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曜日之塔与七色之国(下)

作者:冬千绪 更新时间:2025/4/5 8:00:01 字数:8754

即便是飞行这样便捷的交通方式,在如此庞大的帝都中,想要抵达帝都的中心曜日之塔,还是得花不少的时间。

「以往一到皇帝选举之时另外几个尊贵领主就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为了上位,金钱贿赂,让渡权力……无所不用其极。」

「时迁事移,在频繁的妥协之中,七位领主的权力也越来越大,皇帝手中的权力却越来越少。即便如此,领主们依然觊觎着帝国最高的头衔,为此争得头破血流。真是头疼……」

「不过帝国的其他六位领主动不得我,我也完全对他们的权利斗争没有兴趣。但我的票权在他们的手中却价值连城。」

「除去过去偶尔有过的能让其他几位领主心悦诚服的领袖,事实上,在激烈的争论之后,最后的结果大多是每个人都只投自己一票。」

「——除了我。毕竟这时候我选择谁,谁就可以成为下一位皇帝。所以我只需待价而沽。谁出的多,我就选谁,就这么简单。」

「不过今年还是挺出乎我的意料的。竟然当街刺杀帝国的最贵领主,这种事情传出去估计又要被其他几个帝国嘲笑许久。」

「为了我能在这里安定生活,这件事也必须得被妥善处理。一旦开了先例,后面的人就会竞相效仿,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对我这个住了两百年的老住户有什么想法。」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看我。

「啊拉,说了些小孩子不应该听的事情。你就当我是自言自语吧。」

她转手递给了我一个小护身符。

「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礼吧。到了会议厅之后你就在我旁边坐着,如果在这个国家遇到危险,就攥紧它,心里默念三个数。我也一定会赶过来救你。」

「毕竟我也不能像你师傅那样,一次传送那么远的距离。在离开这个国家以后,你就把它当成我给你的小小礼物吧。」

我点了点头,魔女也不再言语。我们默默地继续向着曜日之塔飞去。

曜日之塔已经近在眼前。

靠近之后,才发现眼前的建筑说是「塔」,倒不如说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之前还有一个巨大的广场。

毕竟之前的印象完全就是魔女塔的先入为主和距离很远看不真切导致的吧。

和周围的建筑相比,眼前的宫殿简直就是庞然巨物。

而如此巨大的宫殿竟然是在一千多年前就修建完成的。这也是那个时代中心之国强大实力的缩影了吧。

无暇感慨这些,魔女就已经在曜日广场降落了。我跳下扫帚,和魔女向着城门一般的大门走去。

广场上也有着诸多卫兵。而这里的卫兵大多表情严肃。毕竟这也是选举出下一任皇帝的大事,必须要认真对待。

魔女则悄悄告诉我,这些卫队本应是皇帝自己的亲卫队,并不听命于查理伯爵。但如今皇帝驾崩,估计这些卫队也早已被伯爵收买,成为了他当上皇帝的帮手。

毕竟上一任皇帝就是这样通过武力威胁上位的。

「不过没有威慑到我就是了。我能在这个位子上屹立不倒两百年可是自有办法。」

「上一位皇帝偏偏是个好面子的人,想让七位领主都选择他,显得他像天命所归。最后,他答应给我扩建庄园,顺便添置一些新的魔法设备,我就顺水推舟把票给他了。」

她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在我来到这里的两百年间,皇位已经开始频繁地落入将军之手。」

「依我所见,艾克兰斯最初七位领主互相制衡的秩序正在瓦解。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想的,竟然能把帝都的军权拱手让人,而不是自己牢牢掌握。」

「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结果现在唯一掌握边境军队的藩侯还没赶到就暴毙了。即便不是阴谋,也很难不让人往那个方面浮想联翩。」

「反正先走一步是一步吧。在我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个帝国的选帝制就已经弊病丛生,连我也无从下手。估计再这样运行下去,帝国迟早也要变成一家的天下了。」

虽然周围的卫兵都弯腰致礼表示对魔女的尊敬,可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却依然让我不寒而栗。我紧紧握着魔女的手,此刻也只有她能给我提供安全感了。

守卫缓缓打开大门,展现在我面前的则是一楼的会客厅。说是会客厅,如果忽视这里的封闭状态的话,倒不如说完全就是公园。

远处两侧的阶梯之间悬挂着几位对帝国作出巨大贡献的皇帝的肖像。虽然我不能全部识别出来,但无疑中间最大的肖像便是帝国「最初的圣人」艾克兰斯。

会客厅的正中心有着一个室内喷泉。据说这个喷泉所用的都是圣水,只需触碰一下就可以净化身心,恢复状态。

出于好奇心,我稍微触碰了一下「圣水」。随即一股暖流袭遍全身,有如妖精花田温泉般的感受袭来,身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这座曜日之塔融合了曾经自中心之国携带而来的神圣魔法,因而其内容物也自然有着治疗与苏生的功能。」魔女向我解释。

说是会客厅,却少有招待客人所需的桌椅,反而遍地都长着奇异的花花草草。

这些花草在魔女的庄园里便已见过,但是却又有着一些细微的差别。它们也蕴含一种说不出来的魔力。估计也是受到了神圣魔法的影响。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得去参加会议。所以没来得及让我再细看,魔女就牵着我的手赶往二楼。

相比起一楼的奢华,二楼则分为了多个房间。在接下来短则几小时,长则半个月的谈判中,这里便是七位领主的临时居所。

而在二楼的中心,便是用于谈判的会议厅。在接下来的时间,这里便是诸位领主激烈争论的舞台。而帝国的下一任皇帝,也从这里决出。

尽管历经多次修缮,技艺娴熟的工匠们依然保留了会议厅中最为本色的一部分。即便是在千年后的今天,置身在其间却依然能感受到从前古朴的氛围。

其他五位领主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等待着剩下两位领主的到来。

远处还在站立着的,苍髯皓首的老者便是帝国的大牧首。他戴着圆顶的白色帽子,手中握着象征神圣权力的权杖。

大牧首声如洪钟,虽然年事已高,却依然能从声音中感受到他的威严。

「就等你和费尔南多藩侯了,先在你的位置坐下吧。」

他又随意地扫了一眼,目光与我相接。强大的威压几乎要把我弄得喘不过气来。

「你带这个小姑娘来干什么?」他收起凌厉的目光,转而换成了相对温柔的语气。

「带个小姑娘看看咱们的会议,也不行吗?当年的艾克兰斯也没有规定不许带外人来旁观会议吧?」魔女倒是不卑不亢。

「……也行。」大牧首随即转向了下一个话题。「事态紧急,为何费尔南多还梭巡不进,迟迟不来?」

「至少也得给这个小女孩安排个座位吧。以前没有先例,这里也没有给外宾准备的位置。」格罗塞特男爵扶了扶眼镜,没怎么理会大牧首,眼神则没有离开眼前的书本。

「不用麻烦你们了。椅子我给她带来了。她就坐在我身边就好,我看着她。」

魔女变出一个小巧的椅子,把我安置好后,自己就坐在了大牧首的右手边的交椅上。看来魔女大人在帝国会议中的地位也是相当之高的。

费尔南多藩侯的事情看来还没有传到这里来。

「没有等他的必要了。他来不了这里了。」魔女坐定在自己的位置上,摇了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奥特朗托亲王一脚蹬在桌子上,双手抱拳。我细细端详,眼前的亲王说是年迈的先皇帝的侄子,却是六人中最为年轻的一位。

一旁的查理伯爵呵斥了一声,亲王就乖乖把脚收了回去。

威尼蒂公爵戴着黑顶的高帽子,脸上的表情都被阴影掩盖。「看来依照魔女大人的说法,费尔南多藩侯想必是出了些小小的意外吧?」

查理伯爵怒喝一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暗示我的安保工作做的有问题吗!」

「我岂有看不起伯爵大人的意思。」威尼蒂仰起头来,我这才能看清他帽子下的单片眼镜与浓密的络腮胡。「伯爵大人掌握全城军权,我有几个脑袋,哪敢说您的坏话。」

「你!」伯爵气不打一处来。「你个操控金融的狗东西!我倒要看看你的钱能不能挡住我的拳头!」

说罢,伯爵愤然离席,准备狠狠教训一下威尼蒂。

威尼蒂倒是不为所动,反而举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看到威尼蒂毫无反应甚至有些挑衅的行为,伯爵更为恼怒。「好啊,等我这次会议出门,我就让你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好了好了,安静一点,在这里闹什么。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费尔南多来不了了?」大牧首感觉自己主持者的威严同样受到了挑衅,赶紧出来拉回话题。

「藩侯的马车在威斯特区高速行驶时发生了侧翻,就使者的情报而言,藩侯和车夫都不幸殒命,藩侯夫人目前也是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堂堂边境藩侯,就这么在帝都里死了?」亲王从位子上一跃而起,双手拍桌。

也不怪他有这么大的反应。毕竟他是掌管全国案件的处理的嘛。眼前的案件,估计放在整个帝国的历史中都是相当重磅的类型。

查理则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现在的他,完全找不到反驳威尼蒂的理由,刚才的锐气也荡然无存。

格罗塞特男爵则是一言不发,继续看着自己的书。

大牧首颔首沉思。威尼蒂公爵也别过头去,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在亲王的剧烈反应之后迅速降温。

过了许久,最后还是大牧首打破了这片沉默。

「虽然突生变故,七位领主没法全部到齐,但如今帝国无主,我们也没有时间等待下一位藩侯到来,因此,我们的会议照常举行。至于藩侯那边,我会给一个说法。」

倒是可惜了藩侯,本来他也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来着的。

硕大的会议厅内,其余五位领主在此之后依然只是一言不发。全场的气氛继续尴尬了下去。

伯爵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的威风,嘴里喃喃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又沉默了一会,他有些摇晃地起身,有气无力地说着。「如此事变,只彰显出我的安保不力。事情传出,帝国百姓只会取笑我征伐天下,却连帝都的安全都无法保障。」

「可怜我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如此这般,我实在无颜再竞选皇帝,我退出这次选举。」

言罢,伯爵双目无神,如同多年的幻梦破碎了一般继续瘫了下去。

「如此大案,我必须现在就去处理。恕我不能奉陪。」

随后亲王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厅。

眼下皇位的竞争者只剩下了三人。格罗塞特依然面无表情地翻着书,大牧首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而威尼蒂则将头又低了下去。

我旁边的魔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但依然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

还是威尼蒂公爵再一次打破了沉默。「我自觉无才无德,还是回去搞我的银行业务更好一些。这一票我就投给牧首大人了。」

格罗塞特则依然有一些漫不经心。「既然大家都这么谦让,那我也自愿退出这次选举好了。我也给大牧首一票。」

总感觉整场会议的气氛一种我说不上的诡异。

魔女作出了最后总结,似乎也是并不想给大牧首说话的机会。「既然其他人都没有想成为新皇帝的意愿,那还是请大牧首您来主持大局吧。我这票就也给你了。」

「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吧。」

「很懂事嘛。不过我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了。帮我扩大一下我的庄园就行了。」

「只要这些?」大牧首依然有些半信半疑。

「我又不是什么狮子大开口的人,再说你的票数本来就够了。」魔女诡秘地一笑。「恭喜你成为帝国的新一任皇帝呢,还是好好操心你之后的加冕仪式吧。」

随后她站起身来,对着我悄悄说。「虽然会议就这么结束了,但我们还要在这里过上一夜哦。」

「我的房间就在那边的方向。你先在那边歇一歇吧。」

天色渐暗,现在也确实不早了。既然魔女这么说,那我也就顺理成章地到了她的临时房间。

魔女的房间也如同在塔中所见的一样整洁。这里同样有魔女带来的魔法书籍,本身也能感受到舒适的魔法流动。

房间里的大床软软的,躺上去就仿佛有魔法在给身体做按摩一样,感觉上就很舒服。或许是今天经历了太多,我突然有了困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虽然不知道昨天都发生了什么,睡眠质量也很好,但却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想不想看新皇帝的加冕仪式?虽然你以后肯定还可以看很多次,但是有我陪着看的就这一次哦。」魔女坐在床边,似乎刚准备叫醒我。

虽然我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但是不看白不看,我也就答应了。

「现在是多少点了?」看着外面高高的太阳,我不禁感慨我睡了好久。

「已经是十一点半了哦。再过半个小时加冕仪式就要开始了。我正打算来喊你的,你就已经自己醒了。」

原来我睡了这么久。不过睡得还是很舒服的。

曜日之塔的三楼为皇帝的居所,四楼便是塔顶。新皇帝将会在这里面向塔下的广场,发表自己的就职宣言。曜日水晶就在塔顶,作为帝王的权力来源与帝国的象征而存在。

而这样的活动对于老百姓而言则是相当的好事。

百姓们一辈子也见不到几位皇帝登基,再加上新皇帝登基也会大摆宴席,同时赦免全国的罪犯。可以说新皇帝登基甚至对于帝都的百姓而言就是一种不固定的节日。

此刻的大牧首已经换上了皇帝的服装,戴上了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神圣十字冠。在观瞻皇帝身形的队伍中,最为靠前的便是未当选的尊贵领主。

新的边境藩侯尚未产生,而新的大牧首也正在教会选举当中,我则是沾了大魔女的光,能够站在她的旁边在前排参加这次登基大典。

奇怪的是我没有看到威尼蒂公爵。或许他是有什么事情要忙吧。

新皇帝年事已高,却依然神采奕奕。他站在高台上,流畅地进行着自己的发言。

言毕,新皇帝从曜日之塔上缓缓走下,而工匠们则重新调整曜日水晶的角度,将其散射的七色投向曜日广场之上。

皇帝不紧不慢地走出曜日之塔。随后他走上广场中心的搭建好的高台,向着曜日水晶的方向进行祷告,祈求神明与水晶的庇护与认可。

皇帝的侍从则携带着文书,在曜日水晶上取得部分魔力后,将魔法显现的内容呈现在了皇帝面前。

「认可。」皇帝的侍从大声宣告结果,而下面的百姓欢呼雀跃,迎接着新皇帝的登基。

而我周围的其他三个领主的表现则各不相同。

格罗塞特男爵不为所动,仿佛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亲王有些不忿,但依然鼓掌庆祝;伯爵则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看来新皇帝想要得到承认依然任重道远呢。

帝国的仪仗队奏响乐曲,唱诗班紧接着朗诵对新皇帝的赞颂之词。百姓们则围着皇帝举行了数个小时的狂欢,锣鼓喧天直到夜幕降临。

皇帝的登基仪式已经结束,大家也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恢复了自己的生活。

「该回去了呢。这次的经历对小小的你来说应该也是很独特的了吧?」

我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一些奇怪的地方,但这确实是一段独特的经历。

魔女变出扫帚,我则双手扒着末梢爬了上去。

就这样,我们回到了魔女的庄园。

刚到庄园的时候,师傅还正在给院子里的魔法植物浇水。看到我回来了,他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把我搂到了怀里。

「这三天过的还不错吧?我可想死你了。水龙也挺想你的,念叨着那个小姑娘什么时候回来呢。」

三天?可是我明明记得只有两天啊。我晃了晃脑袋,在师傅的怀里又依偎了一会。

还是在师傅身边更有安全感。就连之前那种诡异的感觉也消失了。

「好啦好啦,也不能一直这么粘着他嘛。」魔女笑笑。

「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师傅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一反之前嘻嘻哈哈的样子。

「什么事情?」突如起来的氛围变化让魔女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事情?我也没有反应过来。但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还想瞒着我啊。我可是也去看了登基仪式的。只不过那时候我特意没去找你们而已。」师傅笑了笑。「藩侯是你害死的吧?」

什么对什么啊。我的脑子里现在只是一团浆糊。

「你在说什么呢。我干嘛要去谋害一个尊贵领主呢。这对我有没有好处。」魔女的脸上渗出一些汗珠,语气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看在同窗的情谊上都不肯告诉我啊。那我就只好直接明说了。」

「我不知道你通过了什么方式威胁了威尼蒂公爵,总之他心甘情愿地帮你买通了藩侯的车夫,让他制造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为了防止出现变故,你规定了出事的地点,又买通了那里的守卫。这样就可以保证万无一失了。唯一的变数估计就是大难不死的藩侯夫人了。」

「但你也没有放过她。你在昨天以拜谒的名义去见了她一面,然后害死了她。是吧?」

昨天?明明昨天在举行会议啊。所以是我其实睡了两天吗?

「在会议上,你也指示了威尼蒂公爵故意挑衅查理伯爵,然后算好时间,说出藩侯遇害的事情。对于注重名声脾气暴躁的伯爵而言,这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打击。」

「亲王性格急躁,正义感强,再加上管理刑事案件,对这件事不可能坐视不管。就这样,你轻而易举解决了六位领主中的三个。」

「至于格罗塞特,你只要稍微向他许诺一点魔法知识作为报酬,凭借他对知识的饥渴,自然对此保持中立。就这样,你轻而易举就让年龄最大的大牧首当上了皇帝。」

「依我看,你也没想着放过他吧。」师傅叹了一口气。

「那是当然。我已经让人在他的饭菜里下了加重病情的药,不出十日就会病情加重身亡。反正他年事已高,大家只会觉得他是病逝的。」魔女笑了笑。

我还是有一些云里雾里。

「至于威尼蒂公爵,你只要让属下向亲王举报,拿出他直接贿赂藩侯车夫的证据。急性子的他来不及细想,就肯定会处理掉公爵。真是完美的替罪羊。」

「如此一来,帝国的六位高层除了两位几乎对政治造成不了什么影响的领主全部瘫痪,等到几天后皇帝暴崩,帝国就会群龙无首,迅速陷入混乱之中。而你则急流勇退,离开这个国度。」

「就算之后他们知道是你干的,你也早就离开这个国家了。他们则什么也做不了。我说的对吧?」

魔女大笑了起来。「还是您最懂我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揭发我的罪行?」

「我不过就是路过的旅行者而已,就算我揭发你,也没几个人会信在帝国里扎根两百余年的魔女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是吗?」师傅走向窗边,看向外面平和的帝都。「毕竟几十年前我就没有阻止你。」

现在的我只觉得心寒。前几天还给了我护身符,紧紧牵着我的手的魔女,是杀死藩侯与藩侯夫人的刽子手,是导致这个帝国走向混乱的元凶……

我还是不肯相信这一切。

师傅回过身来,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回了他的身边。他已经对这个女人失去了信任。

「你也算是实现了先祖的复仇了吧。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魔女顿了一下。「她也告诉你这件事情了吗?」

「谁知道呢。不过你就是当年侥幸活下来的那个年轻女人的后人吧。」师傅背对着她,望着远处逐渐乌云密布的天空说着。

-

平原之外的森林,是名副其实的无人区。曾经也有人尝试涉足这里,可是凭借着他们的原始科技,完全不是森林中恐怖魔物的对手。最终有去无回。

无路可逃的女人只好带着年幼的孩童被迫躲在了丛林之中。虽然周围阴森可怖,孩童却并不哭闹。

如此直到天色渐明,缺乏食物的女人只好离开灌木丛,带着自己的孩子走向森林的更深处。

森林中万籁俱寂,唯有清晨的露珠滴在土地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虽然看不到人,森林之中却有着一条痕迹明显的土径。抱着必死的决意,女人走上了这条可能是魔物捕食陷阱的道路。

然而周围并没有魔物。号称死亡之森的林间,却连魔物的声音都听不见。

不知道走了多久。女人虽然饥肠辘辘,但她依然凭借求生的本能与强大的母性带着自己的孩子坚持了下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现出了一个模样奇特的神秘房屋。

此刻的女人别无选择,只好硬撑着走向了屋子,准备迎接自己最后的结局。

神秘的小屋没有上锁。女人艰难的踏入其间,却发现大厅的桌子摆放着热腾腾的食物与一张纸条。

「我预知到了你的到来,也并非你的敌人。还请尽情享用。吃完后在卧室的床上休息就可以了。」

女人放下戒心,带着自己的孩子在这里大快朵颐。这里的食物很是美味,而且似乎也有着治愈与放松的功效。

吃完之后,他们感觉就连身心的疲惫也被消除了。

流离之后,是片刻的安宁。如纸条所写,两人在小屋中安详地睡去。

再睁开眼,眼前多了一个跪坐着的小女孩。小女孩的年龄和她的孩子无异,却有着不属于她的成熟。

「我是从遥远国度而来的魔女。因为那里的环境太过喧闹,我就干脆离开了那个国家,来到了大陆西南边缘的一座森林里静修。」

「至于这幅模样,是我已经掌握了返老还童的魔法。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且不可逆,但是能够保留原来的记忆,我就这样做了。」

「今天我预知到有人会来到这里,就清理了沿途的魔物,准备好了饭菜和被褥等着客人的到来。毕竟从我搬到这里开始还没有人来过这里呢。」

他们便是小魔女的第一位客人。

在恢复之后,魔女便带着他们学习魔法。女人天资聪颖,一点就通;孩子则灵智未开,学习上慢了不少。

在魔女觉得自己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好教的了之后,便将他们带到了「中心之国」,她曾经居住的地方。

她拜托自己的朋友照顾亡国的两人,自己则回归大陆西南的森林之间,不再过问。

亡国者始终忘记不了灭国的仇恨,可是却在始作俑者的国度的照顾下度过一生。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虽然他们能够返老还童,有着第二条生命,但是却终究不是永生。仇恨沿着血脉代代相传,却也被时间冲淡。而在中心之国灭亡之前,他们还是世代生活在了那里。

随着魔法的学习与突破,长生也早已不是梦想。

亡国者的血脉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女孩身上,一个在中央魔法学院学习的,那个当代最强魔女的学生,一个实现了长生的魔女。

「紫。」

-

「虽然被时间冲淡,但是仇恨却依然存在。你等待了四百多年,等待着那个报复七色之国的机会。」

「你从利特瑞科出发,几经辗转来到了这里。你挑在上一任魔法师离开的空隙,向他们展示了你强大的魔法能力,得到了他们的重用。」

「你指引武官动用武力威胁,大开先例,让会议的古老传统遭到破坏。那些皇帝感激你的指引,因而给了你可观的报酬。」

「你为了这一天布局了二百年。你在等待一个天真纯洁的灵魂,带着她证明你的双手并无沾血。」

「你在路上故意说帝国秩序崩坏,只不过是为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做好铺垫。故意强调武将为帝,自己要扭正风气,让你扳倒伯爵的行为合情合理。」

「你带着她参加了选举会议,又让她沉沉睡去,制造时间差。她的经历,不过是你脱罪的理由。凡是问起,你拿出她的经历,花言巧饰,短时间里无懈可击。」

「可惜我竟然真的相信你是为了带她扩展经历,直到我在加冕仪式上发现威尼蒂公爵也不见时才为时已晚。」

「然而两百年的布局也不能摧毁这个帝国。在短暂的混乱之后,甚至可能会诞生新的制度,曾经步履蹒跚的旧帝国也可能会迎来新的生机。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复仇吗?」

魔女只是微笑。「我至少完成了先祖的愿望,其他的就与我无关了。那你呢?说了这么多,还是准备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吗?」

「当然不会。我只是过路的旅人,并非这个帝国的救世主。更何况目前的状况早已不可挽回。」

「是吗。她对你说了很多啊。还是说……你就是她呢?」魔女抛出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是或不是。只是稍微借用了一下,去做了一件我想要去做的事情。」

「那再见了。在事情败露之前,我要回利特瑞科了。等我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之后,我也去找一片森林隐居起来,和拯救了我祖先的那个魔女一样。也请您保重。」

「这是你的选择。我不想阻拦,也不会阻拦。」

「骗子!大骗子!明明是那么……」我哽咽着。

知晓了真相的我,想到了魔女送给我护身符,说着保护我那样的话的时候。

而我不过是她复仇的最后一件工具。

她坐上扫帚,苦涩了笑了笑。「大人的世界,有时候也是很无奈的哦。」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曜日水晶俯视下的阴云密布的大帝国。

师傅则默默地看着她远去。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无光的天际。

「原来你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啊。」水龙说。

「即便是岁月,也只能淡化而不能抹消仇恨呀。」师傅摇了摇头。「再说了,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嘛。」

「这是这个帝国的宿命。能不能挺过去就看它自己了。」

那个温柔、体贴的魔女。

那个邪恶、虚伪的魔女。

「我不明白。」我擦着眼泪,对着师傅说。

师傅看着我,沉吟许久。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也有一抹艳丽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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