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回忆/夜晚
森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师傅后来提到的故事里，那里有一位隐居的魔女。
也正是那位当时返老还童的魔女救下了她的祖先，给了她向这个帝国复仇的机会。估计师傅这一次前往森林，也是为了见见这位神秘的魔女吧。
但根据师傅那时候的话来看，这位魔女似乎只能够实现一次返老还童。按照那时的魔法发展程度而言，估计这位神秘的魔女已经过世很久了吧。
甚至就连那个小屋是否存在都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你应该猜出来我要去哪里了吧？毕竟朝着森林的方向，结合之前的故事，怎么想都是要去看看那个林间的魔女小屋嘛。」「」
「你也在好奇那个魔女是否还活着吗？很可惜的是，她现在已经离世了。」
「她将那个女人和孩子托付给了我的师傅，还让我的师傅好好照顾他们。虽然我没有亲眼见到那个场面，但我还是和他们的后代——也就是紫当了很多年的同学。」
「不过我当然见过那位神秘的大魔女。虽然她自己独自隐居在森林里，但每隔一年还是会回到中心之国和师傅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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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的中心之国，在几乎同一时期出现了四位对帝国作出了重大贡献的人，史书上则称他们为帝国的四位贤者。
而其中有两位对魔法发展作出贡献的贤者，一位是我的师傅，大魔女「星」。另一位就是那位神秘的大魔女。
而另两位贤者则投身于科研之中。即便在魔女们拿出长生之术与他们分享之后，他们也只是以「想在短暂的一生里实现价值」为理由婉拒了。
不能长生的贤者早早离世，只剩下了星与那位神秘的大魔女存于世间。然而那位神秘的大魔女也厌倦了帝都的生活，最终前往了大陆西南的森林隐居起来。
不过在一年的最后几天，她还会回来和师傅见一面，然后等到新年的第一个周末再回去。
就在她的第二次生命过去一半的时候，我的师傅终于掌握了长生的秘法。
师傅将这样的魔法带给了她，于是她的隐居生活也得以继续。而她每年年末回来见师傅一面的传统也持续了下去。
不然还不知道师傅要一个人寂寞多久呢。
后来我们这些师傅的徒弟也被允许和她们一起见面。
师傅说这样热闹，而她也没有反对。见面的时候，她没有公布自己的代号，只让大家随意称呼。
师傅对她有着很深的感情。在之前的一次宴席上，酒酣耳热之际，师傅竟然当面向她表白，而她也很爽快地大笑着答应了，和她平时拘谨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一直以为时间的长度会冲淡两个人之间的友情，但她们却证伪了我的说法。
她们的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更加深厚，更加令人艳羡。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五百年前的那场灾难是毁灭性的。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或许是一次技术性的失误，或许是一次邻国成功的潜入，又或许只是一只闯入实验室的老鼠。
总之在帝国的中心试验室里，代号「奇迹」的尚在试验中的超级武器发生了爆炸。在几分钟的预警之后，其内部释放的能量直接摧毁了大半个帝国。
但其影响尚未结束。恐怖的辐射还将会继续向大陆的四周扩散，最终形成覆盖整个大陆的辐射区，届时所有人的生存环境都将急剧恶化。
师傅首先意识到了不对劲。在爆炸预警时，她就消耗了相当的魔力对自己所在的社区进行了一次远距离传送，我们这才得以远离爆炸的直接影响区，逃过一劫。
尽管师傅还想再拯救更多人，但是她的个人魔力终究有限。在爆炸发生之前，她也只转移了庞大帝国不到百分之一的人口。
彼时的师傅几乎耗尽了魔力。然而面对紧随其后的辐射，师傅只是束手无策。
师傅主要研究的是关于生命的魔法，然而在强大的辐射面前，再坚韧的生命也只会瞬间凋零。
而隐居的魔女在此时带着曜日水晶，前往了大陆南边最高的山峰——到达环绕你的故乡「群峦之国」的山顶。
在那里，她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汲取了水晶所存储的所有魔力，并释放了一个涵盖了整个帝国的保护罩。
辐射得以被限制在其中，可是她的生命却也走到了尽头。
极端的魔力流动使她以惊人的速度衰老，耗尽的魔力又使得她的生命魔法无以为继。当师傅赶来时，眼前的魔女已经奄奄一息。
再强的生命魔法也无法挽救挚友了。师傅所做的只是静静地在她身边陪伴着她，直到她走到生命的尽头。
虽然保护罩已经建立，但希望你能够在接下来这段时间里稳定它的运行。这就是她临走前留给师傅的最后一句话。
师傅将她葬在了那里，并在那里滞留了十几天。
虽然维护保护罩所需的魔力远低于建立所需，但师傅依然消耗了巨大的魔力，等到师傅从群峦回归之时，她的力量已经微弱到连一本书也无法举起。
师傅只告诉了我们这些。而对于曜日水晶是怎么被送回七色之国的，以及她回来的方式，我们一无所知。
在危机暂时解除之后，我们转移到了相对较近的利特瑞科。
师傅因为挚友的去世消沉了很久。而与此同时八大帝国的战争开始了，她也就顺水推舟，鼓励学生们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谋个生计。
当然，包括我在内的几个学生留了下来，照顾起了师傅的日常起居。
虽然八大帝国的势力远未覆盖整片大陆，利特瑞科的实力也在魔法世界中最为强大，但是在师傅如此虚弱的情况下，这样的日子始终过得有些提心吊胆。
于是我们也带着师傅，去了曾经那位神秘魔女隐居的小屋。作为天然屏障的魔法森林保障了七色之国的安全，也保证了我们生活的安宁。
就这样又过去了二百多年。虽然师傅的长生魔法并未解除，但她缓慢恢复的魔力却大多被用以维持长生魔法和保护罩的延续。
所以在这两百年里师傅的情况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改善。
不过曾经的辐射已经完全消散，师傅也终于可以取消对保护罩的维持，安心恢复自己的状态。
彼时的八帝国战争则进入了僵持阶段，而利特瑞科建立起了不错的优势，相对来说也安全了不少。 于是我们就想着把师傅带回利特瑞科，在好的环境里也能让她恢复得更快一些。
师傅虽然一开始很不情愿离开挚友的住所，但在我们答应会定期维护这里后，也还是松口了。
曾经离开的学生们也大多留在了利特瑞科，并在帝都建立起了魔法师协会。
师傅历经艰险回归利特瑞科，他们则用魔法为师傅建造了一个与之前在中心之国所居住的完全一致的住所，让师傅住了进去。
虽然协会安排好了住所，但师傅还是婉拒了加入魔法师协会的请求，选择了清闲的生活。
每到年末，师傅还是会望向七色之国森林的方向，尽管再也不会有人从那里过来与她再见了。
不过师傅闲暇的时候还是会去魔法师协会帮帮忙，打发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一百五十年。
八大帝国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多年。在卡珀尔体系之下，大陆西边的四大帝国建立了魔法体系下的同盟。
而师傅的魔力也终于恢复到了本来的水平。在协会的盛邀之下，师傅还是选择加入了魔法师协会。
经历了挚友的离别后，她捡起了挚友曾经学习的魔法，又拓展了许多自己曾未涉足的领域。
现在的师傅过着普通的生活。她让魔法师协会隐藏了自己的身份，现在的她名义上只不过是利特瑞科魔法师协会的普通成员而已。
那样的灾难再也不会发生了吧。至少我是这样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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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了。我可是记得很清楚的。」师傅缓缓降下飞毯。
落地之后，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精致的林间小屋。
虽然森林里魔物众多，也已经过去了几百年，眼前的小屋却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
或许学生们与周围的魔法结界将它保护的很好吧。
透明的窗户看不出任何污垢，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摆放整齐的桌椅。小屋周边种下的魔法植物郁郁葱葱，看起来前不久才被打理过。
师傅表情凝重。我听到他小声说了一句话，便打开了大门向着小屋走去。
我跟在师傅的身后，但龙马先生的角却被门框卡住了。「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们吧。」能感受到它的无奈。
「打扰了。」虽然屋主早已离去多时，但也要有最基本的礼貌。
屋内设施如常。除了在窗外就能看到的桌椅，还能看到卧室内叠好的被褥。茶具也在橱柜里摆放整齐，虽然许多年没人使用，但也整洁如新。
师傅坐在床上，露出了有些悲伤的神情。或许是在回忆过去吧。
我则坐在了床的另一边。
师傅一言不发，不知道做什么的我也只好端坐着静静等待。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师傅露出这样的表情。以往的师傅总是笑嘻嘻的，又或者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天色渐晚。夕阳透过窗户映入屋内，金色的余晖撒在师傅的脸上，让我感受到了一丝神圣感。
「那个大魔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我突然就是想这样问。
「在我的印象里，她的个字并不高，容貌也保持在十六七岁的样子。平时不怎么与人交流，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据说还是师傅主动接近的她。」
「她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在和她熟络之后，她就变得热情了起来，小小的个子说起话来却滔滔不绝，有的时候还会倚老卖老跟我们唠叨这唠叨那。」
「她每次来见师傅的时候，还会带一些自己研究的小东西。看起来小，却都有一些很神奇的功能。比如有一次她带来一个小盒子，里面却装着一个不小的空间。」
「师傅自告奋勇要进去看看，结果好久都没出来。这一来可把我们急坏了，结果她对着里面喊了一声，师傅就慢慢悠悠地从盒子里出来了。」
「原来是在合伙吓唬我们呢。」师傅突然笑了出来。
「我也有点想她了。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女人呢。」
虽然我并没有见过她，但听着描述就能想象到她的形象。
明明隐居起来了，但在听闻中心之国发生变故之后还是弄来了曜日水晶，然后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拯救了这片大陆。
如果没有她的出手，想必这片大陆又是另一个样子了吧。
「好啦，出去扎帐篷吧。这里跟以前一模一样，会让我想起过去的日子呢。」
「老沉浸在过去也不是办法。毕竟总得有人带着希望与故事继续活下去。」
我跟着师傅走出了房屋。「晚安。」他悄悄地关上门。
夏天的气息又减少了几分。就连晚间的风都清凉了起来，和午间的高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师傅用魔法建立起了隔离火焰的小屏障，随后生起了篝火。我和师傅躺在泥地上，看着头顶的星空。龙马先生也没有打扰我们，只是悄悄地在旁边看着。
我想到了四个月前的那个仲夏。
那是我与师傅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师傅带着我到了半山腰，我们在那里扎起帐篷，吃着母亲准备的熟羊肉。
在那里，我询问师傅能否改变群峦之国的命运时，师傅给予了我不置可否的答案。
我想起当我刚被「挟持」离开的时候，师傅询问我想给自己起的代号的场景。
那时候的我向往远处无边与自由的天空，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空」的答案。
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现在的我明明只踏上了四个月的旅途，却感觉已经旅行了很久。
夏季大三角依然与那晚一样清晰可见，不过看的人却发生了些许微妙的改变。
如果我还留在家乡的话，再听闻现在的经历，一定会反驳我只是在吹牛吧。
「你和她真像啊。」师傅突然翻过身来。
突如其来的话让我有些猝不及防。我转过身子，与师傅四目相对。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我记得那时候的她，也特别喜欢夜晚的星空。」
「只是……这样吗？」我又望向星空。
「还有很多地方。你会像她一样吐槽奇怪的事情，有时候还会像她一样努力接受新事物……」
师傅突然不说话了。
「嗯……？」我侧过头，看着突然不再说话的师傅。
他别过头，不想让我看到他的表情。
「当时选择了你还有一点我的小小私心。除了发现了你天赋聪颖之外，你很像她其实也是原因之一。」
原来是被当成代餐了吗。不过也无所谓啦，毕竟对我而言只要能走出群峦，探索外面的世界就足够了。
再说师傅也没有食言，并且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保护着我。
就是有的时候还是保护的太过了吧。
但也正是这样的师傅才会让人感到安心嘛。
「无论师傅当时的心态如何，我对师傅的爱都是真实的哦。」
「不愧是我看中的徒弟啊！我对你的爱也是真实的哦！」师傅大发感慨，把我抱了起来。
师傅的怀里很温暖。难得休闲的月夜，困意也慢慢爬上了我的心头。我打了个哈欠。
「困了……吗？那，晚安呀，空。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吧，去下一个地方。」
「嗯，晚安。」
我走进师傅已经给我搭好的帐篷。
今晚一定要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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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听到了空轻轻的呼噜声。
他依然躺在泥地上，表情却有些落寞。
「很抱歉，还是得瞒着她一些事情。」
「你们两个人可真像啊。还记得那时候的你说喜欢星空，于是就给自己起了一个空的代号。」
「有些情绪激动，差点就在她面前说错话了呢。」
「看来那个女孩的秘密和你一样多。」龙马在一旁跺了跺蹄子。「我都已经看出来了。」
「帮我瞒一会吧。现在还不是告诉她那些事情的时候。」
「难得的休闲时光。让我在回忆里多沉浸一会吧。」
皎洁的月光撒在师傅的脸上。
万籁俱寂，只能听见篝火轻柔的噼啪声与树叶沙沙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