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少女所见的是陌生的天……穹。
分明是无光的空间,却能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诡异的色彩肆意地涂抹在虚空上,凝视的时候,心脏般地跳动,而她将视野的焦点移向别处,余光中的色彩又归于死寂。身周的一切满溢着不详,可她却没来由地觉得异常平静。
她好奇自己的胆子为什么变得大了起来,于是,虚无中的声音为她提供了解答。
“因为,你感觉不到生命危险。自然就不会怕。”
虚无中的声音有种老年男性的感觉,且从四面八方传来。她却又分明地意识到了,声音来自前方。她撑着身下实质化的空间,向前方望去,色彩蠕动着汇聚在一处,逐渐形成了运动着的某种形态。
似乎是失神了片刻,又或许是出离了注意力的极限,某个瞬间之后,唯有一只山羊,嘴里嚼着树叶站在那里。山羊的竖瞳睁得极大,少女却无法判断它在看着什么。
“是老朽考虑不周了,这里可不像是个待客的地方。”
山羊看着迷惑的少女,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伸着舌头滑稽地嘶吼了一声,少女只觉得一阵晕眩,短暂地失去了意识,身体不由自主地踉跄摔下——但她却安稳地坐在了一把椅子上。
现在的她坐在了一个粉白相间色的房间中。家具和装潢都很常见,甚至有种某个人生活过的气息……然而,一只老山羊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的太师椅上,蹄子还端着红酒杯,舌头却像是蛇信子一样。
“这里是根据用老朽主人挚友的房间所创造出来的,应该诚意足够了吧。”老山羊的舌头像是独立的生命一样,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将红酒卷了出来,送进了它的嘴里,“继续一开始的话题吧,阁下已经没有生命了呢。”
少女却对此没有吃惊,仍旧在迷惑之中。
“你是谁……不对,我是谁?”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将会是谁。老朽有一个好休息,一个坏消息。您可选择听听看,或者,歇一会儿再听听看。”
老山羊打了个响指,虽然他没有手,但确确实实地做出了被认知为打响指的行为,少女的手中出现了一杯清澈、带着些许橙黄色的果汁,杯子触感清凉,内容物散发出甜美的诱惑。少女看向自己的倒影,虽然模糊,却隐约地抓住了自我,也就是这一瞬间,恐惧、不安、疑惑……各种负向的情感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握住杯子的双手不由自主的发抖,杯子中的内容物也因而泛起涟漪。随着自己的倒影再度破裂,她也不知为何地再次冷静了下来。
她确实想不起来生前的事情,即便恐惧,也显得无所寄托。
她一口气地喝下了饮料。有种发酵过的香气,回味苦涩中带着甘甜。
“这是吾主的黄金蜂蜜饮。不仅好喝,且喝下去就会变得混沌。”
她的眼神平淡地地望向老山羊。
“可我觉得平静了许多。”
同样平静的房间中,老山羊肆意而尖锐地大笑了几声,却意外地没有回声,“您仔细想一想吧。这种情况下真的有人可以平静么?连坐在这里都做不到哦?”
“刚才的消息,请您告诉我吧。可以挑先听哪一个吗?”
“当然不可以。”
“果然如此。”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表情逐渐被老山羊同化,“那您请说吧。”
“您可以去往另一个世界代替某个人以得到第二次生命,并和吾主契约成为混沌的魔法少女。”它“您没有选择的权力。”
“哈?那这不是三个消息”
老山羊的蹄子像夹子一样钳了钳,故作遗憾地说着,“老朽是偶蹄目。只能数到二。”
“怎么也能数到八才对吧。”
“啧,您疑似问题有些多了。不过仁慈的吾主恰好中意你们这种好奇的年轻人,因此,请受赐吾主的恩泽吧!”
老山羊的嘴里咀嚼着什么,而后猛地一口将一块物事啐到了少女膝上。她仔细看一看,是一颗亮闪闪的石头,呈现着淡淡的浅绿色。
“这是类似于磷灰石的东西,只不过注入了吾主的魔力。应该可以搞些骗人的把戏,以及借用吾主的力量。具体的使用方法,自己去探索吧。”
老山羊话毕,像个npc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少女。虽然从它口中吐出来的石头有点恶心,她却隐隐觉得自己非触碰不可。她用指尖指甲的部分轻轻戳了一下石头,石头中的魔力便躁动着湧了出来,暗绿色的魔力流刺入她的指尖,像缝纫一样和她的身体紧密联系在了一处,最后则在胸前汇聚成了一颗吊坠。
也就在下一个瞬间,周遭的一切又重回到一开始的状态。老山羊的形态变得闪烁不定起来,并在某个瞬间猛地出现在了她的前方。
少女尖叫了一声,身下的椅子也随之消散。她想要保护自己,手中的魔力也汇聚成了一柄精致的法杖,可她的身子却匀速地坠落——或许坠落的不是她,是这空间本身。
法杖的魔力不断地重塑着她的身体,她隐约觉得自己活着的实感增加了,魔力刺痛、灼烧着她的身体,但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愈发加深的眩晕感下,意识也渐渐消散。忽然她觉得,她要死了。
虚空之中回荡着机械般平稳的中性声音。
“我的眷属,请让我的故事变得混乱而有趣吧。”
“您的故事确实太烂了……等,吾主!”
“一块去吧,必要的时候别让她死了。”
少女再次看到了一只山羊从空间的裂隙中旋转着飞了出来,直直地砸向她。眼见着山羊愈发接近,一个重要却又没什么用的想法萌生在了她的心里。
“山羊,是这种东西吗?”
她下意识地想要将山羊推开,触碰到的一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和压迫感席卷而来,她的双眼随之失明,只是觉得确确实实地把什么东西推了出去。
直到,久违的光明刺痛着她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