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里安点点头——他以前没事在小镇上闲逛的时候就留意过这条小巷。
碎石铺的地面，两侧墙壁上爬满了潮湿的青苔，靠近教堂后门的那段还堆着好些废弃的木箱和破旧的家具。
如果有人是从这里把尸体给运到墓园里的话，确实不会在墓园里面留下什么脚印。
不过必然的，那里堆了那么多杂物，加上平时基本没有人会走那里，要是是从那边把尸体送进墓园，留下的痕迹同样会很明显。
“我去看看吧？”
面对莫德里安的提议，格雷森警探没有多做思考就点了点头。
——在莫德里安刚来到埃德蒙小镇的时候，就协助镇上的警方破获了一起案件，镇上的警探们都信得过莫德里安的能力。
没有再多做停留，莫德里安立马转身离开墓园，很快便绕到了那条小巷子的入口处。
“喵呜！没想到居然是有人死了喵……”
远离人群之后，一直跟在莫德里安身边的蒂娅才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虽然它不会被其他人看见，但是在刚刚和莫德里安说话的话，人们就会看见莫德里安在对着身边的空气“自言自语”——这画面怎么看都很奇怪啦，所以它才一直忍着没有出声。
“而且死状还那么惨喵……脸都被烧成那样了喵。”
莫德里安没有接话，只是蹲下身，看了看巷口地面的碎石。
几块碎石被踩得翻了个面，边缘带着些新鲜的泥土。
他注意到碎石的石缝里卡着一片梧桐叶，叶面上沾着一点暗褐色的痕迹，不仔细看的话，和泥巴没什么区别。
——这附近可没有梧桐树，多半是被人夹带过来的。
莫德里安站起来，一边迈步往巷子里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
两边的墙壁离得很近，伸手就能碰到两侧的青苔。
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暗，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陈腐交织的味道。
教堂后门附近堆着的东西比他路过时看到的还要多——最新的应该就是路口处那几个……大概是用来装酒的木箱吧？毕竟还能闻到一些淡淡的酒味。
箱板上的霉斑和积着的灰尘都算不上太厚，看样子堆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太久。
莫德里安的眼睛扫过碎石地面上那几道浅浅的痕迹，是从巷子深处延伸过来，到木箱旁边就消失了。
痕迹的边缘参差不齐，中间断了好几处，像是被拖拽的东西在碎石上磕磕绊绊留下的。
他弯下腰，伸手沿着那道痕迹一路摸过去，指尖触到一块碎石边缘时停了一下。
那块碎石的表面沾着一层薄薄的灰色粉末，质地很细，不像是巷子里的泥土。
莫德里安用手指沾上一些，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极其微弱的酸味，还混着点铁锈的气息——准确的说，是血的味道。
“喵，是什么喵？”
蒂娅凑过来，小鼻子嗅了嗅，耳朵立刻往后压了压。
“呜喵，好难闻喵。”
“血腥味，应该是尸体拖拽时从衣物上蹭下来的。”
莫德里安开口解释道，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痕迹延伸到一辆丢了一根把手的手推车边便消失了，他上前两步，注意到那辆手推车上很大一部分的灰尘都被蹭掉了。
而稍稍侧耳一听，很轻松就能听到一墙之隔的莱安特镇长和其他人的说话声。
而一个正常身高的成年人只要站在这两手推车上，很轻松就能把什么东西弄到墓园里边。
那么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凶手——也不确定是不是凶手，反正就是把尸体带到这里的人——就是踩着这辆被丢弃的手推车，将尸体给丢进墓园里的。
会留下脚印吗？
莫德里安如此想着，将目光投向了手推车里。
车斗里的灰尘被蹭掉了很大一片，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板。
残留的灰尘在车斗边角处还保持着原样，那些被蹭掉的区域形状很不规则，像是有人站在上面时脚步来回挪动过。
莫德里安仔细辨认着那些被蹭出来的浅色痕迹，在靠近车斗前端的位置，他看到了一小块极其模糊的鞋底印。
印子很浅，边缘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但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光线，他勉强辨认出了几道横向的纹路。
鞋底的纹路很细密，是那种用小牛皮做的软底鞋才会有的底纹。
埃德蒙镇上的居民大多穿硬皮底或者木底鞋，这种软底鞋只有讲究穿着的商人才会穿。
而他认识的人里面，穿这种鞋子的，除了镇上的几位体面人家，就是从外面来的那些剧团成员和商人。
莫德里安伸出手简单比划了一下鞋印的大小，对比起他自己的鞋来说，尺码不算大，要么是个子不高的人，要么就是个女人。
而蒂娅在脚边嗅了嗅车斗的边缘，小鼻子皱了皱。
“喵，这个车斗里有股怪味喵。”
“什么味？”
“有点像……酸的东西喵。和巷子地上那个差不多，但更浓一些喵。”
听到蒂娅这么说，莫德里安便也凑上前去闻了闻。
果然，在车斗靠近底部的角落里，有一股比地面上更浓的酸腐气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垫着手指在车斗角落抹了一下。
很快便手帕上沾了一层极薄的灰白色残留物，用手捻了捻，有些滑腻的感觉。
他把手帕折好收进口袋，准备回去之后仔细看看。
从巷子里退出来时，晨雾散得差不多了。
他从来时的路绕回墓园，围观的人群也已经四散离去。虽然好奇，但大家都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起来这么早肯定不是单纯只为了来看热闹的。
格雷森警探这时候已经指挥人把尸体运向镇警局了，而莱安特镇长还在教堂门口和贾斯珀牧师说着什么，两人的脸色看上去都不太好。
莫德里安走过去时，莱安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回来了，我还问格雷森你去哪里了呢，怎么样？又找到什么吗？”
“巷子里有拖拽的痕迹，和我们想的一样，尸体就是被人从那边丢进来的。”
莫德里安点点头，向镇长同步着自己找到的线索。
“我还找到了一个脚印……在一辆手推车上，凶手应该就是踩着那个把尸体弄到墓园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