界的故事也是来者不拒。
「这第一个故事,是关于当前这片大陆之上八个大帝国之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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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历2675年。此时正是「最中心之国」阿斯塔尔特的黄金时代。在「大帝」雷蒙斯一世的励精图治下,帝国的疆域扩张了十分之一,科技更是进入了蒸汽纪元。
在超自然魔法的研究上虽然进展并不明显,但却也在折跃魔法上取得了一定程度的突破。
而随着治理成本的降低与科技的进步,帝国扩张的欲望也愈加强烈。为了扩大影响,帝国就计划派出征服者建设帝国疆域之外的影响区。
为了限制他们的实力,他们只被允许携带帝国的一小部分科技,并在臣服于帝国的前提下以帝国的名义开拓远国。
最后只有八队征服者取得了成果并稳固下来,建立起了自己的国家,成为了阿斯塔尔特的境外属国。
作为忠诚的回报,这些属国则被各自授予了一件圣物,以彰显它们在帝国扩大影响力浪潮之中的重要地位。
在中心之国存在之时,八位边境藩王尚能维持平等的关系。
阿斯塔尔特覆灭之后,八位藩王迅速自立称帝,形成了如今这片大陆上的八个大帝国。而为了争夺更多阿斯塔尔特的遗产,八个帝国展开了持续三百余年的战争。
八大帝国之间为了争夺更多的利益不择手段,彼此的联盟也分分合合。
在旷日持久的对峙之后,「文苑之国」利特瑞科与「临空之国」艾克斯普洛凭借着各自魔法与科技的优势逐渐占据上风。
然而战争并未结束。诸皇帝统御的群臣见风使舵,朝秦暮楚;而他们自己也言而无信,朝令夕改。各国虚耗国力,却谁都征服不了谁。
最终,在中心历4057年,八位皇帝在利特瑞科帝都的卡珀尔皇宫中齐聚一堂。一纸和约终结了战争,并带来了延续至今的和平。
也带来了利特瑞科与艾克斯普洛共同主导的卡珀尔体系。
原先中心之国的遗产交由八大帝国协商瓜分,同时八个帝国沿曾经的中心之国为界,东西方向正式分裂为科技帝国与魔法帝国两大派系。
两大派系之间的帝国互相结盟,但派系之外的帝国除了两位主导者之间则彻底断绝了往来。
不过偶尔会有经验丰富的旅行者或是两大帝国的使者会穿越魔法与科技的边界,前往另一个世界。
当然,在大多数民众的认知中,已经早就不存在另一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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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接下来,便是位居大陆西南的四个魔法帝国之一的七色帝国威斯特康科与它的圣物曜日水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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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年,最先响应皇帝的是来自威斯特的一位教父「虔信的」艾克兰斯。
艾克兰斯抛弃了曾经拥有的一切。狂热的他散尽家财,将这一次征服视作宣教与扬名的机遇。
在神圣旗帜的号召与丰厚报酬的诱惑下,艾克兰斯组织起了五千余人的队伍。
队伍中,有着虔诚的狂信徒,也有投机的商人;有木讷愚钝的老人,也有天资聪颖的少年战士。
无论如何,队伍至少是组建完成了。
作为协议的一部分,艾克兰斯则被赐予了帝国中代表了神圣与虔诚的科技与魔法,以及相当多的神职人员与神学书籍。在帝国的保障下,大军正式出发,开始了征服之旅。
大军向着西南的方向而去。
征服者们时常会路过一些村庄。但是这些征服者们并没有带来神圣的秩序,反而给这些村庄带来了真正的灾难。
只有在将这些村庄洗劫一空提振士气以及强制传教后,征服者们才会继续踏上旅途。他们只在意心中的神圣,却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正是亵渎。
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年,征服者中的投机者们首先失去了耐心。在认定这次远征注定无功而返,他们逃离了队伍。
而征服者们洗劫村庄,无恶不作,也使得他们声名狼藉。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征服者们也时常会遭到临近村庄以及一些国家的伏击。
虽然帝国授予了艾克兰斯「治疗的」与「神圣的」光魔法,但远征中的减员依然在所难免。毕竟已死之人无法复生,治愈的光魔法无法解决所有问题。
就这样,远征队的人也越来越少。但狂热的艾克兰斯依然坚信神明指引之处就在前方。他不顾周围人的反对,最终还是一意孤行,向着西南方向继续前行。
中心历2579年的一个夏日,在穿越了神秘的森林之后,映入远征队眼帘的是一片富饶的大平原。大平原之上,建立着一个不算很大的原始村庄。
兴奋的艾克兰斯认定这里便是神明所指引的旅途的终点,于是带着仅剩的五百人驻扎在了这里,并通过魔法信息将任务完成的消息传递回了中心之国。
……此后便是血腥的征服。村民们不愿意服从远征队的统治,也不愿意皈依所谓的神明。
在激烈的战斗后,由于巨大的实力差距,村民们被屠杀殆尽,只有一个年轻女人带着自己的孩子逃出生天。
艾克兰斯享受在代行神罚的喜悦之中,无暇关心逃跑的女人和孩子。毕竟远处的森林之中魔物遍地,他们毫无生还的可能。
征服者们将白色背景中一个金色十字架的旗帜树立于村庄的废墟之上,接管了这个大平原。原先的五千人的远征军,现在也只剩下了不到四百人。
帝国则很快作出了回复。这支几乎抵达了大陆西南边缘的远征队的行为让帝国非常满意。对于沿途的「功绩」,皇帝也不吝赞美。
皇帝则正式将新生的国家命名为威斯特康科,也就是「西方的征服者」。
而作为协议的另一部分,帝国则赐予了艾克兰斯一件帝国的圣物——曜日水晶。
据说曜日水晶出于当时千年前的一位名匠之手。而帝国内的御下大魔法师看中了这个水晶的工艺与潜力,用重金购下之后,向它注入了自己的魔力,最终制出了曜日水晶。
曜日水晶本身便蕴含着强大的魔力。同时它能够散射日光形成七色,并在这个过程中进一步增强魔法与增加储量。
也不要小看它的成长能力。因为在大魔法师过世之后,曜日水晶已然成为了当时魔法储量最高的容器。
就这样,曜日水晶被留在了皇宫,并且每天也会被带出去晒太阳,继续积攒魔力。
在千年后被送达威斯特康科之时,它所蕴含的魔法能量已经超过了整个帝国所有储能容器所蕴藏魔力的总和。
当然,曜日水晶也不只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魔法容器。只要对其释放魔法,就可以激发内部的魔力流动,进而释放出强大的光能量。
同样,如果需要魔力补充的话,只需要轻轻敲动水晶,便可以感受到魔力在源源不断地流入体内。但由于魔力浓度过高,吸收太多的话,也可能会引发生命危险。
当如此圣物运入威斯特康科之时,已是边境藩王的艾克兰斯立刻给予了它的到来以最高的礼遇。
而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以及表达自己毫无僭越之心,艾兰克斯在向帝都申请增援与移民的同时,召集了工匠修建了这座曜日之塔。
而曜日之塔的顶端则安插着这颗曜日水晶。无人接触,也自然无人使用其中的巨大魔力,艾克兰斯便以这种方式展示自己的忠诚。
而曜日水晶吸收阳光,并将照耀到的土地分为七色,因此威斯特康科也得名「七色之国」。
随着后续增援与移民的到来,七色之国已经成为了有着将近六千人居住的边境大国。对于如何管理以及后续的王位继承,艾克兰斯则有着诸多苦恼。
垂暮之年的边境藩王依然恪守虔诚,因此并未留下子嗣。而王国草创之时,毫无参照,也并没有形成自己的管理体制。
直到年迈的君主登上了曜日之塔,看着塔下七色的土地,才终于有了新的灵感。
君王召集大臣,以七色为根据,划定了王国内部统治阶级的秩序与王位继承的方式,并延续至今。
以曜日水晶映射出的七色为据,艾克兰斯将君主的权力分出七个部分,而这七个部分的领袖便是王国内权威最高的尊贵领主。
这七位领主直接臣服于国王,所掌管的事务则互不干扰。在艾克兰斯的设想之下,这七位领主互相制约,既能防止一家独大,也能面面俱到。
七位领主的继承人由领主自己指定,需要国王认可,非常情况之下也可由君主任命。而新的君主便由七位尊贵领主选举得出。
自上一位君主薨逝后,七位领主不可提名外人,并需在曜日之塔中举行秘密会议,其中票数最多者便成为七色之国的下一位君主。
而除了大牧首拥有1.5票的票权之外,其他六位尊贵领主的投票权相同。
时至今日,七色的帝国人口已经扩张到十数万之巨。帝位则已经来到了「狂人」阿姆斯手中。但如今阿姆斯也已经卧病在床,估计也即将驾鹤西去。
大权旁落的皇帝无力处理事务,各领主也迫不及待,纷纷开始了运作。
而现在便已经有六位领主展现出了对帝位的觊觎。
其一是圣洁的白色,领主为伊利克斯大牧首。他下辖全国十二个主教区,声威最为盛大。得益于宗教在立国之初的地位,大家都纷纷猜测大牧首便是下一任帝国的皇帝。
其二为生命的绿色。领主则是「美男子」费尔南多边境藩侯。费尔南多掌管国内的六个大农业区,并完全操控着国内的畜牧业。
相比大牧首而言,他有着帝国之内最为广袤的采邑和最多的粮食。因此,也有不少人认为费尔南多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皇帝。
其三为战争的红色。「疯狂的」查理伯爵统帅着近乎全国的军队。如果说费尔南多拥有的是帝国的血脉,那么查理伯爵便是直接掌控着帝国的四肢。而查理伯爵东征西讨,为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其四为暗流的黑色。当今皇帝的亲侄子奥特朗托亲王,掌管着全国的刑狱与司法。而昔日艾克兰斯给予的至高司法权让他甚至可以审判其他六位尊贵领主。而作为皇帝的亲族,他也同样是帝位的有力争夺者。
其五为财富的金色。帝国银行总监威尼蒂公爵,掌管着全国的货币流通与铸造。同样,作为货币铸造来源的采矿冶炼也在他的掌握之中。
毫无疑问,威尼蒂公爵是帝国内最富有的人。
其六为理性的蓝色。格罗塞特男爵,普利亚大学的校长,也是帝国内学术界的最高权威。其学术成就登峰造极,是利特瑞科的最高学会都不得不承认的学术领袖。
虽然本人展现了对帝位的野心,但大家却并不是非常看好这位文官候选人。
而在最后,则是深居简出,对权力毫无兴趣的最后一位尊贵领主。
其为七色中代表魔法的紫色。
说是尊贵领主,这位大魔女却没有封地,只有爵位。其所拥有的也不过是一座大庄园。而对于她的身份,大家也只是众说纷纭。
距她来到帝都之时起已经有两百余年,而彼时八大帝国之间的战争都尚未结束。
虽然在这期间她除了皇帝选举之外就毫无音信,但她的地位却历经数代帝王而依然不减,甚至更加尊贵。
大家都说这位大魔女现在是在闭关静修;也有人说大魔女早已离世,现在魔法的尊贵领主之位只不过是一具空壳。
这一次大魔女一如往常没有出面,只是让自己的管家向外界传达了对帝位毫无兴趣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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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斯特康科的过去和现在就先说到这里了。剩下的部分就等到帝都普利亚再慢慢了解吧。」
「平静的湖面之上已然暗流涌动。接下来这段时间有好戏看了。」
看来我们得在这里等到下一位皇帝上任了。
不过按理来说我们这些旅行者也没法看到秘密会议的过程就是了。或许师傅是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吧。
一旁的龙马倒是在我之前发话了。「你们人类世界还挺有意思。」
师傅讲故事的时候,龙马先生倒是听得很认真。看来这样的故事对于它来说还是相当有趣的。
不知不觉间,远处的曜日水晶散射出的光线已经照到了我们的身上。是象征财富的金色呢。
说不定,这是在暗示我们未来会赚到大钱?我不由得有些期待起来。
「并不会哦。虽然这些光线本身也蕴含了一部分魔力,但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当然更不会带来财富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师傅看出了我的小心思。
「并且为了防止水晶散射的色彩干预帝都居民的正常生活,艾克兰斯还特意让工匠调整了角度,让光线只照射到了城墙外的郊区。」
原来真的只是观赏性的光线。我不由得有些失望,不过沐浴在金色的魔法光芒之中,还是挺舒服的。
不远处庞大的帝都一眼看不到尽头。毕竟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宏大的城市,不由得连连惊叹起来。
普利亚的城墙则是近在眼下,师傅也控制着飞毯向下降落。
收起飞毯,远处就是普利亚的城门。师傅让我跨坐在龙马背上,自己则牵着龙马向着城门走去。
卫兵简单扫了一眼师傅,又看了眼龙马和马背上的我,也没有过多盘问,便直接放我们进去了。
「还是这么顺利。」师傅惬意地伸展了一下胳膊。「威斯特康科向来对魔法师有着高度优待的政策。毕竟这里虽然宗教氛围浓厚,但是在魔法上却远远落后于其他三个大帝国。」
「如你所见,这里其实是一个还比较原始的政教合一的大帝国。但即便如此,就凭庞大的人口基数,它的体量也足够碾死周边想要挑战它的地位的对手。」
如师傅所说,眼前的国家确实足够原始。除去抬头可见的曜日水晶,这个国家几乎见不到其他魔法师的存在。
也难怪那个魔女能够长期居住在宫廷里而地位不减,或许也是这个原因。
我又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不远处的吟游诗人弹唱着民谣,引来几人驻足倾听;小酒馆里,有着几位大汉举杯共饮;护卫的骑士沿着大路巡逻;几对妇女在街边的小店里购买者日用品……
路上也能看到一些衣衫不整的旅人,他们身披破烂的白衣,手臂上纹着十字,向着一个方向蹒跚而行。
师傅告诉我这些人是帝国别处而来的朝圣者。他们大多从自己的家乡出发,苦行戒欲,风餐露宿,只是为了抵达帝都朝拜「最初的圣人」艾克兰斯的陵墓。
这里的教堂数量也相当之多。几乎每走百步便可以看到一个教堂。有的教堂之中还在举行弥撒,虔诚的信徒则洗耳聆听神明的圣诫。
再细看时,不远处的小店的招牌之上,还都有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砖墙之上,也是一些满是宗教意味的涂鸦或者标语。
不愧是宗教之都呢。
听师傅说,这里的教育也是秉持着神学为先的政策。市民们从出生起,便要来到教堂接受圣洗;而在尚小的时候,所读的第一本书籍也必须为神学著作。
在漫长的求学过程中,神学更是形影不离。无论是初级学校还是中级学校,神学都是必修的一门科目。
即使是到了大学的学生,其所学习的非神学科目例如骑术、医学、修辞等科目也依然依托于神学而生。
甚至只要在大学内修完了神学,无论辅修了什么科目,都可以直接得到神职工作的铁饭碗。
也难怪作为神学领袖的大牧首拥有着最高的票权,而作为学术领袖的普利亚校长却不被大家看好。
这么看,这个帝国则更多地给人一种古朴的感觉。行走在其间,便能直接感受到淳朴而厚重的古老帝国的氛围。
但唯一有些奇怪的是帝都的街道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一个卫兵,卫兵的脸上也有着一丝阴云,给和平的帝都增添了一分诡异的气氛。
不过这也不是我该管的事情。凭借师傅的人脉,估计也已经找好该去见的人了。
「聪明。我走南闯北一百多年,这片大陆熟人可不少。」师傅笑了笑。
不知道这次又要见谁呢。
正在思考间,城门处却突然吵闹了起来。原来是费尔南多边境藩侯来到帝都了。
藩侯长期在外经营领地,想来这次是听闻皇帝病重,提前进入帝都来做准备了。
藩侯的车驾从我们的身旁呼啸而过。马夫的脸上有些狂躁,手里的马鞭则不停鞭笞着马匹。看来里面的人催的很紧。
马车里还传来含糊不清的交谈声。不过听不清在说什么。
「看来就是这几天了。」师傅若有所思。
「我不太懂你们人类的权谋算计,但这里的气氛着实让我有些不舒服。」龙马先生小声地说。
「没事,到了我的老熟人那里,氛围就轻松不少了。」
在这座城市直接使用魔法还是太招摇了些。虽然牵着一匹带着龙角的蓝色的马也很引人注目就是了。
我们慢慢地跟随着师傅。
在帝都里走了半个小时,不知不觉间周围的建筑也稀疏了起来。不远处有着一座相当华丽的大庄园,庄园里还有着一座相当高的塔楼。
「就是那里了。」师傅指着那座大庄园。
来到庄园门口,已经有管家在等着我们了。
「主人说今天有一个戴尖帽子的贵客要来,就让我在门口等着了。想来一定是您吧?」管家毕恭毕敬地说。
「主人已经在塔顶等着您的到来。还请让我为您引路。」管家在前开道,我们则跟着他的背影向着塔顶而去。
来到塔顶,又是别有一番洞天。倒不如说最醒目的还是中间那个符合魔女刻板印象的大锅。
除此而外,塔顶的房间收拾的额外整洁,魔法药剂,书籍,原材料都收拾的井然有序。塔顶也很高,站在阳台上就可以和曜日之塔隔空相望,小半个帝都也都可以尽收眼底。
至于这座塔的主人,此刻就坐在远处的桌边等着我们。虽然说是两百年前就来到了这里,外貌却相当年轻。
大魔女的魔法帽上还系着小小的红色蝴蝶结,茶色的头发扎成了侧边马尾的形状。衣服则穿的相当正式,看来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做足了准备。
只能说不愧是魔女嘛。如果师傅不提到她的实际年龄的话,我可能会直接「大姐姐」地这样直接扑上去。
大魔女看了师傅一眼,脸上却闪过了一个不容易被察觉到的表情(虽然还是被我发现了),随后她又看了看我,率先发起了话题。
「青。好久不见,你都已经有孩子了。」不出意外的展开。
「说笑了,紫。这是我几个月前新收的徒弟。那边那个则是之前被困到河里的水龙,我们准备穿过这里把它送回西边的大海。顺便来看看你。」
「既然到了我这里,想必不止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吧。」魔女打断了师傅的话。「好歹我们也当了十几年的同学呢,你这点心思我还是心知肚明的。」
「外面可是都有人说你已经死了呢。」师傅果断岔开了话题。
看到师傅目前不想表明来意,大魔女也不再追问。「他们懂什么。我不过就是厌倦了天天搞魔法的日子,来这个没啥魔法氛围的大帝国过我的快活日子罢了。」
「要是不需要出门就能逍遥自在,谁还想天天出去采风过风餐露宿的生活。」魔女努了努嘴。「这里的几个大领主还为了这个帝位争得头破血流,依我看就是没事找事。」
「倒也不用这么说。对他们来说这个帝国的最高头衔就是他们的毕生所求嘛。」师傅笑着。「你的价值观肯定不适用于他们。」
「老皇帝也要驾崩了,相信你也知道了吧。」
「那是当然,帝都之内侍卫就明显变多了。刚才我也看到费尔南多向着曜日之塔的方向火急火燎地赶过去了。」
「今年又能看一出好戏了,也不错。反正我对他们的死活和最后的结果没啥兴趣。他们每年为了竞争帝位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不知道今年又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这下知道我们来干什么了吧?」师傅微笑。
魔女也跟着笑了起来。「你不会过来就是为了看这群人笑话的吧。我还以为能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呢。」
「那不然呢。我又不会跑去抢什么威斯特康科的皇帝。」师傅笑的更厉害了。
「你又准备把今年这些破事写到你的游记里去了?到时候这里的糗事又要给别的国家笑好一阵子了。」魔女也不由得揶揄起师傅来。
说到这里,我才发现师傅似乎在遇到我后就没再写过游记了。明明在泽马基柯还看到他的游记来着。
「哎呀,那个就先别提了。现在不是在带徒弟嘛,没时间。」
带个徒弟也不至于没时间写游记吧。
我有这么麻烦吗,我不由得有些自卑。
「那我帮你照顾这个小可爱,你去写游记怎么样?」魔女狡猾地笑笑。
「这可不成,她是我的徒弟。怎么说也要我带!不过给你带一会,让她也见见世面倒是可以。」师傅指了指我。「毕竟我还是信得过你的。」
「你要信不过我,那你还能信谁呢。」魔女大笑起来。「啊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遇到我可是你的福分呢。」
总感觉有种不祥的预感。
「依我看,她是想把你带去选举会议上去。反正她是帝国几代皇帝认证的老东西,资历可比那几个小年轻高多了,他们也不敢拿你咋样。」师傅一只手托腮,看着我解释说。
「至于我就在这里看看风景。上次来这里起码也有几十年了,凑巧也遇到上一次皇帝选举了。那时候可发生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呢。」
「然后你就写到你的游记里了。那可太凑巧了,我看你是故意的吧。」魔女看到了有破绽,立刻乘胜追击。
「看破不说破嘛。」师傅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水龙想不想在这看看风景?还是说一起去看选举会议?」
「看风景就行。」水龙先生一如既往的少言寡语。
说罢师傅便走向窗子,欣赏起了外面的风景。龙马先生也凑了过去,陪着师傅一起看着。
正在谈笑风生之际,楼下却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
使者推开大门,气喘吁吁,大喘气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报……报告……大魔法……魔法师大人……」
「老皇帝驾崩了?我即刻就动身去曜日之塔。」
「不……不是……我是……费尔南多……藩侯的……的侍卫。」
师傅原本还在窗边欣赏风景,听到这句话突然从窗边转身,盯着眼前的侍卫。
「藩侯……在威斯特区……出事了!」
现场的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
「藩侯的状况怎么样?」魔女急切地问道。她赶忙从药柜上拿下恢复药剂,给侍卫喝了下去。
侍卫恢复了正常。「报告大魔法师大人。藩侯大人在高速行进时突然马车侧翻,伤势极重,我们赶到时已经……不治身亡!马夫也当场毙命,藩侯夫人还在治疗之中……」
「藩侯在帝国边境治理有方,为帝国的稳定作出了卓越贡献。我以帝国大魔法师的身份向他的离世表示深切的惋惜。」
话音未落,第二位使者也匆忙赶来。
「报告大魔法师大人!老皇帝已经驾崩,请您即刻出发,前往曜日之塔参加秘密选举会议!」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呢。」师傅悄悄对大魔女说。
「我即刻动身。对了,这个小姑娘,我也要带着一起去。」
「我们管不着您,随您喜好便可。」使者俯身。「其他五位领主都在等着您和费尔南多边境藩侯的到来。」
「得拜托你给我看会家了。」魔女对着师傅说。
随后魔女骑上魔法扫帚,载着我,向着曜日之塔的方向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