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里安是被一阵急促的钟声吵醒的。
那钟声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沉闷但却莫名的有力,他从睡梦中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余烬,窗外透进来的光还带着些晨曦特有的朦胧。
“几点了……”
他有些迷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怀表,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壳,拿起来凑到眼前一看——七点零三分。
钟声还在响……这声音,听起来是教堂的钟声。
莫德里安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他昨晚睡得并不算多好,因为遇到的事情有点多,夜里翻来覆去地脑子里都是那些白天的事情。
“喵呜……”
蒂娅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床尾,正端端正正地蹲在那里,异色的眼瞳里泛着幽幽的光。
“外面是什么声音喵?”
“教堂的钟声……不过平日里有响的这么急吗?”
他披上外衣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百叶窗。
晨雾还没散尽,小镇的房屋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石板路上空荡荡的见不着几个人影。
钟声确实是从教堂方向传来的,一声接一声,在清晨的静谧中显得格外突兀。
“……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我出去看看。”
莫德里安如此说着,简单地洗漱过后便转身去拿了外出的衣服。
“喵,我也跟你一起去喵。”
蒂娅理所当然地跟在莫德里安的脚边,反正只要它想,别人就看不见它,去哪都无所谓。
“好。”
小镇的清晨都是很安宁的,但显然今天是个例外。
莫德里安沿着石板路朝教堂的方向走去,晨雾沾湿了他的衣领和发梢,带来一丝凉意。
越靠近教堂,那钟声就越清晰,间或还夹杂着一些模糊的人声。
等他赶到教堂前的广场时,已经有不少镇民聚集在那里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那里,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大多带着困惑和不安的神色。
莫德里安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都投向教堂侧面的墓地。
他挤进人群,朝那边望去。
墓地的铁栅栏门敞开着,几座墓碑前站着的人是——莱安特镇长?以及几个莫德里安算不上太熟悉,只是能叫得出名字的面孔。
他们似乎在围着什么东西,表情都很凝重。
“莫德里安。”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莫德里安回头,见到的是小镇上的另一位警探格雷森。
格雷森警探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也投向墓地方向。
“警探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格雷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莫德里安跟他走。
莫德里安心领神会地跟上,两人穿过人群进入到了墓园里。
“镇长先生。”
莱安特原本面色凝重的在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听到莫德里安的声音后才回过头来。
“莫德里安?你怎么来了?”
“教堂的钟声听起来就不太寻常,所以我就过来看看。”
闻言,莱安特叹了口气,侧身让开半步,让莫德里安能看到他身后那个被围着的区域。
几个镇公所的工作人员正围在一座墓碑前站着,脸色都不太好看。
莫德里安走近了两步,目光越过他们的肩膀,看到了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之所以说是“轮廓”,是因为尸体上盖着一块从教堂里拿出来的旧祭布,白色的布面上已经洇出了大片暗褐色的痕迹。
露在那块布外面的只有一只手,五指微微蜷着,指尖发黑,像是被什么腐蚀性的液体泡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气味,酸腐中混着铁锈般的腥甜,让人喉咙发紧。
“……什么时候发现的?”
莫德里安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天刚亮的时候。贾斯珀牧师路过墓地,碰巧看到这边草丛里有个人躺着,他当时以为是喝醉酒的流浪汉,结果走近一看……”
他没有说完,但莫德里安已经明白了。
格雷森警探这时候已经在尸体旁边蹲下,正小心翼翼地掀开祭布的一角。
莫德里安看到了那张脸——或者说,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皮肤被强酸烧灼成焦黑和灰白交杂的颜色,五官完全融化在了一起,连骨头的轮廓都模糊了。
嘴唇整个被烧掉,只露出底下焦黄的牙齿,眼眶也深深凹陷下去,整张脸上唯一还能辨认出形状的,就是那没被完全腐蚀掉的下颌线条,隐约能看出那是个男人。
莫德里安移开视线,胃里翻涌了一下,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死因能确定吗?”
“不太好说。”
格雷森警探站起来,把手里的那块白布重新盖好。
“尸体表面没有明显的刀伤或者勒痕,但看他的指尖,每一根都发黑了,像是死前剧烈挣扎过,手指在什么粗糙的表面上磨蹭过。”
“不过这里——我是说这片草地——并没能见到什么人在挣扎时留下的痕迹,所以这里应该不是第一现场。”
“被搬过来的?”
“嗯。而且奇怪的是,草地上没看到脚印,这一片如果有脚印的话应该会很清晰,但现场却干净得有些过分。”
莫德里安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尸体的位置在墓园的西侧,背后是教堂的矮围墙,前面被两棵老橡树的树干挡着,如果是从街道上看的话,还真不容易看清,只有要经过墓园旁前往教堂的人才会发现。
想到刚才格雷森警探所说的,他仔细看了看尸体周围的草地。
确实,除了他们的刚刚进来时留下的痕迹之外,这附近的确没有什么被人踩踏过的痕迹。
但如果一个人扛着一具尸体走进来,怎么可能不踩到草?
——除非搬运的人走的是一条不需要踩草的路。
他抬起头,看向教堂的围墙。
围墙并不算高,大约也就两米出头,墙头铺着青灰色的瓦片。
“格雷森警探,我记得外面是……”
格雷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眯了眯眼。
“从教堂后门通到拉格街的小路,平时一般是没什么人走,久而久之那里都成了杂物堆放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