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好在莉薇小姐只是昏过去了，没出什么大事。
“身上看起来没有别的伤口，呼吸也还算正常，应该只是被打晕了，没太伤到骨头。”
莫德里安闻言，也凑近蹲下来看了一眼。
莉薇此时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淡淡的影子。
她的右手搁在椅子腿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昏倒之前想抓住什么东西。
莫德里安伸手在莉薇鼻尖底下探了探，阿斯特丽德没有说谎，莉薇的呼吸还算稳，看来的确是没受什么太重的伤。
他伸手把莉薇领口松了松，让后者呼吸顺些。
“阿斯特丽德女士。”
确认了莉薇没有生命危险，莫德里安没有再耽搁，立马站起身来，声音比方才快了些。
“你把她送去找医生，我去追刚才那个人。”
阿斯特丽德抬起头来看他，似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嘴张了张。
“你一个人追？他方才从三楼直接跳下去，那种人你自己……”
“试试看，他打晕了莉薇小姐，自然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说这话的时候，莫德里安已经走到了门口。
“而且他应该跑不远，我看到他左腿落地的时候扭了，跑不快。”
“我沿他逃走的路线追过去，总能找到些他留下的痕迹，莉薇小姐就劳烦你照顾了！”
没再多说什么，莫德里安推开门，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去。
楼梯在他脚下咚咚响，蒂娅跟在他脚边，几乎是贴着楼梯扶手滑下去的。
他冲到前厅，推开大门，外头阳光正好，照在石板路上明晃晃的。
莫德里安站在门廊底下，朝左右两边看了一眼。
左边是主街，行人多，莱斯顿警探受了伤，应该不会往人多的地方跑。
右边是一条窄巷，通向的……是镇上唯一一家剧院的后头，而且从地上的脚印来看，莱斯顿警探就是往这边跑了。
确认了方向，莫德里安拔腿就朝右边追了过去。
巷子两边的房屋大多是近些年才翻修过的，墙面刷了灰白的石灰，窗户上装着新换的玻璃，连地面铺的碎石都比老城区那边的齐整。
莫德里安一边跑一边留意地上的痕迹，莱斯顿的脚印断断续续地往前延伸，左脚落地比右脚重，步幅短，跑得并不快。
他追过两个拐角，穿过一条窄夹道，又拐进一条更宽的巷子。
这条巷子笔直通向南边河堤方向，两侧的房屋渐渐矮了下去，变成一排排单层的旧仓库，门板都钉着，窗上糊着报纸。
他跑了一段，忽然慢了下来。因为他看见前面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影背对着莫德里安，站在巷口那棵老树的底下，一动也不动。
莫德里安的脚步停了一拍，然后放慢下来，一步一步往前走。
因为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的呼吸略有些重，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攥紧了。
蒂娅跟在他脚边，步子也放慢了，尾巴垂下来，耳朵往前压着。
他走到离那个人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缓缓开口。
“莱斯顿警探。”
听到莫德里安的声音，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阳光从巷口照进来，打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不错，就是先前跳窗逃走的莱斯顿警探。
他的左腿微微曲着，重心压在右腿上，左脚脚尖点着地，明显是跳下来的时候扭伤了。
可即使莫德里安已经追到了眼前，莱斯顿警探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看着面前不远处的莫德里安，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你追得挺快的。”
莫德里安站在十几步外，谨慎的没有再继续朝莱斯顿警探靠近。
他盯着莱斯顿警探的脸，也注意到后者的手此时正垂在身侧，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节微微鼓出来，像在攥着什么。
“莉薇小姐被你打晕了。”
莫德里安开口，右手握紧。
“你为什么要打晕莉薇小姐之后再逃跑？还有，教堂墓园里出现的那具尸体又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莱斯顿警探没有回答莫德里安问的话，只是歪了歪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后者。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从先前的面无表情，转而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来追我，就是为了问这些？”
“你的妻子今天来警局了，说你昨晚没回家，她等了一宿。”
莫德里安注意到莱斯顿警探的右手微微动了动，立马往前踏出一步。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
刹那间，莱斯顿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莫德里安看见他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刀刃不长，可很亮，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冷冷的银光。
他的动作并不算快，反而还有些慢，似乎是在给莫德里安看清楚他手里有什么。
“！！！”
莫德里安的瞳孔在见到那把匕首的瞬间便骤然一缩——他这是想要干什么？！
可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莱斯顿警探已经抬起了手，调转手中的匕首，让刃尖对准了自己的肚子。
“莱斯顿！”
在莫德里安的喊声中，莱斯顿警探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终于变了，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弧度，而是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如释重负，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莱斯顿警探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莫德里安没听清，因为他的声音太轻了，在这个距离根本就不可能听得清。
随后，在莫德里安的注视下，莱斯顿把匕首往后方一送。
闪着寒光的银色刀刃没入腹中，只留下刀柄露在外面。
那一下的动作极快，莫德里安根本来不及制止。
莱斯顿警探的手攥着刀柄，指节泛白，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膝盖弯下去，可没有立刻倒下。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闷极短的气音。
莫德里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目光钉在莱斯顿腹部那把刀上。
一抹猩红色从外套的衣摆底下渗出来，顺着布料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碎石地上。
莫德里安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翻涌上来。
