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凝视着那微开的门隙,昏黄的灯光显得格外刺眼,可那本该是绝不可能的有光线的地方。
身体微微震颤,呼吸紊乱。
紧捏门把的手在颤栗,被锈迹摩擦,被刺骨的冰冷侵蚀,夜晚的风呼啸更加急促了,却无法压住愈发清晰的流水声。
额头的汗水爬到了眼角,“咯吱~咯吱~“我缓缓的拉开木门。
直到脉搏停止跳动。
(2)
五分钟……
嘟……
十分钟……
嘟……
二十分钟……
嘟……
半个小时……
嘟……
“喂?”
“你大爷的!”
“你在干嘛呢鱼青浩,搞了半个小时了”
“我在便秘呢。”
“啊?接个电话是给你上压力了吗?”
“咋了还怕漏声响啊。”
“哎呀,本来就要出来了,又遭胀回去咯。”
“哇,要我来厕所给你加加油不。”
“可以啊,来呗!”
“滚,随你拉不拉得出。”
一顿嘴炮后,电话那头又开始支支吾吾。
“有财啊,其实刚才拉出来了,那个,你来一下呗”
“咋啦,香辣味?”
“给我带点纸来。”
嘟嘟嘟~
“鱼青浩!”
“艹!!!”
六月份,夏日之初,没有炎夏的躁动,却有着盛夏般的生机。太阳好似也很辛苦的执行着它一天的工作,期待着回到那山涧之中。
“好啦,对不起嘛”他双手合十,跟个黄鼠狼一样摆手,嬉皮笑脸的:“别生气嘛。”
我走在前面,没有理他,要等。
“喂?哎呀,大哥都向你道歉了,给个面子嘛。”他小步追赶。
还得再等。
他试探性的问:“要不我,请你一只雪糕?”
等不了了。
“我要大脚板!”会心一笑。
“我靠,好啊,你个心机boy,我就知道。”
“这不是我要的,是你该罚的。”
“非孝子哉。”
“滚!”
今天应该还是与往常一样,一起回家。
阳光入射之下,沥青路好似蒙上层层虚化。
他的额头上有着细小的碎珠。
“快入夏了呢,走的有点累了”说着他开始跑了起来:“武有财,快,老地方的椅子去歇会。”
“这就是便秘的后遗症吗,真虚。”我调侃道。
风撩起了他的外套,热浪笼罩世界,他的身影却是愈加不容。
刚坐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我的水杯偷了去,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诶,别全喝了啊”
“咕噜,有财啊,男人还是要大气一点嘛。”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拍了拍。
“啊,那你还是全喝了吧。”
“诶~这才对嘛”
那水已经放了两天了,他八成是要拉的。
哎呀,我就做个烂好人,就当帮你治治便秘了。
“好了,好了,有财老弟,谢谢你的生命甘露,让我重获生机,嘿嘿”
他确实需要谢我。
“有财呀,听说我们学校旁边开了家冰粉凉虾店,下次要不去尝尝”(冰粉凉虾:一种夏天解暑的面制甜品)
“行啊”我应喝道。
夏日的风,吹向了无风之地。
“真凉快啊,久违的夏天”他莫名其妙的感慨起来问道:“你觉得未来的方向是什么。”
我没有做出过多思考:“考上大学,有个稳定的工作,找一个比你老婆漂亮的人当老婆这就是好的未来。”
“完了,才十七岁的你就已经没未来了,哀兮,悲兮。”
“啧”我举起杯子,眼露凶煞。
“别,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请我喝我都不喝。”
“哦~,不舒服啊~”我会心一笑。
“但说实话,我倒是觉得你的未来的流向可能会是现在哦”他用半握的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本朝着公路的眸子轻撇向我,嘴角半挂。
“你这是在说啥啊?给我搞蒙了”我回答道。
“有财,明年毕业你想好去哪个大学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我想先休学一年,骑车去西方藏地看看,看看这世界的人,看看这世界的景,看看我的未来”随着他的起身“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愿我能看见你带回藏地之旅的照片”我笑着,我似乎真的看到了他的未来:“鱼青浩,我也希望你能替我多看看这个世界上那些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看着我愣了愣。
“噗呲,你在说什么呀,好肉麻呀,你这是要与世长存,委以重任了呀,哈哈哈”他甚至还笑出了唾沫星子。
我能感觉到了耳朵和脸颊的灼热:“鱼青浩,你个sm仔。”
我们在路上追逐着,好似夏风之后的蝉鸣,寻常却只有在回忆中寻找。
(3)
我们多走了十几分钟,也许是太阳的垂怜,它渐渐淡下了自己的光幕,柏树与铁栏,他们的影子被拉长,又相互交织。
他家离学校还要远五六分钟路程,我们在路口告别。
他咧着个嘴“拜拜,回去有作业不会和我说说,让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我朝着他,做了一个赶他的动作。
“知道了,明天见”
日升则起,日落而息。太阳沉寂,万物阴影开始膨胀,家家户户的灯光留下了些些斑点。
我家开灯一般都比较早,邻居却不怎么爱开灯,尽管我们两家的房子几乎是连在一起的,但没怎么看到过隔壁的灯光,但是偶尔可以听到隔壁传出的簌簌声,或是花洒,亦或是水龙头。
“外婆,这么晚了,进屋去吧”我有意识的提高了音量。好似没有太阳的管教之后,傍晚的风逐渐狂躁起来,将我的话语一同裹挟起来,冷漠的扑向了外婆。
她一手扶着墙壁站起,另一手顺便提起板凳“回来得这么晚,饿了没,锅里还有热饭”
“吃了饭了”我回应道:“等会饿了再吃吧”
“又是和鱼家那小子去玩了吧,看看你那满头的汗水”此时她应该是沉着脸吧,哪怕是背着光他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黑暗,我仍旧不敢扭头细看。
“没多久就要高考了,要多看看书,考好一点嘛,你爸妈在外地打工也感到高兴嘛”
我对这句话早已经麻木,只是敷衍:“知道了,我去写作业了”
刚准备溜上楼就被叫住:“有财,等会儿,有个东西要给你”
我便在楼梯口等着,看着外婆那蹒跚的步伐走过墙角转变为拖鞋的“飒飒”声。
不一会,她就捧着东西拿到我的面前,那是一条很精致的红金色辫子,上面还有一个像似沙漏的玉雕,灯光下,在她那满是岁月痕迹的手心中散出翠绿的涟漪。
“这是你外公留下的,想当年你外公把他当作宝贝,爱惜得不得了,我都没怎么见到他摘下来过,后来他走之前将这个留给我,说是图个吉祥,我看着红红金金的不好意思带出门见人,你带上会给你带来好运气的。”
我伸手接过:“好的,外婆,你早些休息,晚上冷。”
“好,饿了记得自己吃锅里的饭。”
回到房间,我仔细的观摩起来,辫子看着大概率是轮回结环环相绕,中间的玉雕之中有一缕缕绿绸,均匀分布又交汇于沙漏细腰之间,看着让人难以相信是天然的产物。我嘀咕着要是它真能带来好运为何外公没有受到保护呢,随之将它放到手机旁。
回过神来时已是午夜前夕,阳台门外传来了一阵阵凉感,本无意理会,可接踵而至的却是“稀稀疏疏”的雨声,起舞的窗帘,以及阳台右侧紧贴墙壁与桌子之间的木门奋力挣扎而发出的“框框”声。
我推了推桌子扼杀了它想挣脱的想法,明明那后面是一面墙,真不知道有这个门的意义是什么,关上卧室的门,窗帘也沉重摔到墙上。
我喜欢雨夜,雨声是天空的助眠曲。
昏暗的早晨,还下着淅淅沥沥小雨,外婆的房间中传出沉闷的鼾声,昨晚她也睡得很舒服呢。
“外婆,我去上学了啊”也许听不见吧,拿手机时,余光瞥见了那串手链,还是戴在右手上了,只是把它压进了袖子深处。
(4)
雨,是以土地山林蒸腾而为生,是以回归大地山川而为终。循环不休,生亦为终,过去通往未来,而那每一次坠落地面绽放的鲜花与微微发出的呐喊都是一次轮回的证明。
大部分同学早早就已经到教室了,明明有一半多的人可教室依旧还冷清,直到鱼青浩的来到打破了宁静:“有财,早上好啊!”
他拍了拍我,另一只手用纸随意擦了擦滴水的头发。
我轻轻点了点头“早啊!”
在他经过后有股浸湿青砖的味道,大概率是怕迟到后半程可能都是跑过来的吧。
对我而言高中的课程,大多是不感兴趣的。
最后一节是物理课,也是唯一一个我能够提起精神的课。
这大半都是这位班主任老师的功劳,她黝黑的眼眸,被近半寸厚的眼镜给囚禁,小小的嘴唇却有不少裂痕,她总是将课内的知识融入课外故事之中,认真的对待每一位同学,充满笑语的课堂,让这平淡的课程有一点小小的起伏。
放学了,雨停了,鱼青浩被班主任叫了去,没一会就回来了。
“走,有财,我们去看看那个凉虾店。”他说话时眼神不停的闪躲,手中还在不断揉搓纸巾。
我叫住他:“喂,鱼青浩,你早恋被揭穿了?”
他颤了颤,并没有直接回答我:“有财啊,你知道自己梦想的未来幻灭是什么感觉吗?”
我愣住了,一瞬,空气凉意透骨。
他转过头来说:“没事的,那些东西吃碗凉虾就忘了,走吧”
梦想的未来?是指骑行藏地吗?
那个店很近,但这路又好像很远,我们走了很久。
门店很小,却排了两列队伍。
“你好同学,冰粉凉虾,一碗四块”慈善的老板娘满脸笑容喊道。
用五元换了一元硬币和一碗快要溢出的凉粉,它散发出淡淡薄荷香。
我们找了个路口,有两个石墩子,他将书包单挂,抽出纸,递给我几张,开始喃喃道:“我爸呢,是个警察,在我初中时去世了,在拦截高速大桥上失控的车时,为了防止车子冲下大桥,他用自己车去抵住,却将自己推向了……下去。”他哽咽了。
高中才相识的我们,使我并不知道他的过去。
他的声音在颤抖:“我那时就在想,难道就真没有其他办法吗。”
我低下头,看着满是污泥的树叶:“也许在那种情况之下,是你爸爸觉得最好的选择呢。”
“不会的!”他应激的吼了一声,眼泪滑落到凉粉中“如果是我一定不会做出这个最傻的方式,至少会为了家人多考虑考虑。”顿了顿“所以我想当个警察,证明给他看看,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被雨水润湿的风更加刺骨,无情的在他的脸上刻下了两道泪痕。
“可惜啊,在前不久我被查出有心脏衰竭,呵呵,真好笑我连与他起跑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不再说话。
他开始狠狠吃上凉粉,手中的勺子不停的往嘴里送:“你也吃啊,没关系的,你鱼哥没那么脆弱。”
我抡了他一肘:“把我的同情心还我。”
这一肘给他呛到了,他拍了拍胸口:“咳咳咳,我天,你可真狠啊,你还真不怕我找你碰瓷啊。”
“怕啥,反正我就一块钱。”
他向我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回家的路上,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如往常一样,在同一个路口分别,还是同样的挥手道别,同样的笑容。
可他转身时,却有了让我感到陌生的背影,是虚幻的,像是未战而归的将士,渐渐隐去。
(5)
今天回来得仍旧晚了一些,家里的灯依旧亮得很早着,外婆却没有往日的唠叨:“下次玩累了记得早点回来”手里端着沸腾腾的饺子“今天刚包的,吃点吧,填填肚子。”
我挠了挠后脑勺:“知道了外婆”我双手接过说到“刚好有点饿了。”
“好,吃了早点睡”她揉了揉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挪进了卧室。
我点了点头。
“你也早些休息。”
随后她拿出个小薄子和按键已经掉色的老年机:“有财啊,帮我找找你妈妈的电话号码呢,晚上我看不清楚。”
我翻到薄子的第二页,念着那一串泛黄的数字。
嘟~嘟~,那边接通了。
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吃完,刷碗,两步当一步走溜上了楼。
脑子里时不时就浮现出下午的场景,心思已经放不到作业上了,学习的压力和鱼青浩他口中未来,让我的心境愈发烦躁,抓耳挠腮,无法思考。
索性扔下笔去阳台吹吹风。
夜晚像是知道了我的来意,忽然间狂风不止,呼啸之间夹杂着些许恐怖;路灯下的柏树左右晃动,细长的树影在公路上蠕动,灯光被树叶分割成无数个眼睛在不停眨动;围绕灯光旋转的小虫们贪婪的争抢着捕食光晕。
簌~簌~
隔壁的水流声又来了,这次却早了许多。
闲不住手,总想要玩点东西,摸了摸周身,空空的,索性翻出衣服的口袋。
“叮~叮~~”。
下午的硬币滑落,晃悠悠的滚进到了桌下的漆黑之中。
暗嘲道:“是连硬币也有自己的想法吗。”
狭小的阳台,让我不得不搬开桌子,奈何仍未发现它的踪迹,因此我的目光移向了木门下的缝隙。
我知道那后面只是一堵墙,不可能会有任何东西,可身体本能驱使我回房拿手机。
左手开着手机电筒,右手轻轻拉动满是锈迹的门把。
“嘎吱~嘎吱~”
扑面而来一股香气。
冷汗在额头上蠕动,爬上了眼角,风在耳旁低语。
那本是最不可能有任何东西的地方,可现在手机发出的白光之中忽然多出了一丝丝暗黄。
实际一整个木门已经被昏黄的光线完全包裹。
右手已经感受不到门把的冰冷,上面的锈渍却是不停硌着手掌。
我的身体在畏惧,手臂在颤抖。
越发清晰的水流声,拽着我拉动门把。
木门缓缓敞开,黄色的光线灼烧着我的眼睛。
直到完全看清门后的全貌。
心脏骤停了。
也许我此生看过无数美景,而此刻眼前这一片风光,是若万古消陨,寰宇沉寂,无以消弭。
(6)
缭绕云雾,将我堵在门外,向我四周弥漫,在达利园效应中的她,被云雾环绕轻抚。
水从她的头顶流下,在鼻梁处被分割,滑过微微张合的小嘴,又落到胸膛,再一次汇合成了一股细流,流经她纤细的身躯。
还在享受时,手机却滑落进去,屈身向前,突如其来的晕眩使我步伐迷离,抬起头时。
那是一双惊愕的眼睛。
她脸上被肉眼可见的红晕浸染,发出了爆鸣:“啊~~~~,有色狼。”
吓得我跌跌撞撞的爬了出去,扒上门,慌张的吐出:“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回头一看,却身处一个无比陌生的房间中,原本的木门已经变成了毛玻璃门板。
她在浴室里吼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我要报警了,你快滚出去!”
“我也还没搞清楚啊,刚才还在自己家啊,开了个门就到这了。”
我对着手机小声臭骂:“都怪你,着急啥啊,看嘛,闯祸了塞。”
她压柔了声线:“你,你不要在待在门口了。”
又稍带哭腔:“我已经反锁了,你进不来的,你快走吧。”
我有些不知所措:“对,对不起,我不会进去的,只是想试试这个门还能不能让我回去。”
“你这还不是想进来!”
“不是啊”摆摆手:“我真的是从这个门出来的啊!”
里面安静了一会。
“好吧,我相信你。”
“啊!这就信了?”
“嗯?!你果然是在骗我啊~~”又抽噎起来了。
“没有,没有的,你先别哭了,你出来,我试试能不能离开。”
她小声道:“我的衣服在外面。”
“啊,是要我帮你拿过来吗。”有些紧张的回答道。
“不用了,你走远些,进那个客厅里的小隔间去,关好门。”声音逐渐变得娇小:“我~我出来穿。”
“好,好,好的。”脸上爬上隐约灼烧感。
回头望去,在客厅的角落里有一个窄门,进去摸了摸开关道:“我进来了。”
房间很干净,里面就一个大床和柜子上摆满的奥凸曼模型,很是精致,大部分奥凸曼我都了解过,可摆在最前面那几个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可不要偷看啊。”
“知道了,你快点啦。”
脑中顿闪,刚才我竟然想给一丝不挂的女孩拿那些衣服,像触电似的酥麻,瞬间溜过全身,留下的灼热感刺激着每一寸皮肤。
听见了影影约约开门声,过来一会就没动静了,我喊到:“好了吗,衣服要穿这么久吗?”
偷偷撇一下,发现她竟然在门缝那盯着我。
咔嚓~
门被砸了下来。
“你小子,我就知道你不老实,你就在里面待着吧。”
门被她反锁了,反复尝试仍旧拧不开。
“你怎么这样啊,我那么相信你。”拧动门把的手更加急促。
“哈哈哈,那是你傻,潜伏在独居女大房间的偷窥狂,别挣扎了”那笑声很贱:“你就在那里面待一会吧,等我找到手机就让警察来抓你。”
“别啊!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更不是什么偷窥狂。”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身后却传来了手机消息的提示音。
她在外面喃喃道:“我的手机呢,我记得是在这的啊,怎么没有呢”
“嘿嘿,你不可能找到手机了”我发出贱贱的声音。
“哈?原来你不仅偷窥,还盗窃啊,快还给我,我还可以不向警察说出你盗窃的罪行。”
“算了,随你咋说”我很无奈,可又略有玩味的上翘嘴角:“想要手机是不可能了,不过你应该知道你手机相册里是些什么吧。”
我将视频声音放到最大:“看不出来你还好这口,嘿嘿嘿!”
视频中的短发少女身穿白蓝红相间的皮套,挥舞着圣光棒,大喊:“笛迦~~~”双手摆出一把叉,展开,又重叠交成十字结构:“哉配利敖光线。”
“哈哈哈,笛迦!”已经合不拢嘴了:“姐,你好帅啊!哈哈哈哈”
“啊!!!!”
Duang Duang Duang!她绝望的捶门。
“啊!不要啊,快关掉啊!求求你了!”
我将视频通过蓝牙传入到了我的手机上:“就不,有本事你进来啊”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进去”
咔嚓一声。
我紧盯着门把,门外安静了好一会。
“喂,你还在吗”我轻喊道,随手调小了视频的音量。
慢慢靠近门口,耳朵凑近门后,有微微的嗡嗡声。
关掉视频贴紧门后才能听清。
“这个偷窥狂,你竟敢……我一定要杀了你,把你的剁碎身体冲进马桶……”
吓我一哆嗦,直接弹了回去:“姐,我就是想要回去,真没必要搞成这样吧。”
我敲了敲门:“要不这样吧,你让我出去,我要是能回去一定把手机还给你,好吗。”
迟疑了一会。
“好,好嘛。”
“好的,那我出来了”同时推开了门。
“等,等一下,我还没……”
那是如黑玛瑙般纯粹的瞳孔,眼帘下泛起了粼粼泪光,水珠悬挂在缕缕短发的发梢之上,斜坐的身躯,半裹的白蓝红皮套呈现的是柔和的曲线,而那狭缝般的黑暗拉扯着我的眼睛。
“哈~~,奥凸姐,你好美啊!”
“啊……”
哎,又是一阵爆鸣。
“你这个偷窥狂。”
“抱歉,抱歉,我是真没想到你的日常都是这么有光的。”
暗暗笑道:“嘿嘿,还是蛮有生活了。”
她嘟起嘴皮子,不满的吼道:“我的衣服都在卧室,要不是为了关你,我才不会……”
我小声反驳道:“还说我傻,明明是你自己叫我进去,还赖上我了。”
她小心翼翼的站起:“你别动,等我先进去换一套衣服。”
她不敢背着我,盯着我退进了卧室。
突然想起了刚才她手机发来的消息中有一个称呼——小离。
我试着叫了叫:“小离?”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又激灵了起来:“还有你干嘛喊得这么亲切啊,我们很熟吗?”
“本来我不知道的,刚才有一个叫林三木的人给你发的消息。”
“他说了什么?”感觉她很在意那个人。
“他说‘小离,我们的事,我想再找一找时间谈谈。’”
“这样啊”很平静的回答道。
门打开了,她穿了一件很普通的衬衫,用毛巾包裹着头发:“你不知道我的全名吧?”
“我叫佟离!”
“现读大二。”
(7)
她看了看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武有财,现读高二。”
她让我走在她前面:“高中生?,哈哈,你怎么长的这么成熟啊”
“长得成熟咋了,生活在小县城里,没那么在意打扮而已。”
“还在吹牛,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这可是在上河市沿海啊”满是不屑的语气:“离最近的县城至少也有25公里啊”
我停了下来,回头。
“你说我现在在上河市?”
“别说你演技还挺好的咧。”
我立马打开地图软件。
“我不在服务区?”
熟悉的数字跳动着却是如此陌生了——【2021年6月15日22:36】。
我掏出她的手机打开日历【2024年6月15日22:36】。
同时举起给她看,我反驳道:“我还有必要演吗。”
这个世界还是有太多物和事是人类无法理解的了。
“武有财,这,这是什么情况。”
我缓缓抬起头:“我家在重竺市,不仅将我传送到了几千公里之外,而且还穿越到了三年后的未来。”
她瞪大双眼:“是…从那扇门吗”
我们同时将目光聚集在那扇门上。
她向那扇门靠近,向我这瞥了一眼,反复尝试开关那玻璃门,却没有任何效果。
我也挪了挪脚。
叮~~~
是我的那一枚硬币被我踹开了。
弯腰伸手捡时,藏在右手袖子中的手链滑落,而那玉雕沙漏中的绿绸正在缓慢旋转,并在空中震起道道微波。
她靠过来:“你这个手链我看着有点眼熟,但是为什么感觉它在冒热气呢。”
我没有回应她,而是站到了那扇门前。
我将右手抬起,玉雕里已经不再是条条绸带,更像是流动的绿沙。
当整只手放在门把上时,原本模糊的玻璃门上,晕上了层层晃荡的翠绿水纹。
而腕上的玉雕在四周掀起了层层激荡,使空间不断起伏,趋于扭曲。
缓缓拉动门把,轴间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嘎吱~嘎吱~
门框外的黑暗被撕出一条扭曲的光路,只有我一人的影子在那晃动的光路上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